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土云烟磐石在:记陈剑虹老师/杜忠全(金宝)


陈剑虹老师与我,算不上是课堂授受的师生关系,但也不能说不是他的学生。更进一步地说,陈剑虹老师是我走出校门之后,少数维持长期联系的中学老师了。

中四的那一年,陈剑虹老师来校上任历史科主任。我当时在理科班;可能是纯男校的关系,同学多对繁琐又死记的历史科不感兴趣,学校直接给我们派了地理课。因此,高中两年,我都与历史绝缘,没机会听陈老师讲史。但是,新老师的出现总会吹皱一池春水,同学间闲聊时说,新来的老师放学后就到理科大学当助教,在大学课堂进出的呢!高中生进不进得了大学都还不知道,只能心向往之。于是望之弥高。后来史地学会的布告栏张贴一系列的图文资料,负责的同学说,那是陈老师提供他自己写的书影印的,益发觉得老师果然是“有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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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六两年继续理科生涯之后,决意转读中文系,那时回头找陈剑虹老师,开始聊一些文史哲话题。中六毕业的大孩子,蒙陈老师不弃地促膝开聊,但到了某一个点上他会说,好了,这个等你上大学了再谈吧……
从台北毕业回来,又终于从新加坡回到岛上之后,也重新跟陈老师联系上了。这个时候,陈老师聊的话题就多了许多,也不再有“这个以后再谈”的坎限了。是的,从中学到念了研究课程回到家乡,话题可以继续伸展再深入的老师,要是陈剑虹老师排第二,恐怕就没有第一位了。
后来自己展开去国还乡的各种槟城书写,更是不时向陈老师请益,核实一些历史的刻纹。天知道,当时自己提笔写槟城,并不是以为很了解槟城,而是相反:就是觉得不够了解自己的乡土,才透过“写”这个事情的完成,来让自己对脚下的土地了解多一些的。在这一方面,如果说谢清祥先生提供了我生动的时代叙事,那么,陈剑虹老师则是我核对历史准度的凭借了。
从教书到书写槟城史
大约二十多年前陈老师曾告诉我,虽然过去都在中学教书,但他长期让自己维持至少一年一篇论文产量的自我绩效设定,谈话的时候一边展示两厚册装订好的整理稿,那是他过去二十来年的成果累积。那当儿他已从职务上退下,在家却不赋闲,而是集中精神与时间埋首书写,《槟榔屿潮州人史纲》、《走近义兴公司》等等专著,都是晚年辛勤爬梳史料的成果。即令如此,陈剑虹老师很谦虚地自称为“独立历史工作者”,意思是他在学院体制之外从事历史研究,不是墙内人。然而,依我们这些后辈的体制内视角,陈老师确实是严格意义的槟城历史学者,这是著毋庸议的。
因为情牵槟城历史,我一直与陈老师维持长期的联系,也写了不少槟城的文字。但是,陈老师深耕土地的治史事业,却是我难以为继的。我的槟城书写可说是左手的写作,右手始终都在从事佛教与佛学研究,那也是我当初自理转文走上中文系路途的最初动机也是最终目的,中间也不曾搁置。当初因一念不懂槟城而提笔书写,主要是为着去国还乡后“回家的仪式”。因此,后来写了长长短短的槟城文字再一一结集出版,都不曾动念要请陈老师赐序;我另有所图的槟城书写,对于严谨治史的陈老师,就不打扰和为难了。但是,无可否认的是,我槟城书写的文字背后,一开始就有着午后在陈老师住家聊天谈历史云烟的茶余饭后时光,所以举凡出书,都无法绕开陈老师;新书推介礼上有陈老师在座,无论是作为推介嘉宾发言还是仅止于座上宾,心里才始终感觉踏实!
2019年的“华夷风起:槟城文史研习营”,陈剑虹老师应邀担纲一个讲次的主讲者。事前他告诉我,这个活动应该是他最后一次的公开演讲了。那时老师不几年就八十了,依然结合图文并茂的简报讲了近两个小时,全场声如洪钟。活动后翌年,就是疫情蔓延的锁国禁足,漫长两年的封锁下来,八十高龄的老师,就绝少外出活动了。去年年底,《城视报》的家源突然通知,说有陈剑虹老师的新书推介,我因半年前已答应的研讨会发表,遗憾没有赴约,只关切地问说,老师手里有两厚册的早年旧稿值得出版的呢,如何?家源说,就是那两巨册选出来的。那真是太好了!是为《乡土云烟:地方故事与历史记忆》,这是最后的出版,却是陈老师早年的成果结集,幸好一切都来得及!此书虽说“云烟”,实却如同磐石,就如陈剑虹老师一生为槟城治史那样,让学人在此坚实的基础之上继续开展后续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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