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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巢

我大半的时光,都用在上下楼梯。老家有几个小石级,大约10步就可以抵达家门。自从和妈妈住在一起,家的梯级何止几级,是两层楼的高度,平均有十几级一层。那楼梯看起来也不是没有尽头的,我也从来没有抱怨每天要上下这楼梯无数次。 走上一楼,墙角上筑着一个黑黑的鸟巢。那鸟也是黑色的,难道是在课本上见过的燕子?我不认识它的名字,它常年驻守在这巢有时候动也不动一下,偶尔也没忍住怀疑它是不是还活着。这鸟大概也是习惯了这楼梯间来来往往的脚步声,自己的巢也筑得高,所以才住得那么安稳。很长一段时间,它都在那儿。 就读小学的那几年,最期待便是六年级换课室的时候。只有六年级生可以使用学校最顶楼的课室,也同样在二楼。它总给我一种感觉,六年级生是学生群里年纪最大的,走起路来也可以蹬鼻子上脸,我是挺羡慕学长姐们可以享受最高楼的风景,但每每经过他们班到电脑室上课时却被安静得不可思议的班级吓得不敢吭声。我们默默地走过,连呼吸都怕大声过了头,他们看起来很认真学习,而且长着一副很会读书的模样。 等了5年,终于轮到我们爬楼梯,走上顶楼课室。从上往下俯瞰学校园景,心里莫名舒畅。当年,那些用这课室的学长姐,看的这般景色,我也可以无限次看上了。我终于知道六年级生用这课室的原因,唯独有件不太美好的事儿破坏了这从高处往下看的景色——一楼是教师办公室。稍微有大一点的动静,老师轻轻松松走上来对我们又是呵斥一顿,瞪着大眼谁还敢造次? 那一年,我还没开始上下这通往六年级课室的楼梯。有一次,目睹了让我终身难忘的事。说难忘,其实也参杂了多种情绪,把情绪摸个透后,有一种情绪我能够理清的便是遗憾。 那一日,我看见了熟悉的背影,和某老师走上办公室的梯级。我没想过走向前,是因为着实被这一幕给震撼住了,脑子跟不上他们上楼梯的速度。那背影不可能忘掉,那是身穿蓝色风衣,灰色西裤,满头黑白发的父亲。这疑问缠着我多年,我始终得不到答案——为何父亲会出现在学校,身旁出现老师更让人手心冒汗,那个被老师投诉到家长那儿的年代,回到家可是免不了一顿责骂或鞭打。要是记忆没出现差错,在这儿之后也没发生什么多大的事儿。我没有被父亲召见,更没有被打骂。 记忆停在12岁那年 眼前的这一幕,留了我心里,挥之不去,也不想忘掉。这事到了现在也不过20年了,其实大可以找相关老师商榷这件事,就可以解决多年来的疑问。可惜,我始终没有勇气,去询问老师当年甚少出入学校的父亲,为何会到学校,到底是处理什么事。问出来了以后呢?得知结果了又能怎样? 我自己的猜测,可能已经是给自己回应了。这多少和我这个女儿有关,也许是签证件之类的,或许是面谈我学习进展,应该也不是投诉我在学校处事态度吧。之所以一直惦记这件事,出于内心的好奇,也不过只是希望可以和父亲多一块相处的记忆碎片。 那是最后一次,父亲走过这楼梯,那背影永远停留在我未满12岁的记忆长河里。 多年后,我如愿成了老师,开启了漫长上下楼梯的工作岁月。新的工作环境,比起旧的大上了好几倍,楼梯特别多,唯独在意某一处的楼梯。往下走的时候,抬头一看在小电箱上筑着鸟巢。有别于旧家看见的,这是用树枝筑的家。有一次看见鸟坐在巢里,我心想这些鸟只是看起来小只容易被吓跑,但在我看来在学校里的小神兽们每天上上下下的走步声丝毫没影响它们休息的时光。 可惜,这巢穴没多久就不见了。 不知道,下一次在楼梯遇见的意外惊喜,又会是以怎样的形式相遇。
3星期前
