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华读立国】王晋恒 / 不只是游记的迷途者之书


当靖斐走入香港的茫茫人海与灯海,思索着相同问题——不曾经历大灾大难大喜大悲的世代,我们的忧虑与烦恼,难道只是无病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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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孙靖斐《有的是起司》的同时,也在翻阅沐羽专论散文的《造次》,后者提问散文书写与阅读的意义:“作者的疼痛与我何干?……为什么我要去知道别人的世系、性格、嗜好、思想、信仰、生活习惯?”
当靖斐走入香港的茫茫人海与灯海,思索着相同问题——不曾经历大灾大难大喜大悲的世代,我们的忧虑与烦恼,难道只是无病呻吟?《起司》里的她与旅伴,大都对现在与未来感到迷茫与困惑。然而,这种混乱状态,不也从另一个侧面证明了我们活在价值多元,选择更多的时代?
就像靖斐走过的一个又一个的岔路,迷失或安逸,尽在自己自由的行脚之下,一路远行,却在回顾之际照见更真实的自己。靖斐形容伯明翰是“一座镜像观照的城市”:“逼你在视线所及之处不断看见自己。”路上结识的青旅舍友,如若未知的盲盒,将远方的价值观带入生命,两两对照,让她发现东西方在价值观上的异同,终至了解自己的所欲所求。法兰克福旧城区一名金发女子既可独身看书,又有丈夫儿子远远守候,各得其所的从容自在,是她“永远羡慕期待”的生命状态。
5年前,与靖斐同获某个香港青年文学奖项,竞赛文章字数以洋洋洒洒的7000为限,考验作者的布局能力。《起司》出版后,终能拜读其得奖作〈长大后的香港大街没有米老鼠公仔〉,情深意切将生命中有关香港的时光碎片逐一拾起,拼凑属于她的港城印象。她坐上老旧的叮叮车,在高速变化的国际城市延续旧梦节奏。这是一篇我不舍得读完的散文,字里行间氤氲着香港的颓靡与艳丽,像《重庆森林》梁朝伟背靠柜台喝咖啡的长镜头,前景人潮熙来攘往,深情的人继续留恋驻足原地。
然而,似乎只有港城是例外,靖斐始终自定义为“进行式旅人”,果断前进正如她不会为了遗落的毛帽回头,哪怕那是故人所赠的珍贵礼物。她在后记分享书名所阐发的“起司精神”:“开始是方正一块,漏洞孔缝渐生,当我不在此处,才可能在更多更远的别处。”走过那么多地方,交易过无数故事,不安于寻常日子的旅人,一次又一次逃离自己,带走了一些经验,也留下了一些足迹,以致分身遍布。
再度回归文章开头的问题,作为散文家的沐羽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我所感兴趣的,是这个叙事者如何捕获一切能够使用的,饥渴地拆除与安装世界,并贪婪地附着到自己身上。”靖斐路上邂逅无数精彩的人情与景物,经由增删,剪接,串联以她所读过的书,看过的电影,终究创造出这本书的文学价值,而非肤浅的游记或浮躁的攻略。正如郝誉翔分析“旅行文学”时的主张:“当旅行是在追寻一场心灵的放逐、反省与思考,而不只是拿着相机,囫囵饕餮风景的时候,‘旅行’方才有进入‘文学’的可能性。”
《起司》是靖斐游历了大半个地球,给读者带回来的手信,交到你的手中,就会读出属于你与作者,与那个远方的独特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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