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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写

陈剑虹老师与我,算不上是课堂授受的师生关系,但也不能说不是他的学生。更进一步地说,陈剑虹老师是我走出校门之后,少数维持长期联系的中学老师了。 中四的那一年,陈剑虹老师来校上任历史科主任。我当时在理科班;可能是纯男校的关系,同学多对繁琐又死记的历史科不感兴趣,学校直接给我们派了地理课。因此,高中两年,我都与历史绝缘,没机会听陈老师讲史。但是,新老师的出现总会吹皱一池春水,同学间闲聊时说,新来的老师放学后就到理科大学当助教,在大学课堂进出的呢!高中生进不进得了大学都还不知道,只能心向往之。于是望之弥高。后来史地学会的布告栏张贴一系列的图文资料,负责的同学说,那是陈老师提供他自己写的书影印的,益发觉得老师果然是“有料”的! 中六两年继续理科生涯之后,决意转读中文系,那时回头找陈剑虹老师,开始聊一些文史哲话题。中六毕业的大孩子,蒙陈老师不弃地促膝开聊,但到了某一个点上他会说,好了,这个等你上大学了再谈吧…… 从台北毕业回来,又终于从新加坡回到岛上之后,也重新跟陈老师联系上了。这个时候,陈老师聊的话题就多了许多,也不再有“这个以后再谈”的坎限了。是的,从中学到念了研究课程回到家乡,话题可以继续伸展再深入的老师,要是陈剑虹老师排第二,恐怕就没有第一位了。 后来自己展开去国还乡的各种槟城书写,更是不时向陈老师请益,核实一些历史的刻纹。天知道,当时自己提笔写槟城,并不是以为很了解槟城,而是相反:就是觉得不够了解自己的乡土,才透过“写”这个事情的完成,来让自己对脚下的土地了解多一些的。在这一方面,如果说谢清祥先生提供了我生动的时代叙事,那么,陈剑虹老师则是我核对历史准度的凭借了。 从教书到书写槟城史 大约二十多年前陈老师曾告诉我,虽然过去都在中学教书,但他长期让自己维持至少一年一篇论文产量的自我绩效设定,谈话的时候一边展示两厚册装订好的整理稿,那是他过去二十来年的成果累积。那当儿他已从职务上退下,在家却不赋闲,而是集中精神与时间埋首书写,《槟榔屿潮州人史纲》、《走近义兴公司》等等专著,都是晚年辛勤爬梳史料的成果。即令如此,陈剑虹老师很谦虚地自称为“独立历史工作者”,意思是他在学院体制之外从事历史研究,不是墙内人。然而,依我们这些后辈的体制内视角,陈老师确实是严格意义的槟城历史学者,这是著毋庸议的。 因为情牵槟城历史,我一直与陈老师维持长期的联系,也写了不少槟城的文字。但是,陈老师深耕土地的治史事业,却是我难以为继的。我的槟城书写可说是左手的写作,右手始终都在从事佛教与佛学研究,那也是我当初自理转文走上中文系路途的最初动机也是最终目的,中间也不曾搁置。当初因一念不懂槟城而提笔书写,主要是为着去国还乡后“回家的仪式”。因此,后来写了长长短短的槟城文字再一一结集出版,都不曾动念要请陈老师赐序;我另有所图的槟城书写,对于严谨治史的陈老师,就不打扰和为难了。但是,无可否认的是,我槟城书写的文字背后,一开始就有着午后在陈老师住家聊天谈历史云烟的茶余饭后时光,所以举凡出书,都无法绕开陈老师;新书推介礼上有陈老师在座,无论是作为推介嘉宾发言还是仅止于座上宾,心里才始终感觉踏实! 2019年的“华夷风起:槟城文史研习营”,陈剑虹老师应邀担纲一个讲次的主讲者。事前他告诉我,这个活动应该是他最后一次的公开演讲了。那时老师不几年就八十了,依然结合图文并茂的简报讲了近两个小时,全场声如洪钟。活动后翌年,就是疫情蔓延的锁国禁足,漫长两年的封锁下来,八十高龄的老师,就绝少外出活动了。去年年底,《城视报》的家源突然通知,说有陈剑虹老师的新书推介,我因半年前已答应的研讨会发表,遗憾没有赴约,只关切地问说,老师手里有两厚册的早年旧稿值得出版的呢,如何?家源说,就是那两巨册选出来的。那真是太好了!是为《乡土云烟:地方故事与历史记忆》,这是最后的出版,却是陈老师早年的成果结集,幸好一切都来得及!此书虽说“云烟”,实却如同磐石,就如陈剑虹老师一生为槟城治史那样,让学人在此坚实的基础之上继续开展后续研究。
5月前
近年来,几乎已经不再收到贺年卡了。每逢新年,手机里跳出的,是一则又一则复制贴上的祝福语,配上固定模板、固定表情符号,快得来不及细读,也快得来不及感动。久而久之,新年的祝福变成背景音,存在,却不再被珍惜。 但这样的景象,和我小时候的记忆截然不同。记忆里,新年前一个月,贺年卡就已经陆续从邮差的信袋里冒出来。亲戚、朋友、同学,一张接一张寄到家里,卡片多得可以串成一排排,贴满墙壁,屋子里如同提前过年。那时候,报纸上甚至还会报导邮差因贺年卡数量暴增而加班的新闻。贺年卡,不只是祝福,更是一种时代的温度。 后来,手机普及了,网络发达了,各种社交平台接连出现,如今连AI都能一键生成贺年祝福。效率提高了,心意却似乎被压缩成几行字。寄贺年卡,反而成了一件“太慢”、“太麻烦”,甚至被视为“不环保”的事,于是,这个曾经热闹的传统,也逐渐淡出了生活。 直到这星期一,我收到朋友从国外寄来的一张“复新”贺年卡。 那卡片乍看之下,竟有点似曾相识,细看才发现,那竟是我去年寄给她的贺年卡。