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昭宏／安心的呼噜声

10年前，经舒婷牵线，让我有机会认识了古晋博爱协会。当时知道博爱协会以民间筹款的方式，计划民办一家安宁疗养院。我暗自替他们担心，知道这件事情筹办起来并不容易。如今安宁缓和医疗中心真的启用了，以象征性的租金和当地政府医院合作，让安宁病房搬到这里……

两周前终于有了几天空档，我买了机票，飞到阔别8年的古晋。除了休息，也想见见多年没见的朋友。10年前，经舒婷牵线，让我有机会认识了古晋博爱协会。当时知道博爱协会以民间筹款的方式，计划民办一家安宁疗养院。我暗自替他们担心，知道这件事情筹办起来并不容易。

10年就这样过去了，我来到当年还是一整片沙地的地方，如今真的成了一所安宁缓和医疗中心！中心启用，博爱以象征性的租金，和当地政府医院合作，让安宁病房搬到这里，专业团队正式进驻。

在这趟旅程的四天三夜里，我都待在环境舒服的安宁中心里。朋友以为我是来工作的，我笑笑说我是来被疗养的。我坐在大厅，偶尔和家属闲聊几句，偶尔听听聚在一旁家属的谈笑声。

一天下午，有位年迈的爷爷，拿着他的水杯，到最靠近厨房的桌子来结账。一边结账一边碎念：“这是我吃过世界上最咸的炒饭了。”身旁的帮佣边收钱边问他，“好吃吗？”他说好吃啊，他没停口地两下就扒完了那碟饭。爷爷慢慢地说，“只是吃完后就不断地灌水，好咸好咸。” 帮佣继续温柔地回应爷爷，“我只是放了点酱油，没加盐呢爷爷！”

顺着他们的对话，我随口问爷爷是来陪家人吗？帮佣附和问说：“是太太吧？”

爷爷想了想，纠正我们说：

“不能说是太太哦！”

“她是我的生活伙伴”

“一起生活、吃饭的伙伴。”

“你叫她太太，那就有责任制了。”爷爷幽默地说。

我第一次听到这么形容自己伴侣的先生，多么地贴切有爱。我想，楼上的她应该正安稳地休息着吧，所以他才能放心地下楼用餐，顺便跟我们闲聊几句。

爷爷跟我说这里的环境真好。他陪病多年，住过拥挤的病房，所以特别珍惜这里。知道我来自西马，他喋喋不休地跟我介绍环境，大厅中间的小花园种满了绿色植物，还有一个大水池养了满满的鱼儿。爷爷捉弄帮佣说，“等会捞一条鱼上来煮，很新鲜！”聊着说着，爷爷开始频频打呵欠。我向后方指了指沙发说：“您可以到那里休息一会。”

爷爷步履蹒跚地走过去，打开了电风扇，躺下沙发，不一会就听到他的呼噜声。

听着这阵阵的呼噜声，竟让我觉得安心。古晋博爱协会这些年的努力，不只是为了盖一栋建筑物，他们也成了生活伙伴。博爱提供一个安心的所在，照顾病人同时也让照顾者喘口气、聊聊天、抱怨炒饭太咸（笑），还可以好好睡一觉。

我想，或许最好的安宁照护，就藏在这一阵安心的呼噜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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