想起奶奶给我的任务,清理家里那个成为鸟巢的灯笼。鸟巢空了很久,干草缠在铁丝上,因为有鸟巢,就算开了电,灯笼也不会亮起。 我记不清灯笼是什么时候挂上去的,一年又一年,被风吹旧,又被灰尘一点点盖住。有想过买个新的给挂上,那样一来,事情就变得太简单了。新的灯笼红得统一,布料干净,拆开包装就能挂上去。但是,奶奶不一定这么想。她会觉得,东西只要还能用就不急着换。我也明白,每天在清晨开门时,那个灯笼曾无数次替还没亮透的天成为她的微光。 灯笼的红布料上或许残留着鸟粪和羽毛,也正是这种脏乱,让它比新买的灯笼更有温度,像一个被时间触碰过的物件。 在灯笼中安了家 灯笼挂得不算高,我搬来一张旧椅子爬了上去。椅脚在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站上去之前,我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灯笼。白天看,它只是旧。可在我准备动它的时候,忽然多了一些分量。铁钩生了锈,手指一碰,锈屑便沾在皮肤上。我用力往上托了一下,灯笼轻轻晃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响,让我想起风大的夜晚,灯笼在门口轻轻撞墙的声音。 灯笼取下来,放在地上。红布料早已不再紧绷,边缘有些地方塌了下来。鸟巢就在里面,几乎占满了整个空间。干草、细枝、羽毛交错着,被鸟喙一根根叼进来。干草比我想像的要脆,轻轻一拉就断了。羽毛却出奇地轻,落在掌心时,几乎没有重量。我忽然意识到,这些东西曾经被认真对待过。被选中,搬运,排列成一个家的形状。只是那个家,已经不需要了。 有些东西并不是因为完好才被留下来,而是因为一直被用着,才没有被丢掉。就像这盏灯笼,不必很新,也不必很亮,只要还愿意亮着,就够了。 我把灯笼重新挂好,接上电线,站在椅子上停了一会儿。灯笼蓄着光,照亮院子,像从前一样。
2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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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前
10月前
1年前
我尽量将脚步踩得很轻很轻,没想到还是惊动它的睡眠,它扑棱棱地飞进了暮色里边儿,不知所终。我在它的巢下发愣,心里泛着一丝内疚。离巢一呎以外暗处静观,不消一些时光,它便扑棱棱地返巢,站在窝边机灵上下左右打探张望,卸下担忧,窝进巢中与天地同享安息。蹲下身子,鸭行至巢下,坐在椅子上近观守候。轻轻站上椅子往窝里瞧,它把整个头埋进身子里,已经熟睡。暗光里近距离见它绒毛贲长,心脏起伏有致的身姿,煞是动人好看! 点亮手机灯光想把它看得更清楚,它何等警惕机灵,一个斜眼,几声扑棱,再次飞向门前暗墨园地里去了,我守候半个时辰,依然不见它折返,心里暗骂自己的多事搅扰。再守候,夜色进一步沉去。凌晨忽然觉醒想到它掀被而起,时间指着子时,开门到它的巢下,卵巢空空如也,依旧不见其身影。心想两番干涉,它怕是不再回来了,走进客厅跌进懒椅,心亦空空如也! 一早醒来,疾身下楼,开门见它巢中坐着尾巴微翘孵卵,心里响起一阵欣慰。它舞着头上下将我打量,站在远处,人鸟对望,世界一片祥和,它不再展翅而去。 大地回春首日,便见有客来访。门前墙角之处,一根大约六呎长的采果器静静地斜靠着,它在网口大兴土木,衔草根飞上飞下,加班加点,看其工程进度,想必已经忙乎几天。观其外貌特征,不像门前常见之客,是稀客,故而欲探其名。它忙于施工,我绕着它转悠。它虽对人不怎么畏惧,可要近距离拍它也不太容易,只要稍微靠近,它便飞将而去。后来想到一个办法,藏进车里静等它飞近摄其倩影。