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健伟/毕赣:从狂野到复活


你可以是为了导演毕赣的美学风格,或是易祥千玺一人分饰五角的演出,或为了那一镜到底的长镜头,而选择走进电影院看《狂野时代》。每个人带着不同的目的和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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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幕上打着大大的电影名称——《狂野时代》,英文译名则是Resurrection,意指“复活”。坐在电影院里,我的翻译职业病立刻发作:如果硬要直译,英文片名或许应该叫做Age of Being Wild。不免令人联想到王家卫的《阿飞正传》(英文片名Days of Being Wild)。
难道,不折不扣一名文青的毕赣是借用托尔斯泰的小说《复活》?
后来读到一篇访问,毕赣是这么说的:“英文片名Resurrection,是希望观众能够重新欣赏电影的美。当然,它也带着某种宗教意味,我希望这种‘复活’能给观众带来安慰。至于中文片名,我原本也想用同一个名字,但‘复活’在中文里会让人联想到托尔斯泰的同名小说。于是我改用了《狂野时代》,意指20世纪那个‘野性’的年代。”
果然是我想多了。
昨晚出席电影《狂野时代》的首映,事前对影片内容一无所知。半年前只在新闻上得知这部片在康城影展获奖。
电影很长,足足160分钟。看完走出影院时头昏脑胀,同行友人问我:“喜欢吗?”我愣了愣,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在影片一个接一个的符号与象征中,我看得出电影是在致敬电影史:从费纳奇镜、默片《水浇园丁》寓意电影诞生之初,一直延伸到20世纪末,以融化的蜡烛影院感叹电影之死。但片中那些破碎的梦境、隐晦的对白,还有大量贯穿其中的文化符号、电影梗、流行曲,资讯量之大,实在需要时间好好消化。
回家后,沉淀许久,我才慢慢意识到,那6个扑朔迷离的梦境,分别代表着5种感官——视觉、听觉、嗅觉、味觉和触觉,以及最后的“意识”。这像是一个解谜的过程,处处埋下有迹可循的暗号,不过,缺乏耐性的观众可能半途就放弃了。
我承认我也看得有些不耐烦,尤其篇幅最长的第五段梦境。那个长达30分钟的长镜头,推轨加手持,视角多重变化,却未免流于炫技,有少许自我沉溺的意味。有时,过度直白的叙事,过重的形式感,反倒会冲淡电影原本应有的情绪力量。
相比之下,我更喜欢片中第四个梦境——“味觉篇”,其中的含蓄与克制,在一片雪地的空白里显得格外动人。苦妖寄居在小和尚的牙齿里,尝人间疾苦,两者简单几句对白,拆解人生至甜、至苦的秘密,就像那拨弄水坛浮萍的手势,轻盈无声,却余韵深长。
从昨晚到今天落笔,我不断回想影片细节,有赞叹,有挑剔,也有不解之处。解谜的过程带来的快感,或许只有电影迷才能体会。《狂野时代》评价两极,褒贬不一,我一点都不意外。这正是艺术最迷人之处。
你可以是为了导演毕赣的美学风格,或是易祥千玺一人分饰五角的演出,或为了那一镜到底的长镜头,而选择走进电影院看《狂野时代》。每个人带着不同的目的和期待,在电影仍然“活着”的一天,重新寻得属于自己的那份独特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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