她巧妙地用红纸遮掩旧字,再重新写上新的祝福,并附上一段话:“在这个讲求节能减碳的时代,愿你不介意这张旧卡片承载新的心意,把一份温热的祝福,重新送到你手中。” 那一刻,我忍不住笑了,也由衷佩服她的巧思。 这张贺年卡,卡是旧的,但心意却一点也不旧。它既顾及环保,也保留了亲笔书写的温度,更重要的是,它让人感觉到:这不是随手转发的祝福,而是特地为你而准备的心意。从构思、动手遮盖、重新书写、装封、投寄,每一个步骤,都需要时间与用心,少一点诚意,都做不到。 在这个讲求速度与效率的年代,这样“慢”的祝福,反而显得弥足珍贵。 或许,贺年卡不会再回到当年贴满墙壁的盛况,但它并没有完全失去存在的理由。只要方式愿意更新,心意依然可以延续。朋友的“复新”贺年卡,正是一个最好的示范——让传统不被丢弃,让祝福不被廉价化。 于是,我也决定,今年要学她的做法,把过去的贺年卡“复新”,再寄给朋友。如果你恰好收到这样一张卡,请别怀疑我的诚意。卡片或许走过时间,但祝福,永远都是新的。
6月前
农历新年对许多人是沉重负担的日子,但对我而言,却是被“重用”的时光,尤其是新年前那段日子,所以我还是相当喜欢农历新年。可不是吗?庙宇还没完全挂满红灯笼,新年歌却已在商场循环播放,空气里好像提前混进了年味。更重要的是,那段时间,我会突然有一种错觉——自己好像升级成了VIP。 这种尊贵感,并不是因为我有钱,也不是因为我派红包。老实说,我离财神爷还有十万八千里,口袋也从来不鼓。但奇妙的是,新年前夕,我总是特别受人欢迎。亲戚主动打电话,朋友传讯息关心,连平时一年见不到几次的人,也忽然热络起来,语气还特别客气。 原因很简单——我会写字,而且写得不错。 如果人生是一张成绩单,我大概只能在这一栏勉强拿高分。书读得不算好,运动像软脚蟹,上跑道不到五分钟就气喘如牛;唱歌更是灾难现场,一开口就有把人逼走的能力。偏偏,老天爷在某个角落留了后门,让我练出一手还算端正的毛笔字。 于是,每到农历新年前,我就正式成为“红人”。客厅的桌子变成临时书房,红纸铺满一地,墨香混着年饼味,亲友轮流上门“下单”。有人指定“大地回春”、“万象更新”,有人要求“出入平安”和“万事如意”,写完一副,立刻被夸一句:“哇,很有气势!” 搞笑春联大受欢迎 今年更热闹,适逢马年,我索性动起脑筋,设计了一些不太传统、却格外讨喜的春联。“马到成功”已经不稀奇,我又加码写了“钞票马上有”、“马力全开”、“好运马上来”、“幸福马不停蹄”等俏皮的版本。 原以为会被嫌太搞笑,没想到反而大受欢迎。有人一看就笑,拍着桌子说:“这副贴在门口,看了就有冲劲!”还有人怕被抢走,提前预约,生怕来晚了没货。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原来被需要,是一种这么踏实的快乐。 写字写到手酸,却心情大好。被赞几句,整个人都轻飘飘的,连墨水不小心沾到衣服,也觉得无所谓。新年还没到,我已经先收获满满的喜气与存在感。 或许,我依然不是什么成功人士,也没有耀眼成就,但至少在这个时候,我用一双手,写出祝福,也写出自己的价值。 新年里,我成了VIP。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一笔一画,刚好派上了用场。
6月前
胡颂平《胡适之先生晚年谈话录》记1962年1月9日,胡适谈及自己身高,他5尺6寸,大儿子祖望比他矮两寸,二儿子思杜比他高两寸,堂房兄弟中,有人瘦长,有人矮胖。1959年5月23日,善于塑像的苗培成和阙明德拜访胡适,阙明德认为塑像的关键在于“把一个人的精神人格表现出来”,特征越多,越容易下手。他希望有机会替胡适塑像。胡适以“难塑”回应,因为他“没有怪像”。 温源宁在《一知半解》中说胡适“天庭饱满”,有“一双坦率的大眼睛”,配着“能言善辩的两片灵活的嘴唇”,面色自然。他的面孔既不会让人联想到学者那种“大脑发达生活简朴”的刻板印象,也不像俗人那样“饮食丰美,生活放荡”。胡适中等身材,肢体匀称,反应灵敏,举止矫健,温源宁加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观察:“看上去,更像是由俗人变成的学者,而不是由学者变成的俗人。” “俗人”和“学者”的对照值得玩味。胡适性情随和,常带微笑,无论对象是小贩、司机、厨师、护士他都能自然攀谈,胡适能用平实、接地气的语言,将复杂的知识讲得浅白易懂。浅白不等于庸俗,言谈有味才是温源宁重点。 温源宁曾是胡适同事,他说胡适在北京时,每逢星期天家门对外开放,他“来者不拒”,不论是大学生、共产主义者,商人抑或普通市民,只要有人开口,他都耐心倾听,从容叙谈。即使只是前来问候寒暄的客人,他也能“飨以零零碎碎的新闻或消息”,温源宁说来访者离去时,都会觉得“不虚此行”。 胡适从不自认天分过人,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能在讲堂上从从容容,游刃有余,不过因为比他人用功。温源宁说,胡适“对万事万物,从壮阳剂的配制到佛教的抽象佛理,全都有所了解。”他译过短篇小说,编选过《词选》,写过哲学著作,又常发表长短不拘的佛教文章。胡适涉及的课题广泛,包括政治、社会问题、历史、进化论、版本校勘。无论话题为何,温源宁说胡适都能把场面弄得“轻松”,听者不会觉得他“卖弄学问”。 