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昭宏／放心

赖妈说“拢欸噻啦（都可以呀）。”

我和赖妈的对话，都用潮州话对谈，这是我懂事以来的习惯。

她以前总说，下一世想当男人。我就想若有来世，我希望赖妈能当我的儿子。换我来当她的妈妈，让他也可以像我以前那样夜归、不听话、气死人！希望赖妈有机会试试看叛逆的感受，谈一场自由的恋爱，去一趟说走就走的旅行。

我一如既往地捉弄赖妈说笑，坐在一旁的她，微微地笑了。

然后，她突然语重心长地说“我最放心你了，因为你以前去哪里都会打电话回来交代，多几天要去哪里啦，到了目的地啦⋯⋯我虽然每次都说你啰嗦，但你真的让我放心。”

我从没想过，我每一次打电话回家报平安的举动，会让赖妈感到放心。以前我总被亲友说，这样的举动很麻烦，像个未成年的孩子，也会造成父母的困扰。我有一度以为，我这么做是错了。嗯，现在回想起来，我由衷感谢赖妈在临终时，给了我这样的肯定。

赖妈走后的这些年，只要聊起赖爸赖妈，很多亲友都跟我说“父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还单身未嫁的你。”我总会想起，临终前她对我说过的那句话：“我最放心你了。”

原来放心不是临终前突然放下，而是很多年的日常，一点一滴累积而来。那些被赖妈嫌弃啰嗦的“我到了！”、“我回到家了”、“我明天出差去XXX”，或碎碎念的五四三剌猪屎，竟成为了让她安心的方式。

若有来生，我还想再遇见她。至于她要当我的妈妈、女儿，还是儿子，都可以。我还是会像这一世一样，无论多远，打电话跟她说一声：“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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