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丽珠/那些被记得的


我想起离电影拍摄地不远的一个地方,那里叫阿彪村,是深入稻田腹地的乡村。村子四周被田野包围,出入不便,整个天地就是田地。村里至今还保留着立于稻田间的百年墓碑,近年还有异地来的田野工作者,进入村庄进行田野调查,试图记录那些逐渐消失的乡土历史……

ADVERTISEMENT
《地母》在槟城首映那天,过桥跨海到北海美嘉广场电影院去看。这广场已经很久未踏步。说好的首映,在人头拥挤中,从缝缭里看见银幕上皮肤黝黑粗衣裤的地母,变回白瓷娃娃的范冰冰。
电影散场时已近午夜,车子驶上槟城大桥,海面一片漆黑。远处的灯火浮在夜色里,像记忆深处忽明忽灭的光点。
电影里的那片田地,是吉打港口路一带的稻田区,虽离家里稻田一段距离,但也是熟悉的土地。电影获得两极化评价。那不是我最关心的。我看见的,是那些真实存在于田地周边的事物。那些曾经非常熟悉,自己生命里深刻的风景。
电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些沉睡已久的抽屉。许多以为已经遗忘的画面,一张张浮现,里头都有我们生活过的痕迹。蓝色C70本田摩托车沿着田埂路驶过、弯腰插秧的马来妇女在水田中央、马来中学里常发生的女学生集体歇斯底里事件、布秧谷遗迹里那些被时间和政治覆盖的文明、反复听到并感恐惧的下降头解降头……
摄影师朋友哈沃看完电影后兴奋分享,他把《地母》当成艺术电影来看,喜欢超级美的稻田风景之余,也推荐给许多居住在马来西亚的外国朋友,因为电影里有真实的土地气息。那不是观光宣传,城市商场里的马来西亚,是贴近民间记忆的马来西亚。
听他这么说,我想起离电影拍摄地不远的一个地方,那里叫阿彪村,是深入稻田腹地的乡村。村子四周被田野包围,出入不便,整个天地就是田地,亲戚曾住那里。村里至今还保留着立于稻田间的百年墓碑,近年还有异地来的田野工作者,进入村庄进行田野调查,试图记录那些逐渐消失的乡土历史。搬离的村民,当今已经将这个曾经刻意逃离的穷乡当成世外桃源,时常回来相聚。
许多故事正在老去,许多见证者已经离开。一个时代仿佛正缓缓沉入地底。这本来是自然的事。离开并不可惜,可惜的是,当离开的人越来越多,却再也没有人记得那些曾经存在过的事物。
记得那些田野里的名字,村庄里的传说和老人说过的话。地母里的稻田,如同月光下沉默延伸的田地。它像一面镜子,让人重新看见自己从哪里来。不管是瘦田还是肥田,除了粒粒皆辛苦,还有丰沛的人情故事。
只要还有人愿意说起和记得,那些曾经存在土地的人与事,它便不会真正消失。因为被遗忘的,才算真正离开。而那些被记得的,便一直活在时间里。
相关文章: 张丽珠/好味泉州 阿蓟/连马来人都被考倒的问题:Gulai等于咖哩吗? 赖昭宏/有些球,本来就接不住 关丽玲/旅途中的记者眼
ADVERTISEMENT
热门新闻
百格视频
ADVERTISEMEN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