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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编碎念

传统政党的优势,不只来自党徽与品牌,也来自长期经营的基层网络。对新势力来说,基层服务并不是理念之外的琐事,恰恰是理念获得验证的地方。 柔佛州选开票夜,随着非官方成绩陆续出炉,我眼睁睁看着Newswire《风起南中马》州选网页上的州席地图,一块块由灰转蓝。直到最后一席去向明朗,蓝色几乎覆盖整张地图;只守住8席的希盟,成了蓝潮中的几处红点。 原先握有3席的国盟被赶出柔佛州议会;睦达党(MUDA)也失去仅有的一席;高调登场的同心党,则15战皆全军覆没。这3个阵营还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大批候选人都痛失按柜金。 国盟派出的33名候选人中,21人失去按柜金;MUDA的4位候选人及同心党的15位候选人,更是全数没保住。根据选举法令,若候选人得票率低于总票数八分之一,按柜金便会遭到选举委员会没收。 失去按柜金当然不等于理念毫无价值,却至少说明,该候选人或政党在有关选区的支持基础仍相当薄弱。 不过,国盟、MUDA与同心党的情况不能一概而论。 国盟原先在柔佛握有的武吉哈逢、兴楼及马哈拉尼,皆被巫统夺走,两者的政治光谱较为接近,因此从结果来看,这更像是马来政治板块内部的重新洗牌,而非选民集体转向完全不同的政治路线。 MUDA与同心党面对的,则是另一道难题。 相较于主要依靠族群动员、党徽认同与既有组织网络的传统阵营,MUDA与同心党两党虽各有侧重之处,但都强调强调跨族群政治、体制改革与治理表现,试图打破马来西亚长年来的政治僵局。 这样的主张不是没有吸引力。舆论场中,人们经常呼唤跨族群政治、制度改革与年轻力量;问题在于,认同这些价值,不等于愿意把手中一票交给一个胜算、组织能力与服务纪录都尚待证明的政党。 本届柔选,MUDA竞逐的4席中,有3席被视为希盟传统优势区;同心党上阵的15席中,有7席也与希盟基本盘高度重叠。这些地区皆属于城市或半城市选区,是普遍被认为最能接受改革政治、淡化种族叙事的地方。 不过,选举结果证明,也许选民会认同政党的理念,但这份认同并不一定会转化为选票。 这样的结果,其实也有迹可循。 回看MUDA历届选举成绩。2022年柔佛州选,现任党主席阿米拉艾莎在优景镇为MUDA赢得首个州席;同年的全国大选,则只有赛沙迪守住麻坡国席。到了2023年六州选举,MUDA在4州上阵20席,不仅一席未得,所有候选人也失去按柜金。随之而来的,往往不是第三势力壮大的掌声,而是分散选票的质疑。 这些结果不禁让人怀疑:当社会舆论不断表达对旧政治的不满,为何票箱里的选择仍然偏向传统阵营?明明理念获得不少人认同,候选人也不乏专业背景,怎么却换不来选民的实际支持? 上司曾对我的专栏提出一个评价,或许也能解释MUDA与同心党面对的困境——离地的论述,很难让一般人产生共鸣。 [vip_content_start] 这里所谓的“离地”,未必是理念错了,而是它距离人们的日常生活太“遥远”。 有时候,政治人物谈论的是国家未来的方向,但选民面对的是明天的柴米油盐,以及社区里一件件看得见、摸得着的问题。对多数人而言,他们更想知道:这些理念,究竟能不能为我的生活带来改变? 理念如果只停留在讲台、文告与短视频里,没有转化成选民看得见的服务与成果,就很难兑换成信任。 传统政党的优势,不只来自党徽与品牌,也来自长期经营的基层网络。选民未必记得每项政治宣言,却可能记得谁处理过沟渠、修过道路、争取过拨款。 对新势力来说,基层服务并不是理念之外的琐事,恰恰是理念获得验证的地方。关键不只是选举期间出来造势喊话,而是能否在没有选举的时候,仍然留在社区,以实际行动累积民众的信任。 当然,新势力难以突围,不能全部归因于“离地”。 部分选民始终只投党、不投人。对他们来说,候选人的个人背景、专业能力与政治论述,往往都排在党徽之后。 分散选票的谴责也并非无中生有。在新势力基本盘尚未稳固,国阵、希盟与国盟三大阵营互相竞争的政治环境下,部分选民难免担心,一旦把票投给胜算不高的新政党,最终反而会让自己最不愿见到的阵营受益。 这意味着,MUDA与同心党不仅要说服选民认同其理念,还要证明自己拥有足够的组织能力、基层实力与胜选可能,让选民相信这一票不会只是表达态度,而是真能形成改变。 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也解释了为何即使部分选民认同新势力的主张,最终仍选择把票投给传统阵营。 新势力真正要跨过的,不只是八分之一的按柜金门槛,也包括选民心中的信任门槛。 理念只有走进社区、融入日常,才有机会化为选民投进票箱的一票。
2星期前