一笔一画见人格 这种能力,来自他对人与人互动细节的长期体察与训练。《胡适之先生晚年谈话录》1961年1月11日记载,胡适评沈刚伯当天演说,指出听众未必听懂“灭十族”,应该改成“灭三族还不够,要灭九族。灭九族还不够,要灭他十族”,层层推进,听众自然明白惩罚的严重性。 社会是一体的,沟通格外重要,写作与言谈并非只关乎个人表达,更必须顾及读者与群众的理解与反应。1960年4月25日他说自己反复修改文章,是因为“为读者着想”。他说“我自己懂了,读者是不是和我一样的明白?我要读者跟我的思虑走,所以我写文章是很吃力的。”这是一种训练,他坦言许多人写文章,只顾自己意思,他则“处处为读者着想”。 处处为人着想的态度,既是认知,也是习惯。1959年5月16日,台大侨生海洋诗社6位代表携《海洋诗刊》拜访胡适,谈起作诗方法,胡适直言,若诗不打算给别人看,“做好了就烧了,那就随便怎么做都可以”,若要给人看,“一定要叫别人看得懂才对。”他批评抽象派或印象派诗作,只顾自我表达,不管读者是否理解,无异于自欺欺人。“我胡适之看不懂,那么给谁看得懂?”他说文学作品“第一要明白清楚,第二要有力量,第三要美。”不明白清楚,便没有力量,也谈不上美。 同样的理念,也体现在他对写字的态度上。胡适写字一笔一画,一丝不苟。不管是给别人题字留墨宝,还是一封简短的书信,胡适写字的态度和笔画始终如一。《胡适之先生晚年谈话录》多处看到他对端正书写的要求。在他看来,一个人字写得是否规矩,往往反映其做事、为人的责任感,他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写字不可潦草。1961年9月20日,他对胡颂平直言:“写字叫人认不得,是一件不道德的事。” 处处为人着想就是对他人的尊重,1959年3月20日,说他给浦薛凤的侄子题写结婚贺轴:“晏平仲善与人交,久而敬之。”语出《论语·公冶长篇》,晏平仲即晏婴,孔子称赞他和人交往,有良善方法。懂得尊重对方,交往时间愈久,对方也更尊重晏婴。胡适解释,他选用这句话作为贺词,是因为“‘久而敬之”,也可以作为夫妇相处的格言。唯有真正尊重对方的人格,婚姻与人生,“才有永久的幸福”。
6月前
犹记得在日本留学的第一年,我生平第一次在异国他乡一边度过漫漫无际的寒冬,一边准备迎来新年伊始。在日本,新年被称为正月。为了在新年来临之际向亲朋好友献上祝福与表达感谢之情,他们会提前邮寄名为“年贺状”的新年贺卡,确保邮差得以在1月1日当天准时派送到每户人家。 12月份负责大学文化理解课的井户川老师,也借机向我们这群留学生颁布了一项书写年贺状的作业。我看向与我一同住在国际生宿舍的台湾同桌,低声向她提议道:“欸,待会儿要不要一起去挑要邮寄出去的年贺状?”对方笑盈盈点头应许。待下课铃声一响,我们匆匆向老师道谢,便加快步伐奔向脚车停放处。由于就读的大学坐落在滋贺县的某个乡间小镇,基本上外出购物或享用外食,都只能以脚车代步。否则光靠那一小时一趟的巴士,得费多少时间啊。 二话不说,我们麻溜地骑上脚车。随着踏板的加速,耳边很快传来刺骨寒风刮起的咻咻声,嘴里还不时吐出白烟。20分钟后我们抵达车站附近的大型购物商场。商场里满是圣诞与正月交杂的折扣促销与应季商品。在众多店铺中,我们很快就锁定了文创类商店,俩女生开始兴奋地一边挑选,一边讨论了起来。由于即将迎来辰(龙)年,那会儿大多数的年贺状都是以干支(生肖)动物中的青龙设计为主轴,当中最吸引我的是一套印有戴着龙头套的可爱柴犬的年贺状。 选好了年贺状的设计,我脑海里想要寄送的对象轮廓也越发清晰。那人就是我在马来西亚念书时教导我日语的恩师。也正是托了恩师的福,我才得以如愿在日本留学。 写给恩师的香气 可光是邮寄年贺状好像还缺了点什么。我转念走到了手信区,望着一排排精致包装的和菓子与茶类商品。我想起恩师平日总爱泡伊藤牌的茶,思及此,好似也能闻到记忆中那飘散在教室里的一股茶香。挑选茶饮时,天秤座犹豫不决的特质在我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不禁感叹口味这事儿实在难办。照理说应当赠送最有日本代表性的抹茶粉末,但想喝上好喝的抹茶却需要拥有茶筅、茶碗等用具,加之熟练的泡茶技法。那么最为便捷的果然还是茶包。试喝几次后,我被焙茶温润与经烘烤散发的焦香气味所惊艳,当下便拍板定案。挑选合适的手信固然不易,但购买合乎心意的物品所带来的满足感与幸福却是无可比拟的。 回到宿舍,我在年贺状上一笔一画用心地写下“谨贺新年”四个大字,并附上祝福语。 然后在稍大的信封里塞下写好的年贺状与一包包的焙茶茶包,想像着恩师收到沾染了焙茶韵香的年贺状的惊喜模样。 翌日,我攥着那微微鼓起的信封走到附近的邮政局。说明来意后,前台的工作人员了然于心地帮我处理称重与粘贴邮票等事宜。投递完毕便只需耐心等待了。待那寺庙里的钟被敲响108次,宣告新年的到来。
7月前
