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香蕉人”?/陈爱梅(槟城)


把拜祖先的折叠供桌搬进先父的房间,替窗子加挂锦被,再拉上窗帘,打开久未使用的冷气,关上房门,静静看书。
轻敲房门声,是泽钜同学到了。我给他拿了罐100Plus,还有继尊法师今早带来的食物。泽钜的硕士论文书写槟城天主教史,其中一章谈槟城的华人神父。他说起其中一位神父,会讲英文和潮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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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位神父算banana(香蕉人)吗?”我突然跑题。
他先是一愣,然后说算。我回应了两句,他思考了一会,说,那不能算是banana。
这时,矜伶到了,我喊她自己搬椅子进来。她问哪里有塑料椅子,客厅的木椅太重了。我瞪她一眼。
三个人围坐在四方桌旁。这时,手机响了,对方第一句话:“我是雪隆潮州会馆的,是陈亚才先生介绍来的。”是黄玉英女士来电,询问我能否在今年10月到潮语工作坊演讲。
别急着定义香蕉人
我坦言自己不会讲潮州话,只能听,祖父是讲海陆丰话的。当她听到我祖籍广东陆丰时,笑着说,北马很多海陆丰人,说的话和潮州话很像。我差点跳起舞来,终于有人不把海陆丰等同客家了!
挂了电话后,我托着下巴沉思了几秒,问矜伶:“你觉得受英文教育的华人是banana吗?”
她眼神笃定地回答:“是!他们是banana!”
泽钜有点不怀好意地对她笑,说:“你会改变想法的。”
我赶紧说:“没有要说服谁,只是提出来讨论。方言不是属于我们华人祖先的语言吗?”
矜伶接着说:“那要看华语的定义是什么。”
我说:“华语一词的出现,应是在距今约1500年前。南梁佛教律学大师僧祐已使用‘华语’一词,指的是中华大地的语言。”
矜伶马上说:“那他们(受英文教育但会讲方言者)不能算是banana。”
我这个有点岁数的人,谈起他们都还没出生的80年代。那是中华文化受到压制的时代,也只有等到农历新年等华人节庆时,电视上才会播放中文电影或电视剧。当时,为了团结华人及保卫华校,而提出了“讲华语”的口号。放在那个时代,是有其现实意义的。
不过,也是成长于那个年代的吉打朋友说,他依稀记得念书时,若在学校讲方言,就会被罚写:我以讲华语为荣,讲方言为耻。
看着眼前两个年轻人,讨论彼此坐冷板凳翻阅未公开档案的心得,我想起了马大历史系的卢慧玲教授。卢教授就是我们所谓的“banana”,但她的槟城福建话说得很好,而且是用“阿爹”这文雅的词汇称呼父亲。
待太阳西斜时,我们也完成了学术论文的讨论,便到美湖西边看海戏潮去。
回来后,两个年轻人在我家前院洗车。戏笑声中,我听到矜伶用了“tan tuk”这个词。我想了3秒,才忆起这词的意思。太久、太久没听到这个词了,都差点忘了。
书写这篇文章时,我问她“tan tuk”的中文该怎么写,她去问了槟城福建话通的杜忠全博士,杜博士说没听过。我内心窃喜,原来我们共同的福建词汇,竟比市区那些“正统”福建人来得丰富。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局限;不过,一代人也有一代人该做的事。
谁是香蕉人?方言不是我们祖先的语言吗?
或许,马大杨迎楹主办的“汉语方言讲故事比赛”,已经给出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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