女性参政,不只是把更多女性的名字放进候选人名单。更重要的是,当一个女人有能力时,她不必先证明自己不是来凑数,才有资格坐上同一张桌子。 本届柔佛州选共有172名候选人,其中34人为女性,占19.8%,较上一届的15.5%有所增长。 其中,行动党派出的女性候选人人数居各党之首,占该党候选人的47.1%。这样的布局,至少反映该党在本届州选中,积极落实更新换代与提高女性参政比例的方向。 值得注意的是,行动党这次并非只把女性候选人安排在胜算有限的选区,以完成数字上的指标。8名女性候选人被派往不同类型的选区,也承担不同程度的选战压力。 先看4个相对稳固的议席。 利民达、帆加兰、明吉摩和士姑来,过去三届选举皆由行动党守住。上届多数票较少的利民达,继续由原任议员黄炣卿守土;其余3席则交由傅睿琳、徐宝仪和佳蒂等新人接棒。 在近期多项争议引发部分华裔选民不满的情况下,守住传统优势区,无疑是行动党的首要任务之一。然而,在这些重要选区,行动党没有一律派出资深或高知名度人选,而是让年轻女性承担守土任务。 这等于把守住堡垒的责任,直接交到几名年轻女性手上。守得住,她们能够建立自己的政治分量;一旦失守,她们也必须承受新人接棒所带来的质疑。 再来,是面临选票压力的议席。 彼咯、永平和地南上届皆由国阵夺下。在希盟与国阵,尤其行动党与马华彼此较劲的格局下,这些议席的意义不只是多赢一席,也关系行动党与马华,谁还能在华裔选区站稳脚跟。柔佛再也虽然是行动党的传统优势区,上届也成功守住,但多数票已收窄至不足两千张,不能再被视为稳胜之地。 这些关键议席,行动党同样派出新人女性候选人郑育娟、杨惠仪、颜丽丽和李汶颖出战。这些都不是只要挂上党旗便能轻松过关的选区。行动党愿意让女性新人去打这些硬仗,至少说明她们不是被派来“凑数”,也不是只负责让候选人名单看起来更进步。 这也是为什么,女性候选人的人数固然值得观察,但她们被派到什么样的选区,却更值得深究。 [vip_content_start] 若一个政党只在选举前临时找几名女性候选人填入名单,再把她们派到胜算渺茫的选区,即使比例再漂亮,也不过是做给外界看的成绩单。 若真要培养女性政治家,不是到了选举才把她们推上台。平日是否让她们经营选区、接触基层、处理地方问题;选举时是否给予足够的人手与资源;胜选后是否让她们参与真正的决策,这些都比名单上的比例来得重要。 否则,即使女性数字增加了,权力仍然留在原来那一群人手中,所谓进步,也只是换了一张比较好看的名单。 女性踏入政治,本来就比男性多几道关。 基层活动往往排在夜间和周末,经营选区需要长期投入时间、人脉与家庭配合。政党若平日没有给女性累积经验的机会,到了选举才说“找不到适合的人选”,很多时候不是没有人,而是过去没有认真培养人。 选候选人,当然应该看能力。没有能力的人,不会因为是女性,就突然成为更好的候选人。 但“能者居之”还有另一面:谁更有机会先被培养成那个“能者”? 如果男性较早便被安排跟随领袖、经营支部、处理地方问题,女性却要等到选举前才被想起,最后再以“经验不足”为由把她们刷掉,这场竞争从一开始就不在同一条线上。 女性候选人一旦被当成“配额人选”,还要承受另一种不公平。 男性政治人物表现不好,选民通常骂的是这个人;女性政治人物一旦犯错,却可能有人借题发挥,认定“女人就是不适合从政”。 一个人的失败,被算到整个性别头上;一个人的成功,却还要被怀疑是不是因为性别而获得机会。这才是许多女性政治人物必须面对的双重标准。 所以,本届柔佛州选有34名女性候选人,占19.8%,当然值得肯定,但真正要看的,是这些女性能不能获得经营选区的机会,能不能得到足够资源打好一场选战,胜选后又能不能真正参与决策。 女性参政,不只是把更多女性的名字放进候选人名单。更重要的是,当一个女人有能力时,她不必先证明自己不是来凑数,才有资格坐上同一张桌子。
3星期前
一天下班,手机通知跳出一个许久未联络,却又十分熟悉的名字——远在台北的友人传来一张合影,简短写道:“十年了。” 友人捎来的话,像是按下了某种按钮。那时起,“十年”这个时间节点,开始频频在生活中出现。 先是工作。近日的工作重心,是对柔佛历届选举分析二次包装,旨在增加Newswire《风起南中马》州选网页的曝光。不少分析皆以十年为单位,一来二去,“十年”这个词,似乎越来越有存在感。 后来,为周末的早餐找“配饭影片”时,几乎快忘了的《台客剧场》突然被算法推回首页,内容是复刻该频道十年前拍过的主题:挑战一天只吃一百元(台币)。 透过《台客剧场》的镜头,我看见不少变化。十年间,有些食物涨价了,有些店家不在了,“台客”本人长胖了,他的孩子也长大了。影片里的街道与人物依旧熟悉,却也流露时间走过的痕迹。“十年”这个词,在影片里不断重复。 我不禁开始想,十年前后,自己又产生了哪些变化。 思索间,我习惯性地摸了摸耳垂,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戴耳环。这个小小的发现,一下子把思绪拉回十年之前。 