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笼蓄着光/郭潆蔚(美罗)


想起奶奶给我的任务,清理家里那个成为鸟巢的灯笼。鸟巢空了很久,干草缠在铁丝上,因为有鸟巢,就算开了电,灯笼也不会亮起。
我记不清灯笼是什么时候挂上去的,一年又一年,被风吹旧,又被灰尘一点点盖住。有想过买个新的给挂上,那样一来,事情就变得太简单了。新的灯笼红得统一,布料干净,拆开包装就能挂上去。但是,奶奶不一定这么想。她会觉得,东西只要还能用就不急着换。我也明白,每天在清晨开门时,那个灯笼曾无数次替还没亮透的天成为她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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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笼的红布料上或许残留着鸟粪和羽毛,也正是这种脏乱,让它比新买的灯笼更有温度,像一个被时间触碰过的物件。
在灯笼中安了家
灯笼挂得不算高,我搬来一张旧椅子爬了上去。椅脚在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站上去之前,我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灯笼。白天看,它只是旧。可在我准备动它的时候,忽然多了一些分量。铁钩生了锈,手指一碰,锈屑便沾在皮肤上。我用力往上托了一下,灯笼轻轻晃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响,让我想起风大的夜晚,灯笼在门口轻轻撞墙的声音。
灯笼取下来,放在地上。红布料早已不再紧绷,边缘有些地方塌了下来。鸟巢就在里面,几乎占满了整个空间。干草、细枝、羽毛交错着,被鸟喙一根根叼进来。干草比我想像的要脆,轻轻一拉就断了。羽毛却出奇地轻,落在掌心时,几乎没有重量。我忽然意识到,这些东西曾经被认真对待过。被选中,搬运,排列成一个家的形状。只是那个家,已经不需要了。
有些东西并不是因为完好才被留下来,而是因为一直被用着,才没有被丢掉。就像这盏灯笼,不必很新,也不必很亮,只要还愿意亮着,就够了。
我把灯笼重新挂好,接上电线,站在椅子上停了一会儿。灯笼蓄着光,照亮院子,像从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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