在岁月长河里,我曾与华文违别了一甲子有余。如今,几经一场场自我汗流浃背地奋斗,在幽暗弯弯曲曲的长廊里,我再度将它紧紧地拥进怀抱里。 近日,在Newswire副刊【周末星云】版读了多篇有关故国华文的实况,实情却有令人担忧的存在。自我深切体验到失却母语是何其苦闷,失落。这激动我心绪,也牵动我挥笔的勇气,倾述曾被岁月冲刷得体无完肤的母语,从逆流中重见蔚蓝的天穹。 于上世纪60年代初,踏出华校之门槛,我即与母语脱了钩,各居一方,缘由负笈海外深造及谋职,所接触的不外是英语就是法语。 释下教鞭时我已是古稀之辈,岁月洪流淹没了我对于华文的书写和拼音的能力,自我如同身处五里迷雾之中,茫然,宛若暴雨后脱根的树苗在潺潺河流中漂荡。 冰谷文字是我的基石 退休后头一段时光宛若“人去楼空”,无所事事,恍惚,忧郁爬上心头。心里总想执笔涂写过往的酸甜苦辣。无奈,当时笔已锈透墨已干枯,无所适从,叹息焉。心忖,华文是我的母语,我的心灵之根也,无论如何都得将它扎稳于自我的底气中。但,又何从着手呢?所幸,远在太平洋彼岸的资深作家冰谷知晓我的困境,欣然地伸出援手,慷慨地赠赐他的散文集。就此,由衷感激。他的文集是一盘既丰实又润泽的开胃佳肴。我废寝忘食地咀嚼再三,就着《现代汉语词典》探索字里行间的意义与拼音,虽然步履蹒跚,而且进行缓慢得如龟爬,但,凭着我坚韧不拔之心,终究徐徐地拨云见日,我的信念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地牢固起来。 冰谷的文字是我学习的基石。我住处华文书局仅售些文具以及一些有关美食健康医药等方面的闲书,却不见纯粹文学书籍的踪影。而网购既不现实又耗财。几经左思右想,心念一转,从网上复制了约两百篇各形各式的优美散文充饥,食欲沸腾,欣喜雀跃。在阅读经验中,只要读到精彩绝伦的连珠妙语,总喜欢摘录成籍,如牛吃草般反刍,更是爱不释手。 几经摸爬滚打后,文笔辞采渐次提升,遂而抱着碰运气之心态,战战兢兢地向报社副刊与文艺期刊投稿。出乎意料,竟然屡试不爽,诚属幸运矣!为之一振,如同四季三餐,阅读与书写在我生活中是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日累月积的努力,犹如细水长流,不断完善我的笔劲。历经漫长的文耕磨练,我的笔杆终于挂果累累,于去年杪我将成果编辑成籍,我的处女作因而问世了:《风雪中观人生》。 时光无语,不经意间我由古稀之山岭坠落耄耋之峻崖。庆幸,我脑细胞仍然清醒活跃,肢体尚可称如意,唯肌力却已不如往昔,岁月真是不饶人啊!尽管如此,我依然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孤灯下默默地耕耘,为的是以微薄之力捍卫着我灵魂之根,那就是神圣的中华文化焉。
7月前
近年来,越来越多年轻人在面对情绪困扰、压力累积,或与自我价值感拉扯时,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离开这个世界。新闻里时常看到——初中生遭霸凌却无人伸援手、小学生因压力轻生、女学生遭性骚扰却不敢揭发……这些事件令人心痛,也令人反思:在这个信息爆炸、人人焦虑的时代,孩子们的心,正飘浮在没有安全感的风中。 作为母亲,这些新闻格外让我不安。我有个正值青春期的儿子,升上初中一年级后,生活里多了许多新挑战——同侪冲突、课业压力、对爱情的懵懂。他每天放学回家,我都会花时间倾听他说今天在学校发生了什么。但老实说,有时候当他不断重复说着某个同学、某个老师的事时,我也会下意识地“耳朵关掉”。 可就在我快失去耐心的时候,我突然想到:当年的我,不也就是那个渴望被听见、却常常找不到出口的孩子吗? 青春期的我,内心常常被一种说不清的恐惧和无力感困住。当我试着开口,得到的响应却常是:“你想太多了”、“小孩子不要胡思乱想”。没有人真正愿意倾听我内心的那些困惑与悲伤。久而久之,我学会把话收进心里。但那些话还是需要出口,于是我开始写日记、写信给自己。 我把烦恼写下,把委屈写下,把梦想也写下。那些文字没有人看,但它们一天天陪着我,像一种内在的对话,也像是自我陪伴的仪式。每次写完,情绪就像退潮一样,安静下来。直到长大,我才知道,原来这样的行为,是有名称的——书写疗愈。 后来我读到“认知书写疗法”这个概念:当我们将脑中纠结不清的思绪写下来,会更清楚知道“这件事对我造成了什么影响”,也更能释放那些压在心头上的情绪。它不只是抒发,而是梳理与重建。 听见孩子,爱就在这里 那时我才明白——“解铃还须系铃人”这句话的意义。原来,解开心结的,也往往是那个愿意诚实看见自己、倾听自己的人。 如今我依然保持书写的习惯,在心需要倾听时写一写。当世界太吵的时候,文字可以成为我心中的定海神针。 我想,我们的孩子也是一样的。有时候,他们不是想要一个解方,只是想要一个倾诉的出口,一个能安心做自己的空间。而如果我们没能及时接住他们的话语,那些话语就会变成心里的石头,日积月累,可能压垮一个正成长但脆弱的灵魂。 所以,当孩子反复说一件看似琐碎的事时,我会提醒自己:倾听,就是最初也是最关键的爱。 有时候,孩子只是想告诉你今天在学校吃了什么、跟谁吵架了、画了一张他自己都看不懂的图。那些大人眼中“不重要”的事,对孩子来说,却可能是一整天最想分享的心事。 如果你正忙着,也可以请孩子写下来:“你想告诉我的话,先写给我,我会回信给你。” 或许,这会变成你们之间最珍贵的对话日记。 在这个短影音、快节奏的网络时代,大人们推崇效率、结果、表现,我们却忘了:我们是人类,是情感的动物。我们不只有思考的大脑,还有一头情感丰富的小象,它也需要被看见、被照顾、被好好地聆听。 大人们,工作永远做不完的,但孩子的童年和我们的心灵,等得了吗?