那时候,为了效仿喜欢的偶像,我在台北公馆给左右两个耳垂都穿了洞。穿洞前,老板将穿耳枪置于耳垂时传来的悚然,如今回忆依然鲜明。 巧的是,十年前穿洞后去吃的餐厅,十年后来到吉隆坡开分行了。 不过,也不是所有事情都会随着时间一起走向前。 [nonvip_content_start] 十年后,偶像的团体已不再完整,我也渐渐对耳环这种装饰失去了兴趣。 只是,曾经存在的事物,从来不会彻底消失。偶像的音乐一经播放,仍会将人带回那段澎湃的时期;耳环虽已不知去向,但耳洞却静静地留在那里。 看着镜子里的耳洞,我才看见这个痕迹其实留下了不少东西。 偏大的形状,让我看见那个总想与别人有点不同、爱引人注目的自己;而耳洞的存在,则让我想起那个只凭喜欢,就敢踏出去的自己。 如今,到了一个地方总会选择角落的位置;每每做决定也多了些迟疑。 穿搭、个性、习惯、价值观等,都会随着阅历而改变,但总有一些痕迹会留在那里,让人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回望。无论痕迹是好,或坏。 不戴耳环后的一段时间,有一次摸耳垂时,发现有些白白的分泌物。那时我才知道,即便不戴耳环,耳洞也不能置之不理。 留下来的,不一定都适合保留。 噢,对了。 她送的那双鞋,也该丢了。
4星期前
有时候,孩子需要的不是一记“铁拳”。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始终没有放弃自己的大人。 除非这段时间都没上网,否则大家应该对《铁拳教育》这部韩剧不陌生。点出现代教育的困境,也用近乎“复仇爽片”的叙事,为不少曾在校园体制中受伤、或对教育现况不满的人,提供了情绪出口。正是这份群体共鸣,让剧集相关讨论洗版各大社交媒体,上线仅3天后更登上Netflix多国非英语剧第一名。 舆论浪潮中并非清一色赞誉,也有人批评剧中以暴制暴、透过暴力管教问题学生的演绎。无论如何,一部影集若能把教育、师生关系和校园失序重新带回公共讨论,它作为大众娱乐已经相当成功。关于该剧的讨论,如今已不再停留于网络上的口水战,甚至开始延伸至推动现实改革的层面。 继韩国京畿道教育监当选人安敏锡提议成立“现实版教权局”后,大田市教育监当选人吴硕镇也公开表态,宣布将推动一系列旨在保护教师的重大改革措施;台湾立法院、教育部等单位也开始讨论相关问题,试图将剧中折射出的集体焦虑,转化为推动教育体制改革的契机。 社媒上已不乏教育是否应该回归“铁拳管教”的讨论。我的立场依然清楚:教育不能建立在暴力之上。只是,当校园问题越来越复杂,社会也必须承认,单靠口头劝导、记过处分,或把问题学生推出校门,并不能真正解决问题。 比起争论该不该对孩子挥出“铁拳”,我更想借剧中第二集“流氓学校”案,谈谈那些长期被社会视为无可救药的“放牛班学生”。 第二集的故事,说白了就是现实校园中所谓“放牛班”的投射。这个词本身并不好听,却也正好说明了社会如何看待这群孩子。 也许他们不适应亚洲社会高度考试化的学习模式,也许他们对课堂内容没有兴趣,也许背后还有更复杂的家庭因素。也有人只是因为青春期的叛逆、价值观还未成形,便容易崇拜那些看起来“坏坏的”人事物,仿佛只要够凶、够敢、够“不好惹”,就能证明自己有分量。 但很多时候,他们的本质并不坏。只要有人愿意理解他们偏离轨道的原因,找到合适的方法加以引导,他们并非没有机会回到正轨。 只是,在现实教育环境中,成绩往往早已在无形中影响教师、家长乃至整个社会对他们的评价。资优生通常获得更多关注、善意与资源;反观放牛班学生,往往在问题被理解之前,就已经先被贴上标签。 是的,放牛班的学生确实不易管教。他们往往比资优生来得叛逆,求学态度也不尽人意。但讽刺的是,正是这些更需要被投入时间与心思的群体,往往会先被放弃。 当他们意识到自己已经不被师长期待时,他们很容易接受人们贴在自己身上的标签、形成相应的自我认同。为了寻找认同与归属感,他们可能会以打架、欺负弱小、混帮派等方式证明自己的价值感,导致原有问题变本加厉。 而学校最常见的处理方式,则是记过、停学,甚至开除。秩序是恢复了,但同时也将问题推向校园之外,由社会承担后果。 当然,我们也不能将所有责任归咎在教师管教不当之上。 [vip_content_start] 一个班级数十名学生,下课后除了备课,还得应对堆积如山的行政工作。更何况教师也是普通人,回到家后可能也有自己的课题。因此,在有限时间和精力下,教师自然会把有限心力优先放在更容易看见成果的学生身上,这并不难理解。我也相信,仍有许多教师愿意挽救那些被边缘化的孩子,只是现实往往让这份坚持成为一种奢侈。 一个学生偏离轨道的原因往往错综复杂,现今对教师管教方式的矫枉过正,也让教学现场比以往举步维艰。 教育部必须正视这一问题。无论是减轻教师行政负担、加强教师应对问题学生的专业训练,或是建立更完善的辅导与支援机制,都比单纯强调纪律处分来得重要。