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鸿／黑天鹅肯听她的呼唤

13年过去了，我多么想找回退租了的大门遥控器，重新交回给女儿手上，然后告诉她：哪怕这世界所有门不一定会为她而开，但至少一定会碰上一扇能打开的门。我多么想重新跟她并立于13年前墨尔本的湖边，再听她喊一次：天鹅来，过来！快点……

不知何时开始，才两岁多的女儿，发现了遥控器的神奇。有一日黄昏，我们又听见了隔条街公园的呼唤，给她坐上推车，开关了电动大门。她便要了遥控器，拿在手里紧抓不放。

要到公园，得走经许多户人家；到了公园，周遭房子更像环绕而建。这时，有一只小手总是伸出推车外，拿着遥控器按一按。起初，世故的大人未能会意，到了明白过来那小手势的意思，才不禁嘴上有了笑意。

我们蹲下身子，细声告知入世未深的小女儿：女儿，这个只能开我们家里的大门。她未解太多人语，我们一边缓缓而行，那一只小手继续伸出推车外。这世界的其他门，到底没有为她而开。

后来到墨尔本旅行时，事情有了例外。在Federation Square附近有一座湖，湖上有几只清楚该如何吸引目光的黑天鹅，一直游在湖心，不愿亲近湖边人影。那时，女儿已经能够站稳脚步，她对妈咪说，你快点把天鹅叫过来。我们这些大人，尝试过生命的挫败，早已知道许多事物不听人意，便说：天鹅又听不懂我的话，我怎么叫？但，那个小人儿却坚信天地万物可以互通声息，她说：天鹅听得懂的！

不耐烦之极，大人说：那你自己叫。于是小人儿就赖在湖边不走，一直朝着湖心发出呼唤（她才不管墨尔本天鹅是否讲英语，她说她的中文），边喊边用手招呼：天鹅来，过来！快点。

几分钟过去了，那身处湖心的天鹅似乎听懂了童言稚语，竟然闻声游过来，应许了她的想望。我们家小人儿转身说：妈咪，看，天鹅听我的话，过来了！是的，天鹅竟然肯听从一个小孩的呼唤。但，天鹅又听不听大人的呼唤？不，我们连喊都不曾喊，先放弃了。天地于我们，已经有了一层世故的隔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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