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黄金”神话？或是泡沫预警？
曾几何时，Labubu是盲盒顶流，隐藏款被炒至破万令吉，泡泡玛特（PopMart）股价一度高涨。但随着热潮退去，一切神话瞬间破灭的同时，另一赛道却频频刷新纪录，一张“皮卡丘插画家”（Pikachu Illustrator）宝可梦卡创下高达500万美元身价的纪录。
面对潮玩盲盒的前车之鉴，这些被称作“纸黄金”的游戏卡牌，究竟是真正的另类资产，还是下一场精美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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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情怀共识、资本涌入与交易体系推动下，一张张普通的游戏卡牌已从玩具转变为具备流动性的“纸黄金”，创造了一个又一个近乎荒诞的价值神话。但Labubu泡沫破裂、昔日资本宠儿泡泡玛特股价腰斩的前车之鉴历历在目，这不禁让人疑惑，游戏卡牌是真有其硬实力，还是会成为下一场终将幻灭的泡沫呢？
张孔文：卡牌盲盒本质不同
资深卡游玩家兼内容创作者张孔文（Senpai）在接受《投资致富》专访时分享道，以宝可梦卡为首的集换式卡牌游戏（Trading Card Game；TCG）与盲盒潮玩有着本质区别，其核心在于它不仅能提供周期性更长的情绪价值，还拥有稳固的市场价值。
他分析道，以收藏性质为主的潮玩，市场价值极大依赖情绪冲动，热度极大依赖明星效应或话题度。但热度来得快，退得也快，一旦大众审美疲劳、话题退烧，其市场价值便会迅速崩盘。
相反的，一款具备深厚内容底蕴动漫知识产权（IP）卡游，如“海贼王卡牌游戏”（One Piece Card Game），或集结《一拳超人》、《咒术回战》等知名动漫IP的“Union Arena 群英荟萃”，不仅能吸纳现有粉丝，还能通过持续更新的动漫剧情不断“充能”。这种内容与卡游的深度绑定，不仅延续了卡游的生命周期，也极大地增强了玩家与IP之间的粘性。
此外，卡牌发行商还会策略性地紧跟动漫剧情走向，通过推出新系列、新角色或强化卡，赋予玩家一种“游戏生态持续进化”的参与感，大大延长了卡游“可玩性”本质的生命周期。
以全球最成功的宝可梦卡为例，宝可梦从最初的GameBoy电子游戏爆红开始，便构建了一个由电子游戏、动漫影视、卡牌游戏等组成的跨媒体生态。这种全方位的联动，确保了IP能够跨越30年的代际进行情感传递，甚至将其受众群推向全球化，从而让宝可梦卡稳稳占据了卡游市场的半壁江山。
张孔文指出，一款卡牌游戏的生命力得以延续，除了动漫IP加持，以及“可玩性”本质带来的情绪价值，更核心的支柱在于其成熟的二级市场体系与高流动性。这种体系不仅赋予了卡牌鲜明的“资产属性”，更通过持续的交易撮合，成功稳定了卡牌的市场价值。
“在Trading Card Game中，Trading（交易）是排在前面的。” 张孔文常对人提起，一款卡游如果没有发达的二手市场，是根本做不下去的。
他解释，成熟的二手市场体系也极大地增强了玩家继续购买新卡的底气。玩家深知手中的卡牌具备极高的流动性，一旦抽中稀有卡，便能通过二级市场迅速回本，甚至获利。这种变现能力不仅冲抵了初始投入，更提供了持续投入下一轮新卡的资金，让玩家能通过“以卡养卡”的方式保持活跃。
官方赛事放大价值逻辑
与此同时，官方赛事机制进一步放大了这种价值逻辑。资深卡游玩家兼内容创作者柯俊发指出，发行商通过举办一年一度的世界赛，将全球玩家汇聚一堂，而那张全球唯一的冠军卡，便是玩家们的最高荣誉。这种极致荣誉的勋章化，不仅让玩家疯狂，更赋予该卡牌极高的二手市场价值。
有趣的是，当一张冠军卡在二级市场喊价百万令吉，它不仅提高了赛事关注度，更通过金钱刺激形成了一个正向循环。一些将卡游当作是“玩物丧志”的家长们，在看到一张冠军卡高达百万的变现潜能后，甚至会积极支持孩子投入。