唯有建立更友善、更健全的教育体制和环境,老师和学生才不必在自身困境里独自硬撑。 我们固然需要让学生明白,他们必须为自己的言行承担责任。但比起一味强调铁腕管理,甚至动辄把学生赶出校园,更重要的,是思考如何让他们重新找回学习的热忱,或至少在学校里找到一个不必靠逞凶斗狠来证明自己的位置。 这些,在我看来,都比成绩本身来得重要。 在学校和教师追求“多少个学生拿全A”之前,也许更应该重新理解,教育的意义从来不只是培育成绩优异的学生,也包括引导学生建立同理心、责任感和健全人格。 国家未来的栋梁,从来不只存在于成绩最好的那一群学生之中,人人都能在不同领域为国家撑起一片天。只是,当一个孩子开始走偏时,我们是否还愿意对他多一点耐心,相信他仍有变好的可能? 有时候,孩子需要的不是一记“铁拳”。 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始终没有放弃自己的大人。
1月前
在医学未能根治癌末的局限与现实条件之下,延长生命,往往也意味着延长患者与家属的痛苦。 癌末的亲戚因同时染上糖尿病,双腿已开始溃烂,左小腿甚至到了整条肌腱和皮下肌肉组织外露的地步。因其病情已发展至高度危险的状态,加上先前癌末的长期照护已让家人身心透支,最终决定将其送至疗养院接受专业照护。 从母亲口中得知,在癌症与糖尿病叠加之下,截肢成了高风险措施,亲戚本人也没有意愿,因为想要保留相对完善且体面的姿态。这个决定自然是伴随痛苦的,每每清洗溃烂的腿部,亲戚都备受煎熬,即便静静呆着,患部也会不时传来阵阵疼痛,加上本就受癌细胞折磨,他所承受的痛苦自然非常人所能想象。与此同时,迁至疗养院后,亲戚的食欲虽然大幅改善,但身体已经无法吸收营养,身躯因此一天比一天消瘦。 日前连假回乡我特意前去探望。距离农历新年仅三个多月没见,病魔又抽走了他身上不少血肉,如今已完全呈现“皮包骨”的字面含义。 慰问的过程,看着他眼中渗出的我这辈子未曾见过的男儿泪,一边诉说痛苦的日常,不免让我对安乐死再次产生些许思考。 虽然未曾询问亲戚的意愿,对他身上的痛苦也无法感同身受,但在了解其病情几乎不可能逆转的前提下,从肉眼可见的状态,倾听难过的过程中,我脑中浮现的想法是——希望他可以少点痛苦,甚至不要继续痛苦了。 在我看来,当问题从“会不会死”变成了“要痛多久”,安乐死就不该只停留在抽象的伦理与道德层面做讨论,而应回到患者的最直接的感受与意愿,以及是否有权利停止受苦作为选项。 母亲和一些阿姨的感受与我相似。亲人离去固然令人不舍,但比起看着对方继续因病痛备受折磨,以另一种方式结束痛苦,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然而,从亲戚间的对话不难看出,部分华人仍然倾向将延续生命视为正确答案。据悉,一位阿姨对亲戚的家人说,祭拜父母时,可以对他们说:“快点带XX一起走吧,不要让他继续痛下去了。” [vip_content_start] 我相信那位阿姨没有恶意,只是语言组织不尽人情,但这些话听在亲戚家人耳中,不出意外的成了一句诅咒,让他们不断痛骂:“哪有这种姐姐、谁会希望自己的家人去死”之类。 我们常认为,不计代价的延长家人生命,才算是尽孝,才是表达爱的方式。现代医学的发展,某种程度上也是朝着这个方向前进。然而,在医学未能根治癌末的局限与现实条件之下,延长生命,往往也意味着延长患者与家属的痛苦。 每个家庭的状况都不同。对于绝大多数普通人而言,光是费用都足以让人头痛;有能力雇人照护、入住疗养机构的,已算相当幸运。但对于能力有限的家庭来说,长照往往伴随牺牲个人自由、事业发展,以及对于关系,甚至身心健康的持续消耗。患者看着家人因为自己而受苦,这件事本身可能比身上的病痛来得更苦。 无论是自行选择结束,亦或同意家人的离开,都绝非轻易的决定,心理上也绝对备受煎熬与挣扎。只是,安乐死终究为患者及家属,提供了另一种选择。 不过,即便安乐死得以在大马实行,也需要社会放下对生死的成见,勿将个人价值观套用在他人身上。很多时候,外人的批判看似凌然,却只是把旁人无法承受的痛苦,要求患者自己一口吞下而已。 “孝顺”和“爱”这两个名词的笔划,极其简单,但也不代表它们只有单一表现形式。无论是赋予患者生命自主权,亦或学会放手,也可能是孝顺与爱的另一种模样。 下次回乡,大约是九月。虽然不清楚亲戚是否能坚持到那时,但从疗养院离开前,我已经为下次的探望作了承诺。心里希望他不要继续受苦的同时,仍然盼望还能再见。极其矛盾。 不过,这份承诺与期盼,对于亲戚来说,会是度过日常的动力,亦或看不见尽头的痛苦?我没有答案。 相关文章: 马伟康 | 浅谈琼瑶遗书引发的思考
2月前