9月前
12月前
前阵子给了一场科幻文学讲座,提及《1984》和《美丽新世界》两本著作,有学生问道:“‘乌托邦’与‘恶托邦’,何者更适合用于新诗创作?”我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即席应答向来是我的死穴。过后这问题一直在我脑海里像苍蝇挥之不去。直到某天,车里随机播放的播客传来一段相似的对话。那是《纽约时报》评论人Ezra Klein对玛格丽特·爱特伍(Margaret Atwood)的访谈。Ezra问,为何爱特伍笔下多是恶托邦,却从不触及乌托邦? 这不太巧了吗?让爱特伍来回答这问题,比我高明何止百倍?那位聪敏的同学,忘掉我的胡言乱语吧,赶紧上《纽约时报》一听究竟。 爱特伍是这么说的:乌托邦文学盛行于19世纪。那是一个大发现与大发明的时代:微生物学革新了卫生医学、蒸气机加速了生产、飞机与潜艇拓展了探险的边界。人们对未来满怀憧憬,乌托邦文学因而蔚为风潮。然而,到了20世纪末,就无人问津了。为什么?因为太多于现实中推行的“乌托邦”实验,最后都演变成极权“恶托邦”。苏联、纳粹德国、毛治下的中国,都曾许诺一个乌托邦,但前提却是,必须把“异己”尽数铲除。我之乌托邦,彼之恶托邦。 沿着爱特伍的历史脉络,我们不妨审视本区域。上世纪东南亚各国纷纷独立,那些开邦立国的愿景,依稀也有乌托邦式的语言在运作。但东南亚的民族构成原就复杂,要如何抹平差异,让各群体符合单一模子?于是,在一些国家,那些与主旋律相左的“异己”或被屠戮,或被强制同化。马来西亚呢,最初也有一个“多元共荣”的乌托邦理想,但很快变质,被另一套乌托邦取代了。我的乌托邦,比你的乌托邦,更乌托邦。 人类放弃最可贵的思考能力 但如今乌托邦真的像爱特伍所说,“无人问津”了吗?她说的,是针对文学而言。在现实世界里,乌托邦式的语言正甚嚣尘上呢。诸如“让XX再次伟大”“XX民族的伟大复兴”口号,出现在文学作品里会让鸡皮疙瘩掉一地,在政治文宣里却让人如打鸡血,精神大振。此类语言,马来西亚人当然再熟悉不过。 民族/国族之外,另一套乌托邦语言,就是宗教。任何国家只要与其中一种沾上边,就鸡犬不宁了。马来西亚得天独厚,两者兼具,何其有幸。 然而,一个更强大的乌托邦正如天魔降临。19世纪对科技的乐观主义,借着AI又死灰复燃。AI能让产能大增、治愈百病、促成文明大跃进、人人躺平白领薪金……但科技巨头们的大外宣还没兑现,更严重的危机已悄然浮现。 我说的,是AI代笔。这问题不仅仅关乎写作业、交报告,或投稿。书写,原是把思想反复锻造、粹炼、深化的不二法门。AI代笔如同把思考外包,主动放弃人类最可贵的能力。如果压制异见是所有恶托邦的本性,那在AI加持下,异见甚至无从萌芽,因为思想本身已被消解。非常《美丽新世界》,只是手段更隐晦。 如此,我或许还能针对那位同学的提问,再添一二言。文学,为沉默者发声,为无形者赋形。它抗拒潮流,是异质的艺术。因此,真诚的书写,无论题材是否“恶托邦”,本身就是一种抵抗,一种延缓恶托邦降临的力量。 诗,尤是。
1年前
傍晚,在住宅区附近散步,遇见一位老同学,跟她的孙儿一起散步。老同学告诉我,她的孙儿刚进入华小幼儿园,尚不会讲华语,英语倒讲得不错。 那孩子皮肤白皙,讨人喜爱。我想逗他说话,便以英语问他名字、年龄及学校等。他一边走一边滑手机,又漫不经心地回答我的问题,眼睛抬也不抬起来,一直盯着手机。我自讨没趣,便径自走开了。 当时我想,在我们那个年代,如果长辈跟我们说话,即使我们不敢正视对方,也会腼腆地笑笑;如今人人手机在手的年代,偶尔会陷入被“边缘化”的窘境,真不是滋味! 有一次经过咖啡店,看见一位中年大叔在聚精会神地阅报,有点儿惊喜,由于是熟人,我开口问:“你有订阅报纸吗?” “没有,想看时便买一份来看。” 这已经很不错了,我心中暗忖。在手机大行其道的年代,手捧一本书或一份报纸的人已大量减少了。 过后,我突发奇想:若时光能逆转50年,我们是否还会捧着一本小说,废寝忘食地追看故事的结局?晚饭后,我们是否还会一家大小坐在院子里,聆听长辈们讲述古老的故事?闲暇时,我们会否拿起笔来,把喜怒哀乐写在小本子里?当作是心情记录或是生活指南。 有个朋友更夸张,他说孩子才1岁半,便“送走”了3台手机,令人咋舌!我不是育儿专家,除了表示惊讶外,也不敢置评。兴许是科技时代的趋势所致,手机已替代了玩具,走进幼童的生活。也许有朝一日,他们对科技产品的掌握程度,比为人父母者更加深入,那毕竟也是一件好事。 科技产品日益普遍,如今,当一位3岁幼童或是80岁老翁,手握一台手机时,也不足为奇;但是,跟我面对面交谈时,我请求你,暂时放下手机,瞄我一眼!
