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动的娱乐／01】从空中飞人到游乐市集老板，黄志南与流动娱乐的黄金年代

但他主要的收入并非来自售卖胶团，“你听过‘胶屎’吗？就是割收完胶汁后，留在树上那一条干了的，就是胶屎。胶汁会送到工厂加工成胶片，我就自己收集胶屎拿去卖，买自己的衣服、鞋子。”

然而，单靠割胶终究难以支撑未来。

17岁那一年，他的生活迎来改变。这次不是他搬迁，是马戏团来到了文冬。

大天球马戏团是上世纪新马一带著名的马戏团，除了在马来半岛和婆罗洲巡回演出，更曾到泰国、汶莱、台湾等地演出。黄志南回忆，“当时我跟朋友决定一起参加。”

加入马戏团，开启跑码头的娱乐岁月

根据新加坡著名文史工作者吴安全（Raymond Goh）整理的资料与《联合晚报》在1984年8月29日的报道中记载，大天球马戏团约在1918年至1921年间成立，当时商人孙锡亭在香港偶遇一群由沈门高氏（沈奶奶）领班的杂技班子，觉得新奇，便成立了“大天球马戏团”。后来，沈奶奶儿子，亦是大天球马戏团台柱之一的沈常福脱离组织，成立“沈常福马戏团”。

战争来袭，大天球马戏团生意一落千丈，孙锡亭临终前交代女婿史炳生、杨少柏和嗣子孙天竺、孙耀东（墓碑仅有“天竺”与“双庚”二子）恢复和继承大天球马戏团。黄志南回忆，“其中两位老板就是杨少柏和孙双庚。后来我们还去过新加坡拜访史玲芬（史炳生长女），请他们吃饭叙旧。”

当时与黄志南加入马戏团的同龄朋友是陈南，邻里还有好几位年轻人一起加入，他们表演的项目不尽相同，但同样踏上了到处漂流、巡演的生活。

“我跟‘矮仔’（陈南）一起参加，刚入团是学徒，什么都需要做。一开始我还不灵活，先做小丑，（表演）从空中掉下来、很害怕的样子让观众笑。”

“马戏团不是单单空中飞人，还有吊杆、软骨表演、空中踏脚车。有一次我表演跳火圈，刚好有一次跳不过，弄到火圈角落头，敲到鼻梁受伤了。”当时马戏团没有完整的训练机制，都是靠表演者看着前辈的动作来学习。

空中飞人演出，欢乐背后是生死瞬间

后来，黄志南成为马戏团里的空中飞人。谈起训练过程，黄志南分享，“我只是配角，一开始在地上练习，后来在保护网上练习，你不是学他们做，你就跟着做咯。”真正困难的，其实是体能，“最重要是要练手力咯，可以说容易，但也很吃力，要有心咯。当时我学了有3年。”

一组空中飞人一般搭配6位成员，成员间的默契也是训练的一环。“你飞过去他接着，他飞过来你接着。有时候我要在空中双手放开，用脚倒挂在绳子，下面的朋友就要拉着绳子让我（悬）挂在空中。”

在观众眼中，这是惊险刺激的表演。但对表演者而言，每一次腾空，都可能是生死考验。黄志南至今仍记得一位年轻后辈的意外：“有一位后辈学徒，平时在家都有练功、练武术，身体很结实的。他的表演进步得比我们还快，可是命水不好。”

空中飞人的表演下方通常会铺设一大片保护网，以便空中飞人跌下去时能接住他们。当天的节目要求他像跳水一样头朝下掉落，然后在空中翻一个跟斗，最后平躺落在保护网上。

然而意外发生了。“那天不知道为什么翻不过来。”更不巧的是，由于下一场节目脚车表演需要舞台空间，保护网下方提前搭起木板舞台。“刚好网也旧了。”最终，他穿过保护网，重重撞上舞台，跌下来时人还是清醒的，“可是后来到医院就离世了。”

当年的马戏团除了杂技，也有动物表演。为了吸引观众购票，马戏团经常会把参与演出的动物安排在入口处展示。有一次，一名小孩拿食物戏弄大象，结果发生意外。

但在黄志南看来，问题从来不在动物本身，而是要了解动物的习性，才能保护自己和它们，“老虎看起来很凶，但它从来没有发过脾气或伤过人。它还会骑在马背上表演，有时候甚至跟马打闹。”

为前途离开马戏团，一点点组建自己的游乐市集

黄志南并没有在马戏团待太久。在马戏团待了7年后，黄志南决定离开。“继续做下去，吃两餐是不成问题，也有新衣服穿，可是一直跟下去，我觉得自己没什么前途。”马戏团终究是高度依赖体力的工作，年龄限制是一大考验。

“我们要想着我们的前途，虽然做下去每个月有200块，可是那时候已经24岁了，老了的时候做鬼都不灵。”离队后，黄志南先看看同事都做什么工作。有些同事卖衣服、做小贩，也有些还是维持“到处走”的生活方式，表演魔术卖艺、经营游乐市集。

“我听说可以到处走，累积社会经验，觉得有兴趣，于是就跟他去游乐市集参观。那时候刚好老板要卖掉旧的甘蔗榨汁机，我就买下来，跟着老板在码头的游乐市集卖甘蔗水赚钱。”

随后，黄志南一点一点买下各种二手机械，组织了自己的游乐市集团队。首先是二手摩天轮，“一些老板打算更换新的摩天轮，就把旧的卖给我。我自己也有去订制不同造型的摩天轮。”自己订做的摩天轮造型很美，但体积太大，运作起来有困难，最后还是换回原本的造型。

“我没受过什么教育，不过社会经验有一点啦。我就看你厉害什么，就把你招进来，可能当经理，就要跟着我搬来搬去。”没错，黄志南经营的游乐市集每次营业结束后，都需要和家人一起拆卸设备，到下一个地点再组装营业，过程并不简单。休息期间，这些设备会放在文冬老家，他也兼职司机，载人到刚开张的云顶赚点生活费，闲不下来。

跟着庆典讨生活，丰富演出带给民众欢乐

当时通讯并不发达，要怎么选址，又要如何宣传呢？“以前是有中介会介绍，跟我们说哪里有节日庆典，就让我们过去摆摊。”就像如今的市集，不同摊位有不同游戏，让前来的居民同乐。

除了刺激的游乐设施、换取奖品的游戏摊位，市集中心还有一个舞台，会邀请表演者在台上跳舞演出，搭配现场乐队的音乐，台上台下的民众都享受其中。“那时还请了比南利和莎罗马来表演唱歌，能多收一些门票，不同族群的人都生活得很融洽。”

营业期间不乏发生许多“意外”，例如513戒严时期，游乐市集无法营业，就把游戏摊位的礼物当作商品售卖，渡过经济难关。

生意人之间的竞争也让黄志南累积不少社会经验。“当时我把设备租给新加坡商人，他很快就还给我，信用也很好。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原来是他找人打模我的设备，做一个出来就不用跟我租了。后来在砂拉越认识‘老周’，打开东马生意，但后来老周团队有人做鬼作怪，我就退出咯。”

人在东马时，黄志南就很喜欢沙巴，趁着这一次的退出，他带着存下的资金定居沙巴，开设另一门生意。如同他经历过的流动娱乐那段月一样，当时年仅三十余岁的他，再次更换了生活路线，开启下一趟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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