锺嘉怡/台湾森林疗愈,有什么不同?


走进森林前,我先看见自己的压力指数;走出森林后,我看见的,是自己真实的情绪。
“嘉怡,进森林前,我们先来测一下现在的压力指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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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疗愈师把一张试纸轻轻递给我,含在舌头下几分钟后,她把试纸放进仪器,压力分数定格在33。“你现在蛮放松的耶,我们来看看走一趟森林之后,这个数字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前阵子到台湾禅修,我特意预约了一趟由专业疗愈师引导的森林疗愈。地点在新北乌来的内洞国家森林游乐区。说来惭愧,在台湾生活多年,我都没真正走进这片森林。听说这里有台湾最高的负离子浓度呢!
这是我第一次在森林疗愈体验中接触到科学前测,透过检测唾液淀粉酶来量化当下的交感神经活跃度。这份科学数据,其实正是我这次想以“同行交流”角度来观察的重点。

说到森林浴(Shinrin-yoku),多数人会先想到发源地日本,感官打开与正念沉浸,像是触摸树皮、聆听自然声音等,让身体自然回到节奏之中。而台湾在借镜日本经验后,发展另一条路径,更系统地结合医学研究与生理指标测量,让森林的疗效能被数据讨论和验证。
在台湾,自从2017年起,林业及自然保育署推动国家森林疗愈计划,建立跨领域培训制度,从森林生态、植物学到心理学,逐步建立专业的认证机制。带领我的疗愈师告诉我,她自己也花了快5年时间进修和实务累积,才取得这张证照。这份专业,让我心生敬意。

老实说,自然体验我一直偏好纯粹的感官沉浸。少一点工具,让自然成为主要的老师,多一点感受。但这次我开始思考,或许对于习惯用理性思考、对自然仍保持距离感的都市人来说,或许这种能透过唾液淀粉酶、血压或心跳变化等“看得见的数据”,反而是一座让人安心的桥梁?
蒙着眼走,让感官牵引
进入森林后,疗愈师带领我进行一段呼吸练习。“我们先自然呼吸,接着慢慢闭上眼睛。吸气,感受肩膀慢慢放松;吐气,轻轻抓紧脚趾……这个简单的动作,能有效地调节交感神经。
我慢慢把心沉静下来,融入周遭的瀑布声。就在这时,旁边刚好停留了一群聊天的游客,喧闹声瞬间打破了这份宁静,我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疗愈师并没有被打断,轻声继续引导:“把注意力轻轻带回来,回到我们的呼吸上。”
其实这样的引导更贴近日常,比起外在完全静音,喧嚣中仍能保持心中平静,更重要。
接着,我们开始漫步,疗愈师也和我科普了内洞和泰雅族的历史。走着走着,引导师拿出了一个眼罩。“接下来这段路,你要蒙眼走。你可以选择牵着我的手,或者自己慢慢走。你想怎么做呢?”“我想自己走走看。”
戴上眼罩的瞬间,其他的感官也逐渐被放大。南势溪的水声变得更立体了,微风的湿润凉意也更真实。疗愈师轻巧地跟在我身旁,时而在左,时而在右,确保我安全走在步道上。
“现在你会闻到不一样的气味和不同的声音,前面正在施工,但很快就过了。”她的声音总是适时地出现,给了我极大的安全感。能在陌生的户外环境里,全然放下戒备,把自己交给自然与引导者,这份被温柔承接的体验,本身就是极其珍贵的疗愈。
寻找圆,与大自然玩捉迷藏游戏
终于走到了瀑布,疗愈师请我抽一张木牌。我抽到印有圆形图案的。“来,我们拿着这个,找找森林里的圆吧!”
我们边走边找,一边惊呼分享发现,石头是圆的、菇是圆的、果实是圆的,大自然里藏着这么多各式各样的圆形!原本偏向内在沉潜的体验,也变成了和自然的一场捉迷藏游戏。

走到第二段和第三段的瀑布时,水声震耳欲聋。告示牌上标示,这里激起的水花含有每cc高达16,748个负离子,是都市的数十倍。研究显示,这些“空气维他命”有助于活化副交感神经、提升免疫力。再加上森林里的树木会释放丰富芬多精,可以协助抗发炎、抗焦虑等。迎着风,水气轻轻扑在脸上,我觉得全身细胞都在大大吸收大自然免费提供的免疫力配方。
之后,疗愈师还带我打了一套八段锦。随着身体的舒展,微凉的山区里刚好露出了温暖的阳光,那一刻,真的觉得全身的经络都被打开了。舒展完身体后,疗愈师在大石上铺好茶席,请我用捡拾的自然物点缀。喝着温暖的茶,闻着台湾杉精油的香气,我们轻松地聊着天。

只要真实,何必预设自己的心境
“好啦,我们要来验收今天的成果啰!”离开前,疗愈师再次拿出了那台压力检测仪。我满心期待,想着刚才在瀑布前那么放松,这数字一定很漂亮、很平静吧?
结果,数字出炉,“45!”
比出发前还高?!
“是不是太兴奋啦?”疗愈师笑着解释,原来数值越高,代表交感神经越活跃。45依然落在“少量压力”的放松区间内,只是整体唤醒度提高了。我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确实,谁说疗愈的结果,一定要是心如止水、数值不断下降呢?因为遇见美丽的瀑布而雀跃、因为找到森林不同的圆形而开心,这种充满生命力的唤醒,同样也是大自然的礼物。
这次的内洞之行,让我看见了森林疗愈的不同面貌。有科学数据与硬体支持,也有包容一切的陪伴。更重要的是,它也提醒了我,走进自然时,不必预设自己一定到平静,兴奋也好、感动也好、安静也好,只要真实,也都属于自己的疗愈,好好享受当下的自己,就已经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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