1年前
站在店门口,望着墙上斑驳的“马到功成”四个字的牌匾,不禁想起近40年前大姐果敢决定开设文具店的勇气。 那是1987年的6月,新社区正在开发。29岁的大姐揣着几年打工挣来的积蓄,在社区大路租下了一间店面。还记得第一天开张时,姐妹俩满心喜悦地摆放着从批发商买来的铅笔、橡皮和练习本,连货架都是自己用木板钉制的。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走进来,他是我们的第一个顾客,心想总算有顾客上门了。不等我们介绍,他就选择了一些文具和一份报纸。临走前还给我们提了不少建议,例如学生会用哪些类型的铅笔、练习簿和作业簿子等。 渐渐地,我们摸出了门路。到批发商那儿挑选最新款式的文具;在店门口摆出特价商品,吸引学生驻足。新社区学校不多,单靠学生人数很难维持开销。我们选择在周末休假日,前往黑水镇(Air Hitam)选购一些陶瓷摆设品和小盆栽来售卖。 90年代,社区里各行各业的店家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我们挨家挨户逐个到访附近的店家,用长簿子把客户购买的文具记录下来,给他们赊账月底才付钱。这个方法果然奏效,日子久了这些店家都成为我们的忠实顾客。 为了增加收入,我们去书报社选购当代最流行的漫画书,在店面的走廊售卖。喜欢收集漫画书的读者会随即购买收藏;而那些翻了两下就放回去的顾客,应该是手头紧口袋里没有闲钱吧!我想。 穷则变变则通,我们想出了“租借阅读漫画书”的妙计。每租阅一次漫画书收一毛钱。这个操作手法真是一箭双雕啊!店门口一时间热闹了起来。看到走廊边漫画迷聚精会神的投入其中,路经的顾客都羡慕不已,还夸赞我们生意为何如此火红。 作为生意人,只要有利可图都希望增加货源把生意做大。文房家具、打卡机、打印机及各类相关器材都纳入我们的销售范畴。生意量增加后货品也需要更大的空间存放;本来的一间店面也扩充至三间。 2024年末结束营业 随着网络的发展和网购兴起,实体店的生意面临挑战。如今孩子也成家立业,他们有各自的盘算和理想。考量到自己已步入晚年,是时候该隐退了。 2024年的岁末,我们决定结束营业。多年的老顾客知道我们即将结束生意,陆续来店里闲话家常。有已经当上老师的学生,有带着孩子来的家长,还有来捡廉宜货品的散客。如今已是白发苍苍的老员工,在与我们告别的那一刻双眼泛红,内心都是那么的不舍,那些年的故事在脑海里泛起涟漪。 广告牌拆下的那一刻,玻璃上映出姐妹俩的身影,与近40年前那个青涩的年轻人重叠在一起。这间店不仅承载着我们的青春,也见证了一代代学子的成长。虽然时代在变,但那些用笔书写的情怀,那些为梦想奋斗的岁月,永远不会褪色。 转身离去时,眼角有些湿润,但嘴角却挂着欣慰的笑。近四十载笔墨春秋,终究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点。 【星云】长期稿约/我们这一行 电邮:[email protected] 来稿请注明:我们这一行 •文长勿超过1000字,可附上相关照片。 •请于稿末注明中英文姓名、身分证号、联络地址、银行户头、电邮等作者资料,否则恕不录用。 •文章经录用,除了在平面媒体刊载,本报也拥有作品上网、录影、录音、改编等其他使用权。
1年前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也开始写小说了。刚开始的时候,就是喜欢听歌,然后再从歌词中了解。接着,又从戏剧里的情节,找到了我想要写的内容。 当然,写小说也成为了释放内心世界的其中一个方法,我相信许多人也是如此。当然小说里头的主角是虚构,但是故事可以是个人的,或是身边的人,甚至是想像出来的。有时候,觉得很伤感,是因为自己经历过吗?还是自己就是故事的主角?或许太过于投入也置身之内!或许经历太多,发生的事情也多。当然我也开始明白,这就是一个很好的故事。然后从自身的故事,慢慢地联想到许多事情,甚至有些不可能的事情…… 许多小说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像爱情故事一样。两个人的爱情故事,可以很曲折,可以很美丽,甚至很狗血的都有。到底现实生活中是不是真的发生了?其实我们都不知道。因为不是发生在自己的身上。许多故事当然也是关联自身的,可是换个角度去看,怎么可能实实在在地写出来呢?难道要给人笑话吗?或许是一种分享的方法,可是牵涉在内的人,对他们来说会不会也是一种伤害呢? 我也曾把不适合公开的故事,写在专属的部落格。当然只要自己知道就好,那是自己的故事。我也一度选择了不写,因为有时候太过伤感。伤感是因为对自己的遭遇有所感触,伤感是因为存在许多的不公平,伤感是因为还有怜悯之心,伤感是因为自己的内心世界太复杂了!前几年,一位老师选择提早退休,然后传来信息,问我关于出书的事,我向她分析了许多事情。 我开始写作,而且频密地写。我设计了自己的网页,那么就可以写自己想写的故事。当然,有些文章也会有争论,甚至被人打压。