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强认知、参与保育行动 让生态保护成为社会的共同责任


马来西亚拥有广阔的热带雨林,是全球生物多样性最丰富的地区之一。然而,我们对生活在树冠之上的猿猴了解多少?当城市发展紧逼森林、高速公路切割森林,这些猿猴正面对怎样的未来?保育工作该如何推进?
清晨,雨林尚被薄雾笼罩着,一道悠长而清亮的呼喊从树冠层传出,先是单独的一声,随后另一端回应,像隔空对话,又像宣告主权,声音在空气中荡开,传到一公里之外,再被另一组家庭接住。呼声此起彼落,整片森林霎那间被唤醒,那是长臂猿的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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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臂猿不是猴子。”从事灵长类研究与生态教育多年的彭依恒说,许多人把它误认为猴子,但它其实属于猿类,有别于拥有长尾巴的猴子,长臂猿并没有尾巴,只有尾骨。
长臂猿属于树栖灵长类,在成熟雨林范围内活动。它们以臂行的方式在树冠之间摆荡,双臂如摆钟般向前抛掷身体,一次可跨越约10至12公尺的距离,这使它们对树冠连续性要求极高。
在全球,约有20种不同类型的长臂猿分布在东南亚、南亚和中国南部。马来西亚有5种长臂猿,其中西马占3种,包括敏长臂猿、白掌长臂猿和合趾猿。它们主要栖息在低海拔、树冠密集、果树丰富的森林地带,如霹雳太平山、彭亨国家公园、柔佛的蒲莱山、吉打乌鲁慕达森林等等。


彭依恒来自柔佛居銮, 是一名全职生态保护工作者。他在The Habitat Foundation担任复育与永续计划主任,同时也是马来西亚灵长类学家学会委员、马来西亚森林研究院(FRIM)的生态向导和雨林学校的讲师兼解说员。
他毕业于理科大学动物学硕士,其研究聚焦在吉打州乌鲁慕达森林保护区的敏长臂猿族群,这是我国重要的热带雨林保护区之一。在为期一年的田野研究中,他通过定点监听从不同方向传来的长臂猿叫声,推算该区域长臂猿的家庭数量。
每天清晨是它们最忙碌的时候,长臂猿家庭会在日出后发出长达1至2个小时的呼喊。它们的呼喊声能传到一公里外,向邻近家庭宣示领地,不同方向的回应声则代表不同家庭。透过长期的观察和记录,他推估当地约有2900至3000个长臂猿家庭群,每个家庭约4到6只个体,由父母和数个孩子组成。
“它们很有家庭感,有一次在定点考察时,一家长臂猿在树冠上方活动,成员之间不断轻声对话和互动,那种社会性超乎我的想像。”


马来西亚生态保护行业仍起步阶段
提到投入研究长臂猿的契机,彭依恒说,他与动物的接触可追溯到中学时期。当时他热衷于饲养各种甲虫,随着对大自然的深入了解,他的兴趣也逐渐从昆虫扩展到整个雨林生态。“研究长臂猿只是一个契机,让我投身到生态保护。”
后来,他在纽西兰奥塔哥大学完成动物和植物学士学位后便意识到,若只研究动物和植物而不保护它们,一切都是徒然,这让他坚定了回国发展的决心。
“国外的生态保护行业已相当成熟,但马来西亚仍然处于起步阶段,我希望能为国家做出贡献。毕竟,我相信有什么样的人民,就有什么样的政府。”
回国后,他在槟城蝴蝶公园担任策展员约4年,但始终觉得那不是自己想做的生态保护工作。直到在理科大学就读硕士期间,遇到了一名在本地从事灵长类研究多年的德国教授Dr Nadine Ruppert,得知对方在进行着几项灵长类研究计划,并看到一张写着“Gibbons: The Forgotten Apes?”(长臂猿是否被遗忘了?)的海报,使他正式踏入研究长臂猿的领域,并开始在不同的雨林考察。
他说,我国约有40年没有人系统性研究长臂猿了,这也是他决定投入研究长臂猿的原因。
此外,他也与各地环境机构合作举办亲子导览活动,并担任自然向导,向公众介绍长臂猿和雨林生态。他每年都会带团前往位于砂拉越北部的隆拉浪热带雨林导览,通过与自然近距离接触,让不同年龄层的公众建立对生态保护的认知。
在长期走进雨林的过程中,彭依恒也分享经历过的难忘时刻。在一次定点观察时,他曾近距离看到长臂猿一家四口在树冠层活动,父母与孩子之间不断发出交流声,互动频繁。期间,其中一只长臂猿在树上小便,不幸地洒落在他的助理身上,而那天恰巧是他的生日,因此收到了一份难忘的“生日礼物”。
除了长臂猿,他在雨林中也见过其他野生动物带来的震撼。当他带团到乌鲁慕达森林的河边观察时,突然出现9只野象,它们彼此靠近、不时相互摩擦和互动。彭依恒说,那是他第一次近距离观察野象,当时能深刻感受到象群之间的情感,像是一个彼此守护的大家庭。