上网搜寻,初时以为是黑头翁或白头翁,后来想想黑白二翁怎么可能流落此境,仔细观察之,端不像二翁。 一天晚上,趁其坐巢入寝之际,贼溜溜地踅近其巢,没想一番小心翼翼依然功亏一篑,两番干预其晚休,只害得它那天夜里,几番逃往黑天里,无法安枕,实在过意不去。后来一个白天见它立于篱笆铁门向着园地努力沉思,终于逮到一个机会,马上从后偷拍,谷歌一下,原来是只白眉黄臀鹎。庞克头的造型,头挂一副伪装型眼罩,颇赶时尚潮流。 不久它便在巢中下了两枚蛋,暗血色,其状椭圆甚是可爱。它回家更频密了,把原本属于枝头的时间都抓到窝巢里,一番心思都在那窝巢。有时它坐掉早晨上半段的时光,才见它离家外出;有时夕阳褪尽还早,它已坐在巢中打盹儿;有时只飞上菩提哔哩哔哩几声就折返。这段期间,晚间走进它的巢,它只把头稍微提高斜眼儿瞪一会儿,也不见飞去之势 。每天早晨晚睡,开门闭门第一眼,就是往墙角转悠,只要看见它还在,心就好像很踏实。 太太笑我,你每天一番心思都在鸟了。 元宵刚走的一个午后,天气热得让人难受,难受得喉咙开始微痛。于是想到园地里的香椰子,轻声到其巢下找把力钳摘几个椰子解热,没想这一下惊吓了它,刷啦刷啦地离巢而去。这一回摆明是赌气抗议了,待摘完椰子回来,还不见它回来坐巢,心里又泛起一丝歉疚。傍晚喝着椰水,一边躲在黑玻璃之后窥探它的踪影。哈哈,好家伙,先从菩提枝头冲下立于篱笆上,打探一会儿又往巢中飞去。它时刻挂念的依旧巢中两枚彩蛋。有客自云中来,不亦说乎?我身为主家多番亏待,似乎有欠待客之礼。 我该尽主家之谊不想再行干扰。偶尔趁着晚间它埋首熟睡之际,悄悄地站在椅子上窥探它的近况。有时晚间突然暴雨狂风来访,想到它正安然寝于墙角,心头就有一股温暖和心安。 一日早晨,发现巢中已静悄悄地破出一只幼雏,赤裸着通红的身子呼吸有致。傍晚见它站在网口一阵咕哝不止,鸣声里透露焦躁,我趋近看个究竟,赫然发现甫破壳的幼雏已不知去向。一夜难过。早上临出门,习惯到巢下探望它们,失踪几日的幼雏原来是掉进里采果器网中,暂且忽视身后两只白眉的紧张啁啾,将幼雏捡回巢中,一家齐团员,心中无限赞美主。 见证生命的奇妙和伟大 此前一只来历不明的花猫几天前就行事鬼祟,还道是小生命落入此物之口矣!怜哉白眉!幼雏几日里在网底挨冻受寒,母鸟在巢口爱莫能助! 第二日再有生命破壳,我在不会骚动它的距离内为其守城。这一回它们也甚为机警,二鸟成日里总是轮班接任,一只坐巢,一只必是篱笆铁门上的哨兵,辛勤来往几番,咕嘟咕嘟的似在相互提醒。 这些时日,晨光还未煮熟,开门听闻两只幼雏紧闭双眼张嘴轻声鸣叫,两只亲鸟已经衔食飞上飞下,有时接力,有时双飞,有时风雨疾走,它们也疲于奔命,直到一日将尽,才见它们甘于偃翅息膀,落下一天的安息。每一天晨昏与它们相亲,已经成为生活常态,生活疲倦俗事劳心的时候,我喜欢坐在摩托车上,隔着短短社交距离看它用心孵窝,它也两道白眉对我巴望,动之于内心烦气躁烟消云散。 两只幼雏在短时间里便长成一身羽毛,亲鸟有时回来,两只幼雏同时伸长脖子啾啾不已,嘴里的食物犹豫未决,塞进其一,又即刻向外飞去。一日放学回家, 看见巢边已探出两个鸟头,殷殷朝见巢外的天空。 劝君莫打枝头鸟,子在巢中望母归。感谢白眉这些日子的不嫌造访作客,招待不周,它却让我近距离见证生命的奇妙和伟大。幼雏也不知什么时候趁我俗事缠身疏于关照之际,展翅而去了。它们走了,留下一个空空如也的窝巢,让我的心也空落了一阵子。 墙角的采果器,依旧安静地盛着一窝的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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