一个社会之所以能够前行,不只是因为它往前看,更因为它没有把该记得的事情抛弃。人,同样如此。 韩剧《21世纪大君夫人》开播后反响热烈,众多社媒帖文中,我的目光也因女二孔升妍的古典气质而停留。由于个人观影习惯是一次性追完,等待剧终的空档里,我先翻了她几部旧作。然而,本是冲着颜值去刺激多巴胺,却意外通过《Circle:相连的两个世界》(以下简称为《Circle》)迎来内啡肽的满足。 生活难免不顺遂,你我多少都有不愿回首的记忆。偏偏,越痛苦的记忆往往越深刻,它们偶尔会在夜半拜访,让人辗转反侧;有者甚至时刻被牵绊,导致日常生活也受影响。 精神科医师解释,恐惧与悲伤这类情绪,常会被大脑判定为“危险信号”,进而激活处理情绪的杏仁核。杏仁核又与掌管记忆的海马体紧密相连,因此越痛苦的经历,越容易被写进长期记忆,久久不散。 遗忘,从来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时间固然是良药,但也不是所有记忆都能随着老化而淡忘。那么,若记忆能像电脑数据般一键删除,我们是否就能从中得到解脱? 《Circle》第二部分“美丽新世界”篇,正是从这个假想出发。 剧中,科学家掌握了记忆影像化与情绪维稳系统,甚至进一步实现“记忆阻断”技术,让某些特定记忆能够被人为屏蔽,更将上述技术运用于开发人体芯片以及智能城市,试图打造一个“零犯罪”的乌托邦。只要有足够财力,并愿意植入芯片,便能获得定居资格。 换言之,遗忘成了一种可以人为控制的科技。只不过,当一个人失去了部分或所有记忆,那他还是原本的“自己”吗? 英国哲学家约翰·洛克早已提出:一个人之所以还是“他自己”,关键不在肉体,而在意识是否延续,而意识的延续,恰恰离不开记忆。流行文化中可见这一概念的通俗诠释,那就是一个角色若在今生保有或想起前世记忆,那该角色就属于同一个人。 哲学概念常常过于抽象,但心理学中的“叙事自我”理论也认为:人之所以能确认自己是谁,正是因为会不断把过去、现在与未来串联成属于自己的生命故事。 一些记忆确实沉重得让人难以承受,所以部分人才渴望将其遗忘。不过,让我们构成“今天的自己”、更了解自己的,不就是记忆吗? 今天的我们,在处世态度与看待事物的角度上,往往都与经历密不可分,我们都会在过往的记忆中学会成长,哪怕它是痛苦的。车祸的恐怖,可能让我们开车时更谨慎;破碎的关系,可能让我们学会更成熟地面对亲密与失去;亲友的离去,也可能让我们更懂得当下的珍贵。痛苦未必值得歌颂,但它确实常常参与塑造了我们。 更危险的是,当遗忘不再只是个人选择,而是由权力、资本或科技系统替我们决定时,问题就不只是疗伤,而是谁有资格决定一个社会该记得什么。 [vip_content_start] 随着AI迅速发展,如今我们的生活已经实现许多过去所未能想象,“操控记忆”在未来可能不再是科幻作品里的设定。 而当掌控记忆的技术成为国家机器,当权者将更容易让人们遗忘他们不愿被群众记住的历史。以五一三和赵明福事件为例,若这些集体创伤能被人为屏蔽,表面上,社会也许会少一点痛苦,少一点愤怒,少一点彼此撕裂。可是,被抹去的痛苦,不等于被处理过的伤口;被删除的历史,也不等于真正的和解。届时的马来西亚,还会是今天的马来西亚吗? 正因国家曾经历这些记忆,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我们才会不断就种族关系、权力监督与制度正义等议题反思。若这些记忆被人为屏蔽,多少不幸会因此重蹈覆辙?又将有多少人为这段“遗忘”买单? 一个社会之所以能够前行,不只是因为它往前看,更因为它没有把该记得的事情抛弃。无论是战争、种族冲突,还是各种社会创伤,集体记忆之所以存在,某种程度上正是为了避免历史重演。 人,同样如此。 我们不必永远困在痛苦里,但也不能假装伤口从未存在。真正让人自由的,或许不是删除记忆,而是在记得之后,学会带着它们继续前行。
2月前
如今,随着女性职场参与度提高,许多家庭早已不再是单一收入模式,育儿也不该继续被视为母亲的“天职”。因此,政策设计不能继续建立在“默认女性为照顾者”之上,而应进一步把父亲拉进制度里。 劳动节,难得不用早起,一觉睡到了近午。走进茶餐室,早午餐还没上桌,“安华派劳动节红包”的标题先映入眼帘。奇怪,现在不是能源危机吗?政府在这种节骨眼还搞“派糖式政策”?有没有搞错! 点开新闻才发现,所谓“红包”,其实是政府为了支持女性生育后继续留在职场,计划推出的延长产假津贴(EPCB)。若政策顺利出台,马来西亚产后女性在原有98天全薪产假之外,还能额外享有30天假期,并领取相当于月薪80%的津贴。 消息一出,民间的第一反应并非鼓掌,而是谩骂与担忧。原因在于津贴出处不明,若由企业承担,可能导致中小企业负担加剧、职场对产后女性不友善等问题。所幸,《Newswire》独家取得人资部长拉玛南证实,额外津贴将由就业险基金负担。这一层焦虑,至少暂时有了答案。 但问题还没结束。 虽然“谁来买单”已明朗,但这项政策能否真正改变产后女性离开职场的现况?我认为答案并不乐观。 必须承认,延长产假津贴是一项善意政策。更长的假期与津贴,确实有助于女性在生育后,有更充足的时间恢复身体、照顾新生儿,也缓冲家庭最手忙脚乱的那一段时间。 