不过,要出书,当然先要有足够的文章才行。那么就从写部落格开始吧! 我还告诉她,要出书就要选在学校执教的时候。学校就是一个市场,而且学生可能就是读者,如果是小学,读者当然就是家长和老师了。走出学校,谁还认识你?就算是有,其实也没多少人了。所以我也趁自己还在学校的时候,出版个人书籍。当然会面对许多问题,那就看个人选择了。 她说要写自己的遭遇,可能就是个人故事,所以必须离开了学校才斗胆爆料。可是,如果走了出来,又何必在乎过去?是不是应该想到自己已经脱离苦海,为自己多说几句阿弥陀佛,上天保佑呢! 可是文章也不可能在短时间里写完,那么就设计一个网页,慢慢地写,累积足够的数量,才出版书籍也不迟。 有的写作人想出书,会说不是钱的问题。当然,有足够的资本,就无需在乎了!可是寂寂无名的写作人,写出来的书要拿去哪里卖?要买的人是谁?卖太贵没人买,卖便宜也未必有人买。当然我也经历过,所以才给予意见。要不然,花了老本,没人认识,也没人买,堆积了书,看了也晕! 后来,朋友再也不问我出书的事。或许她会向其他人询问,这我就不知道了。 认清处境的最好方法 每一个人写作的目的都不一样,有的人只是为了抒发内心的世界,释放内心的感受;有的人就是要发表个人意见,希望更多人看到;有的人就是想赚微薄的稿费,可是稿件也不一定会被录取;有的人希望可以赚钱,不过就要很努力了。 我尝试过了,也知道了许多难处,当然也花了很多时间和金钱,甚至是欠了许多人的人情。不过,我的意愿是为了华文写作,还有教育。当然,我也努力过了!当然面对了许多问题,然后也面对了现实。现实就是一个让我们认清处境的最好方法,之后就可以决定接下来的路要如此走下去。当然我还很多选择,但是已经开始懒惰,也没什么动力。或许是喜欢悠闲的生活了,也没必要勉强自己了! 爱写作,或许可以转个频道——选择无需付费,又可以继续写作的网页。要不然就随意地在自己的网页写作,甚至在脸书发表帖子,也是不错的方法! 我总是告诉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去做。遇到了问题,那么就想办法解决。解决不了,那么就好好面对。无法继续,那么就好好地放下。放不下也无所谓,那么就时常警惕自己吧!偶尔和三五知己当作笑话来说,让自己好过些。小说的虚拟世界,至少是自己认为的吧,我能想像出许多的故事,一个又一个的,好像发梦一样,是脱离现实的世界。可是,我又何必在乎那是现实还是虚拟呢?所以我又继续写下去了!
1年前
1年前
日前读到编辑靖芬书写的〈看专栏〉(2024年12月2日【星云】),勾起不少看专栏的回忆。特别是一直感恩报章副刊有专栏可读,那是编辑对版面的设计跟构想,逐渐丰富读者的视野与经验。而无论那些专栏内容如何,总有一些料想不到的收获。即便有一两个句子或标题让人细细咀嚼,便是一种享受。 回溯10岁开始学看报纸以后,着迷于方块字的我实在好奇,一个个方块字如何构建一篇500、800甚至1000字文章?这些文章宛如版面上的一亩亩文字田,一眼望去赏心悦目,读了更觉得作者的文思巧妙多元。所以,看专栏追专栏是必然发展出来的阅报节奏,即使一时看不到,也会先存起来等有空再看。浩于豪(画家翁文豪)、李系德、梅淑贞、继程法师、张木钦、游枝、张景云和跳舞兰等等是我比较熟悉的本土专栏作者,各有所长。 然后,我有了与专栏作者电邮交流的经验。那是我初中二追看的《南洋商报》星期天周刊专栏“南方的窗”,作者是(已故)赖瑞和先生。他行文深入浅出,文笔流畅亲切,常常能把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写得生动有趣。我读得很愉快的同时,学会好些生活知识。比如怎样选购芒果,红茶的品牌有哪一些及英文翻译的一些眉角。自然慢慢喜欢他的书写,过后不仅追看他的专栏,连他在文艺版的文章也是读得津津有味。 多年之后,他出版著作《杜甫的五城——一个火车迷的中国壮游》等书籍,自然是我的必买品。书里头的出版讯息附上联系电邮,我看到就很快寄出电邮,表达自己对他的感谢。谢谢他乐于书写,让我获益不少。教学和学术研究忙碌的他抽空回函,意外自己当年的专栏有“15岁的读者”。后来的我们断断续续地联系,聊着一些阅读跟书写的问题或资料,或是生活的一点小事至他书写《人从哪里来》时,我无意间提到单德兴教授的专栏提到哪些人的进化史,促成他与对方联络,有更多的讨论。更意外的是,他问我有哪家出版社愿意出版这本书?我建议台湾的几家出版社,并说明理由为何,他接纳及稍后告诉我一些后续进展。 这些情况显现阅读专栏的因缘转变是难以意料,却又如此奥妙可喜,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另一个没想到的是,当记者之后的我,写专栏是每月必做的工作之一。那是写给读者的“读者Blog”,内容主要是新闻的漏网之鱼或延伸,或是不能以新闻呈现的背后故事。这亦是比较柔软轻松的小文章,能给读者发现新闻中的另一面。当我在最后一篇文章告别读者之后,竟有读者拨打电话来祝福我,令人感动。 