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慢人生/02】前F3车手Daniel Woodroof:先让自己超速失控,才能找到最稳健步伐


想要知道极限在哪里,唯一的方式是逾越极限。逾越极限,意味着把自己逼到失控的边缘。“每次来到新车道,赛前练习时车手都会让自己稍微失控,旋转啊什么的。比赛当天,他们则会完美维持在极限里。”失控本是过程中的一环,要跟它玩耍,而不是躲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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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车场上的“快”是什么概念?
时速超过200公里,车道狂蹶地拼命往后退,窄狭视野望出去尽是一片模糊。“速度要是够快,头盔会像是在往上拉提。”初学时,快是胆颤心惊,想冲不敢冲。“当你驾驶可以跑得更快的车,赛车经验多了,”成为肾上腺素的信徒后,快是一切追求,快是趋向胜利,如瘾叫人痴迷,“你想要更多再更多。”
赛车车道并非没有尽头的一直线。加速需要勇气;遇到各种弯道,也要掌握减速的智慧。
刹车时,人才真正体会速度的威力。“当你踩(hit)刹车,你就触发(hit)5G。”那是什么感觉?“你会感觉身体重了五倍,真的就像肠胃心肺快要冲出自己的身体,仿佛撞上一面砖墙。”三级方程式赛车(F3),平均一圈赛道要踩15次刹车,“每次都会有这种感觉。”感官体验上,减速其实比加速可怕。
如今是Stratos赛车队负责人兼教练,这位前F3车手Daniel Woodroof说,新手最常见的误区,是不懂得放慢速度才会跑得更快的道理。
“尤其是在弯道跑得太快,反而在弯道结束时落后于人。他们一心想着要快,可有时你看起来很快,其实你是慢的;你看起来很慢,其实你才是快的。”赛车场上的快,不必然关乎时速飙到什么数字,“最稳健的人,才是最快。”
稳健如此重要,怎么避免失去控制?他却说,失控是必要的。
想要知道极限在哪里,唯一的方式是逾越极限。逾越极限,意味着把自己逼到失控的边缘。“每次来到新车道,赛前练习时车手都会让自己稍微失控,旋转啊什么的。比赛当天,他们则会完美维持在极限里。”失控本是过程中的一环,要跟它玩耍,而不是躲开它。
“你必须知道自己在哪些地方用力过猛,在哪些地方会打滑失控;你必须做到110%,才会知道100%的极限在哪里,对吧?”
说的是赛车,说的也不只是赛车。

从赛道到创业,守住底线才能跑得更远
见面前一天他刚从纽约归来。这几年奔波已经不为赛车。2018年他与伙伴创办数码营销公司Pandan Social并担任首席执行官,公司去年被全球最大公关公司之一Ruder Finn收购,也得了奖。近期几次接受媒体访谈,过劳与倦怠(burnout)是他频繁提起的字眼。“这就是经商时的110%,你会崩溃、精疲力竭、生病。你需要体验这些,才知道极限在哪里。”
无意隐瞒倦怠,但也不歌颂。
最严重时是在创业初期,公司尚未获得注资,5人团队包办所有,为客户提供社媒营销、网页设计、平面设计、公关推广等服务。“过劳源于我们想要尽快把公司发展起来,用最少资源,没有停歇。”常常忙活到半夜两点,两年半没领薪水,必须兼职维生。“还好当时年轻。但我也知道自己极限在哪里了。”

后来呢?懂得慢下来了?
“没有,我的脚步没有放慢,只是有了更多员工,可以把职务交派出去。以前我是人事我是财政我是社媒账号管理员,”现在只需专注做好领航的角色,“我想大家没有减少努力,而是更专精,有更多界限,有更系统的程序。”失控后,知道该把屏障设在何处,渐渐找到稳健步伐。
也慢慢晓得营销的核心,是互惠互利。“花时间了解客户的内在价值,而不是顾着推销自己的服务。”潜在顾客上门洽谈,案子往往拒绝比接受的多。“如果没办法提供他们所需的价值、帮到他们,我会如实跟他们说,不如找其他营销公司,或是自己来做。”守住底线反而成功建立口碑,“很多大客户都是由其他客户转介而来。”
回想人生第一次学习营销,是他必须向人推销自己。“跟马球运动一样,赛车是全世界最昂贵的体育竞技之一。”