2大指标决定卡牌价值
这种靠情怀撑腰、靠市场推高的玩法，在现实里已经制造出了惊人的赚钱效应。这种“钱生钱”的速度，让一张张卡牌变成了货真价实、甚至会翻倍的“真金白银”。
邓蕙元：2018已感觉升值走势
从小学便开始接触宝可梦卡的资深收藏家邓蕙元分享道，在2018至2019年间，他明显感觉到宝可梦卡升值走势，许多早已不再发行的旧卡牌，价格已从数十年前的50令吉，飙涨至500令吉甚至上千令吉。
眼看着卡牌价格集体暴涨，大家纷纷跟风炒作，原本不是玩家的网红也跨界进场当起了收藏家，就连身边一些原本对宝可梦毫无兴趣的朋友也开始加入收藏行列，不少人纯粹看中卡牌的升值潜力，将其作为投资工具。
与此同时，脸书上的游戏卡交易社群，其人数与活跃度至少增长了20到30％，这类社群大量冒现，甚至衍生出多个中文社区或特定管理模式的专业群组。
洞察到卡牌涨势的他，在2019年安排了一次日本之旅，散心之余顺便搜寻具收藏价值的卡牌。当时，他以600令吉入手一组两张的玛利欧（Mario）皮卡丘联名卡，并在数年后为筹措结婚费用而变现时，最终以1万令吉成交，涨幅超过15倍；而他小学时收藏的一张“金星皮卡丘”（Gold Star），成交价约6000令吉，升值幅度更高达39倍。
他坦言，虽然当年去日本扫货时已意识到有升值空间，但完全没想到后来的爆发力会如此惊人。时至今日，这些宝可梦卡的市值相比2024年已不可同日而语，其表现甚至跑赢了许多传统投资工具。
游戏卡牌二手价格的这种涨势并非毫无逻辑，其真正的市场价值是建立在极其严苛的估值逻辑之上。
邓蕙元指出，许多人并不了解宝可梦卡为什么会升值，以为只要买了新发行的宝可梦卡收藏10年就会升值，这其实存在很大的误区。但若商家不断重新印刷，将限制这些卡牌的升值空间。
他分享道，决定一张卡牌市场价值的核心指标有两个，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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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应端的稀缺性博弈，以及由IP联动与文化背景所支撑的叙事性溢价。
卡牌的升值潜力取决于供应端的稀缺性博弈，然而这种信息往往是不对称的。具体的发行量通常仅掌握在少数中间商手中，普通投资者往往只能依靠经验、甚至内幕消息去判断。
另一核心指标则是叙事性溢价，例如皮卡丘与玛利欧的跨界联动，这类卡牌因具备独特的文化意义，往往能获得更高溢价。
邓蕙元指出，看着宝可梦卡的涨势如虹，身边不少原本对卡游文化一窍不通的朋友也开始入场。他们更倾向于将资金直接投入高分鉴定卡，将其视为一种高流动性的保值资产，甚至在资产配置中将其作为变现套现的金融工具。
若失游戏本质恐亮红灯
看着不少人因为卡牌市场的火热而跟风入场，曾担任日本集换式卡牌公司武士道（Bushiroad）大马代理人的柯俊发，却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收藏与游戏价值应对等
柯俊发认为，一款生态健康的卡牌游戏，其收藏价值与游戏价值应维持对等的平衡，一旦收藏价值膨胀至99％，远超竞技功能的游戏价值1％，游戏本质不再主宰这个卡游时，便是市场亮起红灯的预兆。
卡牌发行商甚至可能不再将游戏卡牌的竞技功能作为关注点，专注于将卡牌设计得漂亮、稀有度高，以满足收藏价值为主。
他直言，当下的游戏市场规模已难以承托如此高昂的收藏溢价，倘若资本离场或知名网红集体抛售，脆弱的游戏底盘根本无法支撑摇摇欲坠的卡价，整个生态将面临系统性崩塌的风险。
去年起陷“阶梯式暴涨”
他敏锐地察觉到，自2025年初起，卡牌的收藏价值便陷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阶梯式暴涨”，价格在跳跃式拉升后短暂平台期，随后又迅速开启下一轮跳涨。这种疯狂的涨幅，在他看来极具风险。
