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家邱昌仁/画出人与城市的联结


与速写槟城(Urban Sketchers Penang)联合创办人邱昌仁相约在乔治市内的一家咖啡厅,他比预定时间早到店里,把一本本作品集整齐地摆放在桌子上,这些画作是他在每周的速写活动中的成果。他如数家珍宝地娓娓道来每幅画作的故事,眼里藏不住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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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道:本刊 刘紫晴
摄影:本报 林晓慧、部分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每个周日早晨,在乔治市的某个角落,总能看到一群画画爱好者聚集在一起,用画笔记录眼前的景色。这是速写槟城持续了16年的固定活动,也成了他们记录城市变迁的方式。
“速写槟城”是邱昌仁和好友庄嘉强在2010年共同创办的城市速写团体,也是本地最早成立的城市速写分会,后来才陆续出现吉隆坡、怡保、亚庇、马六甲等城市速写团体。
“其实在成立Urban Sketchers Penang之前,我们就已经经常一起外出写生了。”
然而,当时本地的写生风气并不普及,身为槟城水彩画协会会长的他和伙伴以水彩画协会的名义举办写生活动时,参与人数不多,很多初学者会觉得那是“专业”的活动而不敢参加。
后来,他们发现城市速写的理念是一起画画,一起记录城市,而且没有门槛,于是便决定申请成立“速写槟城”,吸引了来自各个背景的画画爱好者前来参与。
邱昌仁表示,他不提倡看照片作画,而是希望参与者在现场,把眼前看到的人事物画下来,至于想画什么、使用什么媒材,都由参与者自行决定。


是建筑师也是画家
画画和建筑是邱昌仁的人生绕不开的两件事。谁曾想到,这么爱好画画的一个人,一开始并不是画家,而是一名建筑设计师。
他从小学起便喜欢画画,中学时期开始接触水彩画。由于在乔治市台牛后(Lebuh Melayu)长大,他自小与古迹区的老街和旧建筑为伴,因此街景和旧建筑就成为他的创作题材。
在上世纪80年代,全职画家被视为一个过于理想化且收入不稳定的职业。 “上大学前,我曾向老师征询意见,他觉得当全职画家太辛苦,所以建议我朝建筑领域发展,因为建筑与美学及设计有很深的联结。 ”
于是,他听从老师的建议,远赴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大学修读建筑系。
毕业后,他先在新加坡工作5年,之后回到槟城从事建筑设计师约二十余年。在这段时间里,绘画始终贯穿在他的生活中。
直到2022年,他全身心投入画画和教学,目前在The One Academy担任兼职讲师,教授水彩相关课程,带领学生走进城市写生。
“有人问我是不是退休,你要说我退休也可以,说我转换跑道也行。我只是回到我一直在做的事情。”
在建筑行业的训练让邱昌仁对建筑的风格和结构有更深入的理解,也更容易看出建筑的特色。在他看来,建筑与绘画之间有着共通性:两者都涉及观察、空间和美感,但表达方式不同;建筑更受现实条件限制,而绘画则更自由。

然而,他之前重新画画时,曾因太在意建筑物的结构和细节,反而失去了绘画的乐趣。一开始,他起一个街景的铅笔线稿,就要花上两小时,由于过于执著细节,导致经常画不完。后来,他提醒自己放下建筑专业的理性思维和学术包袱,尝试以纯美术的角度创作。不过,在他的作品中仍能看出较强的建筑结构感。



速写本与水彩工具是出门必备物
翻开一册册速写本细细欣赏的当儿,发现他的作品全是速写和水彩画,便好奇询问他两者的差异。
他解释,速写最大的特点是快速记录。一般速写会在较短时间内完成,通常以钢笔线条为主,再配上一些简单水彩。
“速写则完全是黑白的,只靠线条表现。”
相比之下,水彩画通常会花更长时间完成,更关注颜色和笔触,而速写画则强调线条感。一幅速写画可能半小时内就能完成,因此去一个地方可以画好几张;但一幅水彩画通常需要2至3个小时来完成,且只能专注在一个景色。

