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地图／05】发展一定要拆吗？在保留社区与城市更新之间如何寻找平衡？

乱中有序，看见生活的样子

从建筑角度来看，传统房屋本身也蕴含着因地制宜的智慧。半砖半木的结构并非落后，而是出于气候适应的考虑，“木板之间的缝隙有助通风，使室内保持凉爽；马来高脚屋通过架高地面，让空气在屋底流通，同样体现出良好的生态设计。在建筑层面来说，木屋是没问题的。”

此外，红灯角填地的居民根据自身需求建造房屋，呈现出一种“乱中有序”的形态。但她认为其房子的动线是合理的，反观一些由建筑师规划的房子未必符合居民的确切需求。

对林玉裳而言，发展的关键不在于取代，而在于如何让人继续留在原有的生活脉络中，同时拥有更好的生活条件。若城市的发展只停留在空间的更新，却忽视了居民本身的需求，当人逐渐流失，留下的也不过是一副空壳。

正如她经常说的：“一座城市只有建筑而没有居民，就犹如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发展关键：如何为红灯角填地找到适合的发展路？

在古迹修复建筑师黄木锦看来，红灯角填地的价值，并不只是建筑本身，而在于人生活在其中所构成的文化脉络。他说，这一带居民已居住了几十年，至少已经到第二代或第三代了，因此这里就是一种极为珍贵的“living heritage”（活着的文化遗产）。

与乔治市核心古迹区不同，红灯角填地并非政府规划的住宅区，而是居民依据自身能力逐步填地和建屋，形成一种自然生长的聚落形态。他说，这种原生态反而会成为地方特色，就和姓氏桥一样，早期也是在没有整体规划的情况下形成，最终成为独特的文化景观。

“这里就是非常生活化，因为居民都是住在这里。”这种仍然有人居住的环境，使人很容易走进其中，与居民产生互动，而不是抽离生活的观光空间。

然而，这样的聚落形态正面临现实压力。一方面，红灯角填地位于乔治市世遗区边缘地带，属于缓冲区范围，建筑高度和发展必须受到严格管控，即不能建超过18公尺；另一方面，槟城过去有许多类似的填海地或水上聚落，都在城市化进程中被搬迁或重新发展。

“其实我们已经失去了很多，比如新关仔角、五条路和日落洞一带，以前也曾有这类聚落，最终因为发展而消失。” 因此，在发展与保留之间，如何取得平衡，便成为关键问题。

建议开放国际建筑竞图

针对未来的发展方向，黄木锦提出，与其沿用传统由发展商主导的招标方式，不如考虑开放国际建筑竞图（International Architecture Competition）。他解释，若只是一般的公开招标（RFP/Tender），一般都是财团才有办法参与，而财团的出发点必然以商业利益为主，难以全面兼顾文化、社区和环境。

相比之下，国际建筑竞图可以开放给全球建筑师与规划团队参与，在设定明确条件的前提下，从多个方案中选择最合适的发展方向。

“开放国际建筑规划的竞图，就是全世界的人都可以来投案子。”

他说，这种方式能够吸引更多元的创意，也让方案不局限于单一思维。更重要的是，竞图机制允许政府在一开始就设定发展方向，例如绿化、可持续性，以及居民生活的延续。

“目前, 我们趋向可持续性发展的方向，这些都可以成为竞图的评选条件，确保发展方向符合当代城市趋势。”

与此同时，国际建筑竞图也不仅仅是设计过程，更是一种交流机制。参赛团队往往需要实地研究当地环境和文化背景，这不仅有助于产生更贴近地方的设计，也能让更多国际学者关注红灯角填地，提升能见度。

从城市愿景来看，这样的竞图可能成为槟城未来发展的重要转折点。通过在世遗缓冲区中探索新的设计可能，不仅可以回应保护和发展的矛盾，也能重新思考水岸空间的公共性、交通连通性和社区功能，使其从原本零散的状态，转变为更具规划的城市空间。

“发展不是不可避免的问题，关键在于如何发展。”黄木锦认为，若能透过国际建筑竞图，在文化保留与现代需求之间寻找平衡，再从规划方案方面做选择，或许能为红灯角填地找到一条更适合自身条件的未来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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