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家.“鼓励吃红肉”的伪科学建议


多年来,全世界一直都高度重视美国的官方饮食指南,但此次发布的版本中部分内容存在明显的“采樱桃”行为,违背基本科学方法与原则,因此不宜全盘采纳;其中“鼓励食用红肉”的误导指引,很可能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如果你因为美国新版膳食指南(2025-2030 Dietary Guidelines for Americans)中“鼓励食用红肉”的建议而调整饮食,请小心重新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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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指南自45年前首次发布以来,一直是全球各国制定饮食政策的重要参考。这主要得益于美国营养学、公共卫生等领域的顶尖专家每5年为它提供的科学咨询。
这次最新指南咨询委员会由20位权威专家组成,共同撰写《2025-2030年膳食指南咨询委员会报告》(2025-2030 Dietary Guidelines Advisory Committee)。
美国政府向来依据这些科学建议制定营养指南,无论是鼓励蔬果摄入、限制酒精与饱和脂肪,还是近期引发争论的“鼓励吃红肉”建议,都应以科学研究为基础。
但由于“鼓励吃红肉”和传统营养学中“过量食用红肉会增加慢性病风险”的科学共识相悖,同时也对新版指南“倒金字塔”食物图中比例很大的牛排存疑,笔者查阅了新指南的《美国居民膳食指南的科学基础》(The Scientific Foundation For The Dietary Guidelines For Americans;以下简称《科学基础》)和其《附录篇》(The Scientific Foundation For The Dietary Guidelines For Americans–Appendices),以搜寻有关支持“多吃红肉”的证据。
《科学基础》第38页提到“观察性研究中关于肉类摄入与慢性病风险的关联”,并引用了三篇研究论文,其中除了英国格拉斯哥大学表明红肉并不会增加乳腺癌风险的报告之外(引2018年2月《European Journal of Cancer》),美国哈佛大学和匈牙利塞麦尔维斯大学的研究都显示,长期多吃红肉和加工肉,会增加多种癌症的风险(2021年7月《European Journal of Epidemiology》、2025年6月《Geroscience》)。
但《科学基础》贬低这些研究,说他们“结果并不一致,且可能受加工肉类亚型的影响”(may be largely driven by processed-meat subtypes),即便没有证据显示“肉类亚型”是导致结果不一致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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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根据笔者在Scopus、PubMed和Google Scholar数据库的快筛搜寻结果,多所权威机构和大学(例:哈佛、香港大学、爱丁堡大学)发表的元分析和研究报告,包括“多吃红肉”会增加心血管病、中风、糖尿病、多种癌症等风险,而改吃不饱和脂肪(如鱼油、坚果、豆类等)能降低风险的多项科学证据,都没有被《科学基础》或《附录篇》采用(例见2023年10月《The American Journal of Clinical Nutrition》 、2020年12月《BMJ》 、2025年12月《Annals of Internal Medicine》、2023年7月《European Heart Journal》、2023年2月《Diabetes Care》 、2024年7月《The Lancet Planetary Health》 、2021年9月《Food Chemistry》)。
在《附录篇》第372页,新指南采用两篇出自私立科研机构Midwest Biomedical Research(专注营养、心脑代谢健康与认知功能研究)的报告,表明每日摄入牛肉不增加心血管和糖尿病风险(引2024年12月,《Current Developments in Nutrition》、2023年2月《European Journal of Clinical Nutrition》),同时也以另两篇分别来自美国普渡大学和德克萨斯理工大学的文章,提出红肉摄入不会提高糖尿病或肥胖相关风险论据(见2017年1月《The American Journal of Clinical Nutrition》、2025年9月《Obesity》),但它们还是未能证明红肉和多种癌症和中风风险“无关联”。
有趣的是,那些在学术数据库中可查到的论文和报告,都去了哪里?这种现象在学术界被称为“采樱桃”(cherry picking):刻意隐瞒对己方不利的证据,选择性地采用支持自身观点的材料。
事实上,绝大多数来自权威专家的高质量研究,都证实红肉摄入和多种慢性病风险相关,并支持限制(而非鼓励)红肉摄入的建议。
有兴趣的读者,可进一步自行查证《科学基础》其他部分是否也存在类似“采樱桃”问题。
值得关注的是,参与撰写《2025-2030年膳食指南咨询委员会报告》的专家——包括斯坦福大学营养学教授Christopher Gardner曾公开指出,特朗普团队没有把委员会提交的400余页报告中的科学建议纳入新指南。
而其中“鼓励吃红肉”的内容,也不是来自该委员会的建议。
很明显的,由卫生部长小肯尼迪领导的指南编撰团队,出于某些原因,特意违背了咨询委员会基于科学研究提出的建议。
多年来,全世界一直都高度重视美国的官方饮食指南,但此次发布的版本中部分内容存在明显的“采樱桃”行为,违背基本科学方法与原则,因此不宜全盘采纳;其中“鼓励食用红肉”的误导指引,很可能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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