只是,它终究还是治标多过治本。因为产后女性离开职场,并不单纯是个人选择,而是一个典型的结构性流失。 根据大马统计局、世界银行及国库控股研究院等机构统计,截至2024年,大马约有486万名女性身处劳动市场外,当中约63%明确指出,家庭责任与育儿是离职主因。 缺乏弹性工时、托儿费用高企,让“自己带孩子”成为部分家庭相对实惠的选项。更现实的是,大马社会至今仍深受“男主外、女主内”的观念影响,家务、照护、育儿等主要责任,往往默认由女性承担。再加上女性薪资普遍低于男性,一旦家庭必须有人暂时退出职场,最后被推到这个位置上的,往往还是母亲。 所以,与其说是产后女性选择离开职场,倒不如说,是现阶段的职场制度、托育成本与家庭分工,一步步把她们推回了家庭。 这终将反映在生育率上。 当职场与育儿无法兼容,当成为母亲意味着事业被迫停顿、收入被迫减少、生活重心被迫改写,不生,自然也成了一种选择。 近年来,随着女性教育程度提高、职场参与增加,年轻女性对人生的想象也早已不同。影视与流行文化中的“大女主”叙事,某种程度上只是反映了这种变化:越来越多女性不再把结婚生子视为唯一人生路线,而是把个人成就、经济独立和生活自主,一并纳入自己的选择。 当女性已经有了更多选择,社会制度却仍假设她们会自动退让、自动牺牲、自动回到家庭。 换言之,若产假政策未能从结构中着手,不仅难以逆转产后女性退出劳动市场的现象,也可能导致一个又一个生育计划被延后。须知,女性较适合生育的年龄大多落在20多岁至30多岁前半段,年龄越往后,自然受孕几率下降,孕期并发症及胎儿健康风险也会增加。到最后,这不只是个人选择,也会慢慢变成社会问题。 那么,真正的解方在哪里? [vip_content_start]   据报道,大马75%产后女性表示,若公司能提供更灵活的工时,她们会选择留在职场。如此看来,问题并非无解,只是我们过去太习惯把它丢回母亲一个人身上。 其一,是工作制度弹性化。远程办公、混合办公、弹性工时,这些在疫情期间被证明可行的模式,本应成为更多行业的选项。但在马来西亚,不少企业仍执着于“坐班文化”,认为看得见员工坐在办公室,才等于看得见生产力。本质上,这是对员工的不信任,也是亚洲式管理里常见的控制心态。 撇除部分必须站岗或现场操作的行业,许多工作,尤其白领岗位,确实可以通过线上或混合模式完成。我国经历过MCO,并非没有经验。将工作变得更弹性,除了让育儿和工作有机会兼容,也能让许多打工人少一点塞车消耗。原本被困在车龙里的时间和精神,本来就可以还给工作,也还给家庭。 其二,提供托儿津贴。很多家庭不是不想把孩子送去托儿,而是费用一算下来,母亲辞职在家照顾,反而成了比较“划算”的选择。问题是,这个“划算”的背后,牺牲的往往是女性的收入、年资、升迁机会和长期安全感。 若托儿问题能获得更实际的支持,女性自然少了后顾之忧,也更有条件继续留在职场。与此同时,这或许也能为那些因经济压力而迟迟不敢生育的年轻人,提供另一种可能。它支持的不只是产后女性,也是一个家庭敢不敢生、敢不敢养的现实条件。 不过说实在,这终究不能只由政府或企业单方面承担。政府财政有极限,企业营运也有压力。面对庞大的照护成本,双方如何建立更可持续的分担模式,才是政策能否真正落地的关键。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让父亲真正进入育儿现场。在传统观念中,父亲只要把钱带回家,就算完成了职责。可是,若育儿责任长期压在母亲身上,不仅会造成职场女性流失,更会让她们在身体、情绪与职业发展上同时透支。 如今,随着女性职场参与度提高,许多家庭早已不再是单一收入模式,育儿也不该继续被视为母亲的“天职”。因此,政策设计不能继续建立在“默认女性为照顾者”之上,而应进一步把父亲拉进制度里。例如瑞典、德国等国家,已将父亲纳入产假与育儿津贴体系,有些福利甚至规定父亲若不使用,就会直接作废,以制度方式重构育儿责任。 正如津贴无法只由政府或企业单方面承担,育儿自然也不能全压在母亲身上。当父亲被制度性地推入育儿现场,照护才不再是某一方的负担,而是家庭共同承担的责任。否则,无论补贴再多、假期再长,女性还是那个被预设要退场的人,差别只是退场时间被往后推一点而已。 延长产假津贴,固然是良政,但终究只是及时雨。真正能改变处境的,是系统性提供长期支持,让女性不必在成为母亲之后,就自动被推向职场边缘。 母亲节快到了。每年这个时候,我们都习惯说一句“妈妈辛苦了”,如果我们真的知道她们辛苦,就不该让这种辛苦继续被视为理所当然。 女性要不要离开职场,应该是个人选择,而不是成为母亲之后,被制度、职场和家庭分工共同推出来的唯一答案。 相关报道: 劳动节大红包! 安华:政府拟推“产后延长津贴” 额外休1个月可领80%薪水! 独家|政府拟延长产假津贴 雇联: 冲击微中小企 间接成本或增60% 独家 | 政府拟延长产假津贴 人资部长:就业险基金缴付 不增劳资负担
