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茨厂街变形记／01】从游子、住客到过客，用镜头记录街巷里的日常碎片

1985年第一次从柔佛麻坡北上吉隆坡，定居鲁姆路（Jalan Lumut）成为游子。当年还未拥车，乘搭没有冷气的长途巴士抵达富都中环车站，“一定会来到茨厂街这个地区。”当年23岁，“最常光顾大众书局，再去大家购物中心买些日常用品。”悠晃半天才转车回到住处。后来有了摩托，也迁移住所，茨厂街不再是必经之地。

兜兜转转到了90年代末，他与同伴在戏院街合开一家咖啡馆，期间两三年自己也住在里面，“我才真正算是属于生活在这里的小市民。”

定居就有别于观光，可以看见以前未曾留意的景象。

游走巷子，窥探隐秘的风景

咖啡馆开在戏院街店屋二楼，楼下走廊凌晨两三点是派报员聚集地，各家报纸堵在通道，“先集合在这里，早上七八点再分派出去。”身在其中难免会怨出入不便，是寻常的日常碎片。拐弯后顾守报摊的印度老板，“会用广东话打招呼讲早晨。”店屋后面的小巷，清早五六点有人在那里贩卖冰块，两三呎高的大冰块，“提供给巴刹业者、餐饮业者。”巷子里有间夫妻俩经营的杂货店，店里养着一条狗，“很凶的狗，但它跟我很熟，老板娘说我是唯一可以接近它的外人。”入夜后这条巷子成了毒瘾流窜的隐秘角落，“有时他们会跟路过的人讨钱。”

爱好摄影与历史，蔡立豪习惯握着相机走在街巷，没有志向地拍摄记录。“我是外地来的游子，比较容易对老建筑产生兴趣——为什么这边会有一座这样的建筑，就想去探究它的故事。”

很多年后他把自己的研究汇集出版成一张《吉隆坡华人路名地图》（2022），计划中即将出版《吉隆坡老街人文探索地图》，收录那些流传在本地华人社群中，约定俗成的非官方路名故事。

比如咖啡馆的所在地戏院街（Jalan Panggong），街坊口中它曾经也叫书信局街，因为路口有栋旧邮政局。上世纪，运送邮件的轮船抵达巴生后，邮政局会升起一面红旗，通知附近居民前来领取信件；建于1911年的邮局，如今已化身成源昌隆咖啡店。

戏院街的文化年代

来到90年代末，戏院街又多了“文化街”的昵称。当时这条街上同时出现紫藤茶坊，大将书行、海螺民歌餐厅、唐艺轩茶行，以及蔡立豪的咖啡馆；聚集艺文工作者豢养他们的理想。“整个社会的消费能力和生活习惯已经不一样了，”蔡立豪说。衣食足便有更高的精神追求。当年戏院街对面曾经立有一堵围墙，长长围墙上涂满野生的壁画，右上角写着“文化街”3个字。“不是官方路名，更像是华人艺文界向华人社群推广的概念。”

是什么样的概念？

咖啡馆办过摄影展、分享会。紫藤茶坊是孕育激荡工作坊的空间，海螺民歌餐厅也是不少知名歌手起步的地方。大将书行曾经举办“24小时不打烊”活动，推广阅读风气；更在现今警局隔壁的停车场搭起舞台，迎接千禧年到来，“有很多表演，包括另类音乐人也来唱歌。”

另类音乐人，流行音乐组合，由周金亮、叶友弟和张盛德组成。1998年他们曾为茨厂街写了一首情歌，就叫做〈茨厂街〉：

“茨厂街 茨厂街 / 很多东西吃 很多东西买 / 阿叔在街头开价 阿嫂在就地杀价 / 人与人之间什么算不出来 / 哎呀 青青菜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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