从卡丁车到F3,安邦少年追逐梦想的起落
在安邦长大,3岁开始跟父母一起观看F1赛事,12岁那年周日家庭活动来到沙亚南的卡丁车场消遣,“如今已经拆除。它曾是所有本地赛车手起步的地方,我也是这样。”那天坐上卡丁车,“整个人距离地面只有1英寸,虽然跑得不快,但我已觉得很快,有点害怕,”却也喜欢。同年生日来到,父亲为他报名卡丁课程,“3个月速成班,从零学起。”
课程结束随即参加赛事,“不是玩玩的那种,是专业比赛。”那是2008年7月,首次参赛就站上领奖台,捧走季军奖杯,“虽然害怕,但成绩还不错。从此卷入这个产业。”
2011年他在全国多项赛事夺冠,连续两年代表马来西亚晋级世界卡丁车锦标赛,“就像是卡丁车的奥运会。”那年他飞到葡萄牙,跟其他国家冠军代表共同竞逐,“对手中有些如今已是FI车手。”记得开幕礼他穿着一身黄,手举马来西亚国旗步行入场,“很难忘。”

后来晋级三级方程式赛车,他曾参与唯一一届吉隆坡城市大奖赛(KL City Grand Prix)。2015年首都最繁华地带的道路,临时改建为赛车道,“我们在双峰塔旁边,用时速230公里的速度飙车,我是国家唯一代表,整个城市都在观赛、欢呼,朋友也到场支持,我想那是我最棒的一场比赛。”
往上攀爬赛车金字塔,把人刷下来的,很多时候不是实力,而是资金短缺。
“我很幸运,卡丁车级别已经很昂贵,而父亲有能力负担。当你往上晋级,越靠近F1级别,需要更高费用,唯一途径是寻找赞助,”向人推销自己。年轻时耿直得笨拙,“我跟不认识的人直接这样说:我可以得到100万令吉吗?当时不会想自己的价值主张是什么。当然我失败了。”
18岁不得已放弃赛车。纵使往后经商遇到更大挫折,都不比这时期来得沮丧。
“那可能是我人生最黑暗的时刻,在情感上是最难熬的。”从小没想过其他选择,赛车是唯一梦想。青春期他把自己投注其中,牺牲跟朋友玩乐的时光,典当上大学的机会,最后被现实因素绊倒,尽管“我知道我足够好可以做得到。”
离开赛车场的人生,也是不断遇见弯道。


弯道之后的人生,模索自己的新方向
有人找他主持体育频道,“三季直播节目,没做过,其实很怕,”他说好。有人找他参演马来戏剧,“没有经验,”他说好。有人聘请他到澳洲新加坡泰国担任顾问,“没有专业资格,”他也说好。二十来岁那阵子他的人生口号,是向任何邀请说好,反正已没什么可输。“因为除了赛车,我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兴趣,先去尝试,可能会喜欢也说不定。”
冷静下来,寻找自己的极限,踩刹车,放慢车速,并在弯道结束时以最快速度出线。——“我们是这样教赛车学员的,”Daniel说。顾问工作或数码营销,也是相似道理,“很多时候其实不知道自己在干嘛,把握机会,拼命努力,边做边学,最后做成了。”
赛车教会他的不只这些。
车手培训日常,除了体能锻炼、大量模拟器练习,还有心理素质的打磨。自从车队多了运动心理师,“改变我很多。”年轻时在车道上遇到碰撞,“我的视线会转红,会非常愤怒,爆炸。”学习调节情绪,心理多了韧性,“现在当老板也很有帮助,不会谩骂员工。”
碰撞有多严重?他说那是家常便饭。“有次时速200公里的车刺向我,有次别人的卡丁车飞过我头顶,也被卡丁车碾过胸口。”关心他的身体是否有伤,他却说,车身其实很坚固,跟碰撞划上等号的,不是受伤,是额外开销。“撞坏什么东西,要赔偿。”
于是往后命运再把撞击丢过来,也是家常便饭。“就算明天公司破产,也不会有太多情绪起伏,我会想,解法是什么。”

一切奔波,只为了重返赛道
肩上如今有家数码营销公司,有赛车车队和培训学院,计划中还有一家咖啡馆即将开张,他却说今年目标是放慢脚步,避免再将自己燃烧殆尽。
指出他话中的矛盾,他笑,“是,我知道,而我珍惜这个矛盾。我确实是想学习减速,还在摸索中。”尝试帮他解围——快慢不重要,步伐稳健就好,对吗?“我不想说谎,现在还是很颠簸。可能今年先要达到110%,之后再调整回90%。”
为何持续想要冲刺110%,是在追逐怎样的理想与成功?
“成功的定义,是可以再次赛车。”坦诚心愿后他自顾自地笑。恍然大悟,原来一切奔波还是为了赛车。“所有的创业和投资,只是想让自己回到赛道上。”F1是终极理想?“我29岁了,做不到了。但其他比赛可以,我想参加保时捷杯,那是我的梦想。但话说回来,成本太高了,我得再卖掉几间公司才有可能。”
离开赛场10年,他嘲笑自己生锈也积尘,不奢望成为世界第一,“只是为了乐趣。”
理想在远方,眼前的此刻他一样用心地过。随后说起即将开张的咖啡馆如何装潢,“会很酷哦,”跟说起赛车的事一样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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