3月前
人们投票,是期待自己的选择能够产生结果。到头来却发现,政权归属未必由人民决定,而是由更懂盘算的政治人物说了算。即便程序看似合法,其内核又是否符合民主精神?   马来西亚虽不曾发生传统意义上的武装政变,但带有“政变逻辑”的政治操作并不罕见。在本土语境中,权力未必需要靠坦克开进行政首都来改写,也可能透过跳槽、撤回支持、重新结盟等方式完成。形式不同,结果却一样,选民原本投下的政治选择,被议员和政党在选后重新排列。 人民费时费力,甚至举家前往投票中心,慎重挑选心之所向。可是,一旦当选议员或政党在选后跳槽、改换阵营,权力颜色也随之改变。女朋友的脸色变了,哄一下还能由阴转晴,而权力颜色一旦改变既成定局。选民在投票箱前做出的选择,往往就这样被会议室里的政治交易重新改写。 这类跳槽式政变,人民并不陌生,《反跳槽法》更是在多次议员立场转向后应运而生。 最典型的案例,莫过于2020年的“喜来登行动”。土团党退出希盟,阿兹敏带人从公正党出走,随后土团、巫统、伊党等势力重组多数,最终改写中央政权。这种观感上不具正当性,更一度被舆论评为后门政府的行动,似乎仍让一些政治领袖引以为傲,譬如扎希和哈迪都抢着把“主谋”的帽子往自己头上戴,仿佛那不是民主创伤,而是一场值得炫耀的权力手腕。 回到本次的森美兰政局动荡。 根据森巫统的说法,他们是对公正党籍大臣阿敏努丁处理宫廷风波的方式不满,因而对其失去信任,于是选择撤回支持。但不少评论认为,巫统真正瞄准的,恐怕是森州大臣之位。 巫统主席扎希虽表示支持森巫统的行动,但外界难免质疑,这类足以改写政治格局的动作,真能由地方领袖在没有中央点头的情况下自行决定吗? 不难发现,每每马来西亚的政治局面发生关键性转折,巫统往往都在其中扮演关键角色。作为长期执政的核心政党,巫统在过去几十年里,或许早已把“维系权力”玩得炉火纯青。 也许,我们确实很难用“政变”一词来定义上述的不光彩手段。 [vip_content_start] 不管透过何种方式,只要符合宪法程序、获得多数议员支持、统治者御准,即便手段并不光彩,都是规则内的合理操作。不过,这些操作是否符合民主契约?又是否尊重选民在投票日交出的授权? 无论国家采取何种政体,权力更迭都必须有一套被社会承认的秩序。在马来西亚,人民普遍接受的政治秩序,就是通过选举决定谁执政、谁在野。可是,一些政治人物在选后不断通过跳槽、撤回支持、重新结盟来改变权力归属,久而久之,只会让人民觉得,投票日很庄严,投票后的政治交易才真正算数。 人们投票,是期待自己的选择能够产生结果。到头来却发现,政权归属未必由人民决定,而是由更懂盘算的政治人物说了算。即便程序看似合法,其内核又是否符合民主精神? 这些政治家需要了解,国内的种种政治操作,早已让人民萌生“不愿投票”的念头。若如此操作反复,久而久之,谁还愿意认真做选择?往后的选举又如何说服人民继续参与其中?届时获得多数票支持的政党,会是多数人心中的理想吗? 政治可以有算计,但不能只剩算计;权力可以更迭,但不能一再绕过人民授权。若政治人物总把选票当成入场券,进场后再自行改写游戏规则,那么民主剩下的,就只是投票那一天的仪式感。人民还在排队投票,权力却早已在后门完成分配。
3月前
当一个社会,需要依赖名人的镜头、舆论的浪潮,甚至权力的加持,问题才会被看见、制度才肯动起来,那么,没有被拍下、没有被转发的那些日常,又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得到待见? 最近一篇娱乐新闻让我颇感有趣。一个人、一支视频,竟然引起一国政府大动作应对。 事情是这样的。韩国偶像团体TXT在YouTube频道上传成员秀彬前往菲律宾旅游的Vlog,本是一段与粉丝分享生活的轻娱乐,却也将许多城市普遍存在的现象之一——计程车乱收费,赤裸裸地记录下来,而这一片段也在社媒引起广泛关注。 根据Vlog内容,秀彬与同行者上车前,已查到该车程预估车资约为300披索(约20令吉);司机则开价500披索(约33令吉)。虽然高于预估价格,但仍在可接受范围内,双方最终谈妥。没想到,车子开到一半,司机却突然以油价上涨为由,把价格加到1000披索(约66令吉)。 前面说过,计程车乱收费并非单一城市的现象,“坑”游客的行为,也并非特定行业独有的问题。语言不通、货币不同,加上舟车劳顿,判断力往往容易因为疲惫而下滑。若无事先做好功课,很容易被“坑”而不自知,又或明知不合理,却累得无力争执。 更现实的是,人在异乡,人生地不熟,谁也摸不清对方底细。真把场面闹僵了,若换来报复,谁承担得起?多数人最后也只能认倒霉,先保人身安全再说。 但秀彬与同行者没有退让。 抵达目的地后,他们坚持只付原先谈好的500披索,并对着镜头交代剪辑同事保留这段画面,把事情公开出来。视频上传后,大量菲律宾网友留言道歉,当地媒体也迅速跟进报道。舆论发酵后,政府正式介入,并处分涉事司机。 