他表示,自己很欣赏澳大利亚水彩画大师Joseph Zbukvic、台湾水彩画家简忠威和杨治玮的作品。
他形容,自己以前的画风比较写实,现在则开始走向半抽象的风格。很多时候,某个时刻的光线变得柔和,并映照在旧建筑上,会让他产生想要作画的冲动。
为什么偏爱画旧建筑?“其实在学建筑之前,我就已经在画老房子了。”
从小在乔治市古迹区长大的邱昌仁,对当地的旧建筑有着深厚的情感。每当看见老房子时,他会不由自主地想像居住在其中的人们的生活。



此外,他也深受其老师、本地著名水彩画家陈存义的影响,因此长期以街景和城市生活作为创作题材。
后来,他的创作重心逐渐从建筑转向“人和空间的关系“,当他到别的城市旅行时,会特别观察当地人的生活,并把街景和人物一起画下来。
“出门旅行时,我一定会带一本速写本,有时还会带一些水彩工具,方便写生。”
旅途中的所见所闻,皆是他的创作素材。
画下故事,让后人知道历史
邱昌仁不仅是现任槟城水彩画协会会长,也曾多次举办个人水彩画展,并参与新马两地画家的联展。
谈及印象最深刻的作品,他表示是于2025年底在槟州议会厅展出的主题展“绘馆”。该展览共展出24幅画作,内容为他所描绘的广东暨汀州会馆及其属下18间会馆建筑,对他而言意义非凡。
展览以槟城各大会馆为主题,而“绘馆”中的“绘”字,一方面指绘画,另一方面也呼应“会馆”,具有双重含义。他认为,这次展览最大的意义在于主题鲜明,也让他重新认识槟城华人会馆的历史脉络。
“希望通过这个展览,让更多人关注槟城华人社群和会馆文化。”

2020年,当槟城渡轮即将“退役”时,邱昌仁用10公尺长卷记录下渡轮最后的时光。
他从小就对槟城渡轮非常熟悉,当时槟城大桥还没建成时,他经常跟家人一起乘搭渡轮往返槟岛和北海。
当得知旧渡轮即将停航时,他决定要把这个承载着本地人回忆的交通工具记录下来。
他回忆,当时是在渡轮停航前12天,才决定采用长卷作画。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带着画具每天往返渡轮码头。有时候早上去,有时候下午去,在渡轮上驻扎,记录下繁忙的码头、排队登船的摩托车和车子、在甲板上看风景的乘客、坐着等候开船的乘客等等。
“这幅长卷不只是记录渡轮,也无意间记录了疫情时期集体的社会状态,例如人们戴口罩、扫MySejahtera二维码、测量体温、保持社交距离等画面。”

与此同时,他也感慨,以前乘搭渡轮的人会在上面聊天、睡觉、看书,船上还有卖花生的小贩;但后来大家都只是在滑手机。
那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创作。长达10公尺的水彩长卷画《最后的渡轮》终于在10天后完成了。
当下的他觉得如释重负,同时也很伤感。在他看来,这是在渡轮正式告别前为它留下最后的注脚。“我觉得一定要画下来,以后就没有渡轮了。”
后来,槟州州立画廊提出想收藏这幅作品,他也决定无偿捐赠予它,因为他相信州立画廊会妥善保存,也能让更多人在未来能看到这幅长卷画。

一直画下去的理由
“是什么让你坚持一直画下去?”
邱昌仁说,他希望通过自己的作品,让更多人认识到旧建筑的美,也感受到人与城市之间的联结。
于他而言,绘画的意义是在用作品记录生活。

绘画能让他慢下来,认真观察和思考所处之地,与建筑和街景“对话”。多年后,当他重新翻开速写本时,仍会回想起当时的天气、情境和感受。画画让他与那个地方之间的联结变得更加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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