“就他们（宝可梦）公司目前的经营模式来看, 再加上宝可梦这个IP的热度, 至少在短期内问题不大, 可是我觉得，如果公司不再稍微做一点调整, 让它降温一下，它会过热，就会很危险。”
黄锦荣：价值全看市场需求认可
随着游戏卡牌价格与共识不断放大，这类资产的本质，或许需要放到更宏观的经济框架中审视。
更贴近古董等收藏品
拉曼大学经济学教授黄锦荣博士认为，宝可梦卡的性质其实更贴近古董或画作等收藏品。这类资产本身不具备生产价值，不像股票背后有公司的盈利基本面支撑，其价值完全源于市场的需求认可，只要共识存在，价格便有向上的空间。
“关键在于，这种需求的根基在哪里？”
他指出，宝可梦卡的需求并非凭空产生，而是植根于由电动游戏、动漫影视及《Pokémon GO》等跨媒体行业联动所构建的庞大体系。与Labubu这类纯粹依赖有没有人接盘的产品不同，宝可梦卡有着厚实的产业生态支撑，以及未来资产化扩展的潜力。
宝可梦卡的第二个支撑点在于用途的“资产化”（Tokenization），资金市场开始出现将宝可梦卡证券化为数字资产，意味着交易不再依赖实物交付，而是如同原油或股票一样在金融层面流通。
在资产化后，可能衍生出抵押、借贷及再投资等需求，这些金融用途将成为新一轮的需求来源。
但“成也风云，败也风云”，这种模式让人联想起2021年火爆一时却迅速崩盘的非同质化代币（NFT），宝可梦卡资产化后，亦有可能面临崩盘的结果。
“对玩家而言，宝可梦卡是一种情怀，但当其金融化后，参与者变成了只看利益，不看情感的投资者，这将导致价格波动更剧烈，甚至在信心崩塌时出现暴跌，这种冲击是有可能反过来影响实体卡牌市场。”
稀缺不等同价值
针对游戏卡牌市场推崇的“稀缺性”，黄锦荣点出了一个经济学误区，稀缺本身并不等于价值。稀缺只有在有需求的前提下才有意义，若没有需求，即便再稀缺也没有价值。在这种情况下，价格完全取决于需求，若没有需求，价格就是零；如果需求高，价格就会被推高。
他提醒，宝可梦卡本质上是工业制品，这与不可复制的艺术品不同，艺术品具有工艺价值与历史意义，而特定游戏卡牌虽然稀缺，但整体供应量仍会随着新版本的迭代不断增加。
第三方卡牌鉴定机构的出现，是卡牌市场制度化的关键，解决了信息不对称，将卡牌“标准化”，从而提升了流动性。相比之下，Labubu等潮玩的问题就在于缺乏这种公性的交易与鉴定标准。
然而，当游戏卡牌的价值越来越高，市场规模越来越大，一张卡的评分直接决定百万美元的利差时，第三方机构是否经得起诱惑，又会否出现利益输送、收受贿赂等问题。一旦发生这种情况，第三方机构的信用体系就可能坍塌。
“游戏卡牌市场的稳固，取决于这些制度能否经受住利益的考验。”
玩家社群基数巨大 短期料不会崩盘
尽管存在风险，但黄锦荣不认为宝可梦卡会在短期内崩盘，因为其背后的玩家社群基数巨大。
他解释，宝可梦今年迈入30周年，经历了一到两代人其关键在于其影响力是否会触及新一代，若没有新生代加入，大约一代人的时间，相当于10到15年后，就可能开始看到需求减弱。
“我觉得宝可梦卡目前处于一种胶着状态，有人觉得它一定会崩，我不完全认同；但如果说它会一直上涨、价值不断创新高，我也不这么看。”
相较于Labubu盲盒潮玩相比，游戏卡牌在深厚IP情怀与成熟交易体系的支撑下，已从单纯的“玩物”跃升为具备高流动性的“纸黄金”。然而，近年来的疯狂暴涨已让价值天平极度倾斜，当收藏溢价全面压倒竞技本质，资产泡沫的系统性风险也已悄然浮现。
面对这种游走在情怀与投机边缘的另类资产，投资者如何守住心态底线、避免沦为最后一棒的接盘者，将成为在这场财富游戏中生存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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