还有一个体验是,从专栏读者到专栏作者是从来不曾想过的事。不过,因缘使然,离职后的我接下海外一本佛教杂志《人生》的专栏,尝试在书写内容添入一点“佛学”。这样的经验也让自己能有机会与国外编辑交流,增长对海外出版及书写的一些面向的认识。 MCO之后,由于随手记录母亲的手作故事,《活力副刊》编辑邀请我开设“重拾新村生活法”专栏,书写新村的一些东西,每月两篇,我答应试试看吧。初始,我琢磨“新村”能写什么?从手作、植物、籍贯食谱或食品、器物等等,如何写才不会浪费编辑和读者的时间?期许如是的书写能言之有物,留下一点老一辈的生活经验给新一代参考,而不只是凡事都问谷歌。就这样写啊写,迄今刊载第71篇。 这段时间,我不时会遇到老乡亲问道:“这次你写这个怎样怎样怎样,下一期是写什么呢?我太太叫我一定要问,她很期待呢……”接着,他很热心提供我一些书写题材,就看适不适合了。再后来,我发现也有老年读者不太记得我的名字,但封了个绰号:“那个写Kampung/新村专栏的”给我,坦然接受。 其实,若谁愿意继续书写下去,谁乐意持续追读下去,均是双方的一种幸福,我们从中润养彼此,实在是一件美事。而这个过程的背后尚有编辑这位妙手的穿针引线。非常感恩。
2年前
表演本来就不是诗人擅长的事,更何况是朗诵;文学也不是语言工作者的专长,更何况是隐喻那么多的诗。诗,好像很平易近人,事实上,它很内向,一点都不热情,想要了解它,你必须付出更多。偶尔的约会不够,一个礼拜一次,很快就会被疏远,一天一次,或许有些厌倦,但诗像宠物,心情不好,看一首诗,或许能够得到些许安慰,心情不好,写一首诗发泄,总比生气好许多。 朗诵,需要一首诗。找一首诗不难,找一首可以朗诵的诗不容易,得到一首好的朗诵诗,可遇不可求,既要求诗本身适合你的朗诵声音及风格,诗也会要求你去了解它、喜欢它、甚至爱上它。越说越远,再说就要和诗走上婚姻殿堂,但诗就是那样,每个人读都有不一样的诠释和理解,朗诵的方式也不一样。 要写一首真正适合朗诵又不失诗意的诗不容易,诗歌上台诗意下台,为了这句话我努力了10年,只是想证明这只是学者不了解诗歌朗诵,或许说得更加直接,不明白马来西亚的诗歌朗诵活动。全球诗歌朗诵已经举办了7届,马来西亚是最积极参加的国家,是不是之一,我想不能从人数去算,而是从朗诵者的认真态度去看。你可以去验证一下,除了马来西亚,别国的参与者大多数都是选择朗诵古诗、爱国诗或歌颂式的诗。朗诵现代诗,别傻了,如何能够把语义的隐喻或象征用声音表达出来,我想没看过学生朗诵的人都会想,那只是朗读罢了,不是朗诵。 30年前或许是,但你可以去找回历史的录音,看看丘淑霖如何诠释母难日,如何利用声音把余光中的诗表达得淋漓尽致。可惜,余老已逝,不然应该让他看一看,那是否合他心意。对不起,或许我又让你误会了,以为丘淑霖是在籍学生,20年前是,她朗诵母难日得全国冠军是20年前的事。那也只有一个淑霖,哦,我还没说完,这几年你陆续可以看到覃家恩、张嘉菁、黄皓仪、梁慧婷等,这些都是声音一流的中学生,有兴趣听他们朗诵的可以去油管找,或许可以找到。或许你再次认为,中学生,练了好多年吧,熟能生巧。对不起,当你听到刘巧晴、郑静渲、罗云濝等的声音时,你或许会说,指导老师好厉害。或许是的,我总不能说服你认同,马来西亚的学生很爱朗诵。哦,对于海外也参与朗诵的学生说一声抱歉,上面提到几位朗诵很好的学生,朗诵用的诗都是现代诗,不押韵之余,都是50行左右的长诗。 动地吟表演的家伙老了 也许你对朗诵这两个字很感冒,因为会想到动地吟。是的,那一班表演的家伙都已经老了,上不了台了。没有贬义,因为我也是其中一个老家伙,年轻的学生朗诵得太好,前浪都死在沙滩上了,哪敢上台。也不尽是这个原因,动地吟已经完成它阶段性的任务,后续的就让年轻人完成吧。 不上台朗诵,反而可以更加专注在书写,书写朗诵诗是一个让我重新认为,写诗很快乐。每一次说起诗歌朗诵我就很唠叨,但每一次催促我写下一首诗的时候,也是我被他们的声音感动的时候。很多老师找我邀稿,一首诗能值多少钱,我衡量过,无价。我想下一次应该这样告诉他们,先让你的孩子感动我,或许我也会写一首再次感动我自己的诗。朗诵这回事,有点像酒,很难喝,但会上瘾。 【编辑台】诗歌上台,诗意下台?/靖芬 这个月起,我们请来马华诗人林健文给大家说说“诗歌朗诵”诸般事。 很多年以前就听过一句话:“诗歌上台,诗意下台”,说的是许多优秀的诗作一旦上了台转成演出的文本,不知为什么总会被夸张的语调、做作的动作破坏诗歌的意境或味道,甚至变得庸俗不堪。仿佛你把抽象的画面或想像具体演出来,把含蓄的语言大声说出来,是一件原该尴尬的事。 但这里头到底有没有误会呢?朗读与朗诵有没有不同?眼见那么多年过去,校园诗歌朗诵比赛依旧方兴未艾,那么,有没有可能让朗诵变得“自然”,或至少可以成为帮助读者亲近一首诗的管道,而非掩嘴偷笑的娱乐? 种种可能,且看每月第二个星期一,诗人林健文的新专栏——“且听风吟”。希望借助他的创作经验与听众视角,让我们更理解“朗诵”的深意。
2年前
2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