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茨厂街变形记/06】新旧之间,留一条共存的路


茨厂街最美的风景,不在于新楼或旧墙,而是老人角落读报的静谧,是清晨开档的真实,是burger档老先生的骂声——草根气息,让城市变迁也有温度。

“我想做的其实很小——提升我们对生活的品味,它不大的。我只是想把REXKL做成一个平台,任何跟lifestyle有关的事都可以在这里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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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顺升指向眼前的墙柱,保留着老旧的小小瓷砖,有破损也有污黑,“对很多人来说肮肮脏脏,可是有些人会把它当成一种form art。”不知名的你我他在它之上贴满纸条或海报。楼上连锁书店由他亲手设计成一座书海迷宫,引来批评,“他们讲这样找不到书,但它就是设计给不买书的人来。”既然现实是大部分人不会主动翻书,那就先想办法让他们主动走进书堆里。

品味应有一定程度的包容与弹性,“其实是在一个框框里面,没有太窄”;它也不是复制贴上。所以REXKL里头不会出现相似的店铺,“A卖的不可以跟B一样,”常见某样商品爆红就有人在邻近跟风,“我很讨厌,我要的是ecosystem。”
杨两兴不满士绅化的发生,郑顺升不满自己被批评士绅化;关于改造的大方向,到头来他们说的其实并非太相远的事——一个足够包容的生态。
“我比较倾向于,东西是可逆性的。”杨两兴说,“你加新的东西,可是不破坏原本的结构,你可以覆盖原本的结构,可是不能把它毁掉。”有形的好比一扇窗,“应该尽量去修复、美化,而不是把本来的窗口完完全全打掉,变成另外一种窗口,”破坏建筑的整体和谐。无形的难以说明,“说到来其实就是共存。让老东西,新东西,不新不旧的东西,可以有共存的空间。”


韧性的商家,在夹缝中求存
走进鬼仔巷,蔡立豪来回踱步张望,最终确认,“那间有很凶的狗的杂货店不在了。最早是在这边,后来这里改造了,一两年前过来看到他们搬来这边,现在没有了。”仿佛夹缝中挣扎生存的小草,杨两兴佩服这些商家的韧性,“今天被逼搬来这边,过了一段时间,你看他们在别的地方开店,可能越开越小,可他们还是想留在这里。”
REXKL这栋建筑,7年前还是市中心颓败的角落,有人窝在里头吸毒,7年后从REXKL走出来,东南亚最高大厦不断插入视线。短短几年,“差距是很大的。”听郑顺升抱怨城市规划欠佳,路口垃圾堆积,“保持街道干净也做不到。”2026旅游年,地方政府悬挂在茨厂街市集上的“爱护吉隆坡”告示牌残破损旧,不完整的标语把“坡”甩掉了。

最美的风景──草根气息
似乎是为了故意挑战他,问他茨厂街最美的风景是什么?
想也不想,郑顺升说,不久前REXKL里有位老人坐在角落读报纸,“那个画面有很好的contrast。我觉得一个好的新文化,如果可以有上一代的人去参与,那是很棒的事。”八旬的叶逢仪也曾到访,“里面有很多点点滴滴,”比如当年戏院挂着的指示牌没有拆过,“教你从哪里上去坐特别位,在楼上的;看到就会回想很多东西。”
杨两兴也有他心中关于茨厂街最美的时刻——“商贩清晨起来开档,很真实,不造作,我是卖面的我就只卖面,没有很多笑脸,我要骂你我就骂你。如果少了这些人,茨厂街会变得更空洞。”同是在Lostgens’工作的Belut,也特别喜欢街口很凶的burger档老先生骂他,“每天来这里,看着这些人,觉得很有机。”
说的是老街区的草根气息。


旧物在消失,城市在改变
平日在Lostgens’工作,周日Belut会跟随街头厨房(Dapur Jalanan)成员,在戏院街角落派送午餐。前来领便当的居民,“我们做过背景调查,有些是流浪街头,有些在这里租房,一天租金二三十令吉,有些也有工作。”每回派出大约130盒便当,“但最近人数慢慢减少,有人被捕,有人搬走了,可以生存的就留下来。”是这些连结与参与让他有归属感,“虽然很粗犷,但我觉得很安全。”
爬上戏院街店屋三楼,从Lostgens’窗口望出去,那堵写有文化街的围墙已经不见。围墙前方原本有座购物中心UDA Ocean,也在捷运风波后拆除,成了停车场。如今这块空坪再次拉起围篱,厚重机械盘踞在里头施工。两年后高楼建成,Belut说,不知道会不会挡住每天照进来的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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