雨林生态系统体现在动植物上
雨林的奇妙不仅来自动物,也体现在植物上。彭依恒曾目睹龙脑香树罕见的大规模结果现象,这种现象通常7至10年才会出现一次。当时河岸两侧的树冠染上一片红色,成熟的果实从高处旋转飘落,他形容眼前的景象宛如一幅动态的自然画卷,展现了雨林生态系统的丰富和美丽,而这些果实主要供鱼类食用。
在一次带领亲子团到太平山导览时,彭依恒为团员介绍敏长臂猿后,随即就看到一户长臂猿家庭正在树冠间进食,让团员们兴奋不已。彭依恒说,当学员真正看到敏长臂猿时,会觉得它们不是纪录片里的主角,而是与我们共享这片土地的邻居。


长臂猿对栖息地的要求极高
长臂猿对栖息地的要求极高。树冠密集的低海拔雨林里有高大的乔木,有四季轮流结果的树种,尤其是榕树——这种不按季节结果的树,成为了雨林生态系统的支柱。即使其他树尚未结果,榕树仍可供应果实,因此榕果成为长臂猿重要的食物来源之一。
然而,它们正在面临的威胁是栖息地的流失,因为低海拔雨林土壤肥沃、交通便利,也最容易被转为农业或城市发展。
自1980年以来,马来西亚低海拔雨林的覆盖率大幅下降,并持续缓慢减少,森林被切割成碎片,高速公路横贯其间。
“雨林一旦被砍得太稀疏、树冠断裂,长臂猿就很难跨越,也无法轻易下地。”
长臂猿的双脚生来并非为地面行走,若被迫下地,不仅行动缓慢,也容易成为掠食者的目标或被车辆撞倒。
“如果你不认识这个环境,你就不会去保护它。”
彭依恒认为,我国目前在生态教育方面仍显不足。许多学生只在课堂上认识自然,却很少真正走进森林。而老师本身对生态环境的认识也有限,难以引导学生与自然建立联系。
这正是他持续带领公众走进雨林,向他们讲解人与树木、动物之间关系的原因。
彭依恒说,马来西亚往往把发展置于永续之上。短期内带来可观收益,但长期生态损失难以量化。水灾、土地退化和生态系统崩解,往往都由下一代承担。
然而,他并不反对发展,而是主张永续发展,如一些私人企业尝试在恢复雨林的同时发展生态旅游,在不破坏环境的前提下创造收益,并把部分盈余再投入保育。



“保护生态不只有科学家才能做,人人都可以贡献一份力量。”
他建议公众从日常生活中做起:减少使用塑料,自备购物容器;进入自然景区时不喧哗、不乱丢垃圾;夜间避免开闪光灯照射动物;穿大地色衣物,更易于观察动物,最重要的是,多参加自然导览,亲身了解生态环境。这些看似微小的行动,都是与自然建立连接的方式。
长臂猿在雨林生态系统中不可或缺,但它们正面对栖息地破坏和非法猎捕的威胁,因此保育工作刻不容缓。彭依恒以长臂猿为核心,将生态保护理念融入研究和公众教育中。他认为,只要持续传递生态知识和教育,才能让更多人真正理解并尊重自然,从而参与保育行动,让生态保护成为社会的共同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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