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汉光.从燃油到饭碗的生存考题

当天恰逢周日，财政部大楼空旷得近乎回音可闻，但会议室的数据与人心却一点不空，官员们守在岗位上，更新数字、推演走势，与部长一道对外释疑，即使是没有办公的星期日，以及滴水不饮的斋戒期间。

从汇报内容来看，财政部对霍尔木兹海峡航运流量、原油与液化天然气运输、肥料供应占比、布兰特油价波动模型，乃至国内燃油补贴结构、BUDI95用量与用户比重，甚至股汇与外资动向，以及种种沙盘推演应对之策，皆可谓“账上有数，心中有谱”。

因此，安华更早前宣布限制高官出访、取消官方开斋宴，早已记录在财政部的记事簿里；至于后续一连串措施，也不过是在不得已的时间点，从纸上移至现实。

危机管理，从来是“药量”的艺术，轻则隔靴搔痒，重则反伤元气。以居家办公为例，推早了，市井经济难免受挫；推迟了，燃油消耗又难以抑制。更棘手的是，这场风暴的遥控器，并不在我们手中，而在万里之外那群“越战越红眼”的博弈者掌中。

如今，“照常营业”已成过去式，国内柴油价破6，对商业活动的冲击不言而喻。所幸横向比较东盟诸国，我们虽非最好，但尚属“优质生”，这是需要客观给予肯定的。

大家不妨看看东盟和亚洲一些国家，菲律宾已进紧急状态，越南油库只剩一周，印尼燃油补贴冲破400多亿令吉，泰国晚间关闭油站，巴基斯坦限制商店营业时间。

我们经商成本无疑不断上升，但目前每天还能够看要上哪间餐馆选荤择素，去哪个院线看哪场电影，若与终日寝食难安的伊朗人，甚至以色列人对比，天天要担惊受怕，不懂头上何时会掉下导弹来，家破人亡，我们能说自己是最不幸的一群吗？

据了解，政府还有压箱之策，但总不能一夜使尽，然而倘若局势又告恶化，成本飙升，相信稳商护民之策还是会祭出来的。

在这艰难时刻，民间亦宜少几分盲批，多几分理性衡量。比如居家办公，不只是权宜之计，更是节流之术，少一辆车上路，便多一分燃油可续；若私人界适度仿效，供应压力亦可稍解。

燃油之重，重于泰山，其供应管理之难，尤甚于价格涨跌。安华早前虽已一再保证国油供应可撑至5月，现在是到6月，同时也积极开拓替代来源。万一两周之后，局势又事与愿违呢？很多人从没想过，供应链一旦如多米诺骨牌般倾覆，其冲击，远非数字所能承载。

最坏情况，是无论囊中羞涩，抑或腰缠万贯，饭桌若无粮，钞票再多也不过是色彩鲜明的纸张罢了。

回看阿米尔韩查早前的预测，原有悲观与乐观两手准备；遗憾的是，现实似乎朝向阴影一侧滑去，例如经商成本上扬、机票价格走高、液化天然气季度检讨推高电费，皆已一一应验。

有人抱怨RON95配额不足、柴油价偏高、电费上涨，却未必意识到：若战火延烧，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某些关键领域一旦供应受压，原料与物流成本将齐头并进，届时登场的，不再只是涨价，而是通胀这头“久违的猛兽”。

更深一层的隐忧，在于霍峡受阻，对农粮供应的冲击是悄然而深远。霍峡牵动全球约三成化肥原料运输，其影响不会立竿见影，却迟早显形。道理简单无比：油断了，车停；油来了，车开。但若肥料中断，作物歉收甚至枯萎，即使日后恢复供应，也断无“今日施肥，明日收成”的奇迹。

是以，此局不只是能源之争，更是时间与耐力的较量。而在全球都珍惜点滴燃油之际，竟还有人高调主办长达10公里的万人摩托车车队巡游，简直是倒米奇葩之经典。

我们或许无法左右远方的战火，但至少可以在眼前的选择中，少几分轻率，多一点分寸，例如别把“节约能源、避免挥霍、购买国货”这些呼吁当耳边风；它们听来寻常，却往往是非常时期里最不寻常的底气。

危机临头，应当用得其所，花有所值，让日子过得不寒酸，也不张扬。毕竟，中东战火即使一朝偃旗息鼓，供应链也不会隔日“尽复勇态”；换句话说，生活生意想要立刻回到 business as usual，恐怕还得再等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