【光之艺术／03】在纯粹觉知里，寻找幸福之光──新媒体艺术家VASFLOW

渐渐明白，万物本无意义，除非我们赋予意义，“宇宙并不如我想的那么字面化，我开始寻找超越这个水平、超越逻辑思考的东西。”

幸福──就是去掉给自己的身分定义

冥想是他的途径。说起冥想的习惯，他接连吐出几个概念——自我参究、臣服、纯粹觉知（Pure Awareness）；这些都是他每天睡醒自律冥想所做的功课。26岁他第一次体会纯粹觉知是什么状态，“它彻底吞没我作为一个人、一个艺术家，或是任何角色的自我。”

纯粹觉知，在他解释里，是你我都有的内在智慧，觉察当下的智慧，但不声称拥有任何东西。

“意思是，你现在听我说话，你需要觉知，但你总会给自己定义，就像我定义我的名字是Vasflow，我是这个人。纯粹觉知隐藏在这些表象后面，看着这些念头来来去去。当我去掉给自己的身分定义，安于纯粹觉知的状态里，”没有躯体作为容器，存在成了一种流动的无形，“我会完全放松，所有恐惧和创伤都消融在里面。因为纯粹觉知不会评判任何事物，它包容一切。”

浸淫在纯粹觉知的状态里，他觉得整个人好幸福。物质世界的你我有不同思维，彼此是不同的人。在超越逻辑思维以上的地方，“我感觉所有人都在那里，彼此相连。”所有人都在这里，包括妈妈。

用画作探索纯粹的思维

听似玄幻，而Vasflow说，这不是知识，也不是信仰，“它是一种生命经验，”脑电图仪可以为它作证，“通过机器我可以看到，当我正常跟你说话，跟我进入纯粹觉知的状态，两者真有分别，影像可以呈现。”

绕了一些路，他才找到风格。

毕业后他接建筑项目，两年后觉得负担太大，“很渴望自由，所以开始画画。”很快他就知道产业存在游戏规则——什么美学方向更有价值，美术馆有它的喜好，市场有它的喜好，“我不想玩这个游戏。”宁愿闭门造车，“我就做我喜欢的，小小的，发到网上，标个价码，有人会买。”

有次去逛艺术博览会，来自世界各地的画作展列眼前，“那些才是真正的酷玩意。”有张油画特别打动他，“是风景画，没有太多细节，纯粹的辽阔的空旷，但我感觉很饱满，仿佛穿梭到另一个世界。”他在那里待了很久，心里有了决定，“我要专业地做艺术。”

先是画风景画肖像，冥想习惯让他开始探索更抽象的超现实画风，“你用逻辑思维，它是不连通的，如果你只是观察，所有事情都连起来了。”生命总有这样的时刻，感觉率先到来，你不明白它为何出现，没关系，思维会慢慢追上来，“常常是在一两年后：噢，现在我懂了。”作画也是如此，“接受自己的感受，拥抱它，再等思绪赶上。”

没钱买画笔，玩起电脑作画

不追求物质世界的丰盈，直到有天连画笔也买不起，“这是转折点，我开始用手边的电脑作画，”从传统艺术转向新媒体艺术，“材料而言，电子世界更永续。”

用电脑做艺术可以怎么玩，他原本不知道还有更多可能。后来参加本地新媒体艺术社群Filamen主办的艺术展Immersio，“现场有艺术家已经使用感应器（sensor），像是Kinect（体感摄影机），还有VR技术，很有趣。”他想学习更多，参展的同时也当志愿者，“他们教我各种电子设备怎么开关、操作，有什么软件可以用。Shakir（Filamen创办人）送我更好的电脑，让我学习生成视觉影像。”

电脑里他练习Touch Design编程软件，一天生成一副视觉影像，画的多是冥想之旅——物质的溶解，自我的消亡，化作粒子化作波，一滴滴水珠融入全体生命的觉知之海。后来也玩光雕投影和VJ（Visual Jockey），在表演现场实时创作和操控视觉效果，曾参与制作唱作歌手林水草与打击乐团觉奏感的演出，渐渐走出当初没钱买画笔的困窘。

直到2024年，他才觉得自己有了满意的作品。

打开看见自己的一扇门

关于新媒体艺术（new media art），Vasflow有他的定义：“你用数据作为你的才能。”收集数据，意味着观者与作品之间存在互动。Vasflow收集的，是人们的脑电波。

文创商场里办艺术展，他用布幕搭起一座大脑阁楼，邀请人们坐在里面，让思绪之海将自己静静抱拥。他为这个脑波互动灯光装置取名“Aethera”，Aether（以太）是古希腊哲学家亚里士多德设想的一种元素，是构成天界的完美物质，Terra是拉丁语地球的意思；“Aethera是天堂与大地、物质与非物质之间的一扇门。”

走进布幕里，戴上脑电图仪感应器，感应器接收的频率，会决定现场投影在布幕的光是什么形状。“我做的不是视觉上的投影，是意识的投影。现场的影像和声响都是根据你的脑波频率实时生成。”

视觉设计启发于量子力学的双缝干涉实验，上世纪证实光子同时具有粒子与波动性质的科学实验。“如果你踊跃思考，你会看见一颗颗的粒子，当你的思绪越来越平静，粒子与粒子会连成波，渐渐模糊、发亮，所有界线都会消失。”当脑波频率处于0至7赫兹之间长达20秒，“更平静，完全停止思考，只是单纯去观察念头，旁观它而不辨识它，整个画面会变成一片无限的纯白。”

无限的纯白，仿佛世界万物合而为一。

“当你完全不去定义任何事物，你就进入纯粹觉知的状态。”每个意义都是一套框架，框架带来限制和束缚，世俗意义会让我们忘记，“你不需要去哪里寻找幸福，它就在你的里面。”

过程中他也看见自己的偏见，“有些人你看外表，不会想到原来他会是想很多的人。”偏见也存在于大众与新媒体艺术之间，“有些本地画廊依然不将新媒体视为真正艺术品，因为它很难转化成实体资产，新媒体艺术更多在于提供体验。”整体生态有在变好。前阵子国际运动品牌找他合作，在商场架设屏幕，人们戴上脑电图仪感应器跑步，屏幕里会实时生成“你的跑步经验”专属影像。

“你以为你是来看我的作品，其实你是来看见自己。”而光作为媒介，直接穿透所有表象，什么都无所遁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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