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未必轰轰烈烈，也未必始于一见钟情。更多时候，它是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慢慢靠近，在理解与包容中逐渐成形。潘银珠与王志富的故事，没有戏剧性的桥段，却有着踏实而坚定的选择。他们用婚姻告诉我们：爱不是占有，而是尊重；不是索取，而是彼此成全。
爱情，是一种很个人、很私密的情感。关于爱情，我们总有很多好奇和想像。它时而甜美，时而酸涩，偶尔还带着一丝苦涩，像一颗尚未熟透的果实；又像一个彩色泡泡，看似梦幻绚丽，轻轻一戳就破。爱情中总会掺杂着各种流动的情感和奇思妙想，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放大又缩小，再覆上一层扑朔迷离的网，让人深陷其中，无法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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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始于朦胧的心动，我们也许无法确切知道，在哪个瞬间对某个人心跳加速。爱情没有一套标准的公式，也没有条条框框规定你要在爱情里应该活成什么样子。人生没有所谓的“爱情课”，只有一次次实践中慢慢积累的经验，但我们往往能通过电影、文学、流行音乐、恋爱综艺学习如何谈恋爱。
那么，当我们谈论爱情时，究竟在谈论什么？我们渴望从爱情中得到什么？让我们回到爱情本身，从一对残障夫妇、音乐人和写书人身上，倾听他们各自对爱情的理解，慢慢拼凑出一幅爱的拼图。
与潘银珠相约在八打灵再也美门残障关怀基金会总部，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迎来的是一对坐着轮椅、穿着同色系T恤的夫妇。他们并肩而坐，在交谈的过程中，可以感受到两人不自觉流露出的默契。
他们认识至今已二十余年，而真正走进恋爱，是在漫长的相处之后，如同一条不疾不徐的小溪，缓缓流过岁月，当浮沫褪尽后，留下的是彼此相映的真心。
采访开始时，他们反复强调，这不是一个浪漫的爱情故事。
“其实一开始，我对他没有好感，觉得他有点自大、很有距离感。”潘银珠笑着回忆。直到在后来相处中，看见他待人真诚、态度温和，印象才慢慢转变。
王志富则说，初识时，他觉得对方很亲切、真实，灿烂的笑容令他印象深刻。他居住在甲洞，经常参与美门的活动；潘银珠则长期在美门生活，后来在美门工作。当时，他们频繁地在美门活动上碰面，但仅止于点头示意和寒暄，并没有如电影般上演一见钟情的情节。然而，原本毫无交集的两条平行线，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因产生好感而逐渐靠拢。
经过一年的深入了解，两人最终确认了彼此的心意，决定携手走下去。交往5年后，他们于2013年步入婚姻殿堂，至今已携手走过13年的婚姻生活。
潘银珠说，真正打动她的是王志富的性格和态度。“他不是那种花言巧语的人，你可以感受到他的真诚和踏实，让人有安全感。”
爱情的模样──是尊重，是流动，也是自省
谈起决定结婚的那一刻，王志富并不讳言自己的忐忑。“毕竟两个都是残障人士，有想过真的要结婚吗？”但他们还是选择步入婚姻，对他们而言这是一种责任。
“婚姻不只是两个人的事，也是两个家庭的事。既然认定了，就要给对方和她的家人一个交代。我们双方的家人和身边的亲朋戚友都很祝福我们。”
除了认定双方都是可以托付终生的人，两人的价值观和信仰都很一致，很少会为了柴米油盐的小事而争吵。
那他们是如何看待爱与被爱呢？王志富认为，爱与被爱必须建立在尊重和界限之上。“不能因为我爱你，就要求你一定要回馈我，或者改变成我想要的样子。”
因此，他从不要求妻子因婚姻而牺牲自由，“她想工作、参与活动，我都尊重。”
潘银珠则说，爱是流动的。“不是谁付出比较多，也不是谁被爱比较多，而是彼此之间相互流动的爱。”
然而，爱情里不可能只有甜蜜的部分。他们也会有争执、情绪上头的时候，尤其在刚结婚、共同生活的磨合期，对他们来说非常痛苦。
“我们都是基督教徒，会先冷静下来，然后祷告，反省自己。”潘银珠说。与其急着沟通，不如先自省，看见自己的问题，而不只是对方的缺点，否则这段关系不能持久。
不要否定自己，每个人都有权利追求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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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观察到，不少人渴望进入一段关系，只想着接受，却还没准备好付出。“有些人只是想谈恋爱，但他们没有想到，爱本身是有责任的。”
在王志富看来，爱不是用来逃避现实的出口，而是一种需要承担的选择。“如果还没准备好负责任，可以暂时不进入爱情，这是对彼此负责。”
对于那些渴望爱情，却因残障身分而感到犹豫、退缩的人，王志富以过来人的身分鼓励道：“我年轻时也曾经历自我否定，自从在中学残障后，觉得人生变得很黑暗，怀疑自己是否有资格去爱或被爱。但生而为人，每个人都有追求爱情的权利，也值得被爱。”
潘银珠说，许多残障人士在还没开始一段关系前，就先否定自己。“不要让身体状况或外界的眼光定义你的价值。”她认为，与其急着投入感情，不如先完善自己，积极面对生活，学会自爱，再去爱人。
“套用一句老话，你若盛开，蝴蝶自来。”王志富说。
婚姻的模样──是接纳，是包容，是调整自己
谈到身体上的障碍是否为他们的生活带来挑战，两人不约而同地摇头。他们在经济和生活所需上并不匮乏，潘银珠说，自己做不到的事，就请人帮忙，“我们很独立，也已经接纳自己的身体状况。”
在这段婚姻中，他们各有成长。王志富学会换位思考和包容，对于一些非原则性的问题，他明白不能要求对方改变。
潘银珠则说，婚姻让她学习如何面对自己的不足。“原本我的爱是自私、有条件的，但在婚姻里，我学会如何真正去爱，谦卑、包容，看到自己的不足，也在不断地调整自己。”
今年的情人节打算怎么过呢？两人会心一笑，自称“老夫老妻”的他们并没有庆祝情人节的习惯。潘银珠不太在意这些仪式，觉得爱情不必与节日或形式绑定。“如果每一年都过情人节，就不特别了。”
王志富说自己并不是浪漫的人，也不擅长制造惊喜。“我没什么情调，也缺少仪式感，这方面我对她是有愧疚的。”但他也曾尝试用行动弥补，比如在节日时送花和写卡片，在对方遇到困难时担任陪伴和倾听的角色，并给予肯定。
比起情人节，他们更重视彼此的生日、结婚周年纪念日和一起旅行。在他们看来，真正的爱情不在于形式，而是在日常中，双方愿意理解和接住彼此。
潘银珠和王志富的爱情就像一张不完整的拼图，两人都是缺失的那一块，恰好在彼此身上找到契合互补的位置。
【后记】心中有爱，可以抵万难
记者小心翼翼地询问：“两名残障人士相爱、结婚，会不会面对外界异样的眼光？”
两人相视一眼后，王志富说：“其实在更早以前，因为残障身分，我们已经经历过各种眼光和声音了，所以当我们决定在一起的时候，反而已经不怕了。”
心中有爱，可抵万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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