一个人、一支视频,竟能引发连锁反应,甚至惊动政府出面处理,背后当然不只是“内容被看见”这么简单。一查才知,TXT与红遍全球的BTS出自同一经纪公司,官方YouTube频道与社媒也坐拥上千万粉丝。换言之,这不只是一段旅游Vlog,更是一颗随时可能引爆国际舆论、冲击国家形象与观光观感的火种。 回头看,这原本不过是一起再寻常不过的游客纠纷。只是当它落在偶像光环、平台传播力与跨国舆论的交汇点上,便被急速放大,迫使当局不得不回应。 名人为不公发声,让事件得到重视,当然是好事。问题也正在这里:若今天遭遇同样事情的,不是知名偶像,而是你我这种没有镜头、没有流量的普通人,这件事,还会被如此迅速、认真地处理吗? [vip_content_start] 社媒时代,人人都有发声管道,但“能发声”从来不等于“会被处理”。绝大多数投诉,不会因为被写出来,就自动换来行动。 曾有执法人员向我坦言,他们最头疼的,其实不是事情本身,而是事情在网上爆红。因为一旦舆论升温,上级压力就会随之而来,案件也会被要求迅速开档处理。反过来说,若事情没有热起来,没有足够多人围观,程序是不是就可以慢慢来?你我都不是名人,关注度有限,贴文若没踩中演算法风口,很多时候连一点回音都未必有。 回应机制存在落差,也绝非单一国家现象。2020年的一件事,已经充分反映我国政府部门“对上迅速、对下迟缓”的双重标准。 时任科学、工艺及革新部长凯里在瓜拉冷岳骑自行车时,不慎撞上路洞跌倒,并在社媒发文。翌日,市议会工程局已迅速将道路填补,并公开道歉。然而,有网民指出,他已就道路问题向相同市议会投诉,但两个月过去仍未见改善,引发坊间质疑当局厚此薄彼。 当投诉能否获得重视,取决于“是谁在说”,而非“事情本身”,那么制度的公平性,便已经出现了裂缝。马来西亚,会缺这种故事吗? 秀彬事件提醒的,不只是个别司机的操守问题,而是一个更现实的现象——许多本应通过日常监管、解决的小问题,往往要等到被逼上台面、无从回避时,才被认真对待。 而当一个社会,需要依赖名人的镜头、舆论的浪潮,甚至权力的加持,问题才会被看见、制度才肯动起来,那么,没有被拍下、没有被转发的那些日常,又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得到待见?
3月前
过去医疗人员待遇不足、工时过长的问题,舆论场并非没有讨论,只是镁光灯更多时候照在医生身上。护士,也许同样值得被社会更认真地看见。 母亲胸痛已有一段时日。日前碰上开斋节连假,加上需要清年假,我特意回乡,携她到医院健检。由于心电图检验不甚理想,我们在医生的建议下转至心脏专科进一步检查,最终在专科医生的建议下留院,做了冠状动脉造影。 三天两夜的住院生活里,我每天都会到医院探望。除了陪伴母亲,也看了不少来来往往的人。 医院其实是个很适合看“表情”的地方。 母亲的床位就在病房门边,从沙发望向门外,便是重症病房。顾名思义,那是患者处于生死一线、与死神搏斗的地方。有人在门外來回踱步,有人低着头,也有人掩着脸。偶尔会有哭声从门缝传入,即便素不相识,也难免不让旁人感到揪心。 可一转身,回到病房,气氛又不一样了。 隔壁床位的家属同样为家人担忧,但脸上的表情更多是关心与心疼,和病房外的神情有几分相似,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同。至于母亲,虽然她对自身状况有所担忧,但大部分时间还是老神在在。手机里的讯息像是回不完,和朋友的话题也像聊不尽,偶尔才分一点注意力给我。 我每日来回两小时车程,换来的却常常只是她抬头应我两句,多少有点不是滋味;但看见她还能这样从容,我那颗绷紧的心,也稍微松了一些。 明明在同一层楼,病房内外,却像两个世界。 医院里另一种最常见的表情,来自护士。 病患与家属接触最多的,往往不是医生,而是护士。护士这一工种,可谓护理、服务、体力劳动的总和。量血压、换药、记录、协助行动不便的病患等等,都在其职务范围。 她们的步伐很快,说话也简短,口罩之上,眼神常常难掩疲惫;略显凌乱的头发及发亮的油光,都像是在无声表达:“整理自己”这件事,因为工作而被挤出了优先顺序。 我从事过服务业,比起工作本身,最难受的莫过于面对不讲理又情绪失控的客人。护士也难以避免。资本社会丑陋的一面在私立医院同样彰显: [vip_content_start] 仗着自己“付钱大完”,无视院方规则、对护士颐指气使。他们破口大骂时那狰狞的表情,正是“金钱等于权力”最赤裸的样子。有趣的是,这类人在面对医生却尽显卑躬屈膝。那一刻你会明白,“职业平等”从来不是一句说了就算的话,在马来西亚还有很长的一条路要走。 也正因为如此,我开始注意到另一件事。 照顾母亲的几位护士,从口音和外表判断,可能并非本国公民。并不是对外籍劳工有什么偏见,而是这现象本身让我一愣。按常理说,私立医院待遇理应比公立医院更好,为何还是留不住本地人? 后来一查才知道,本地护士外流早已不是新鲜事。单是2024年,就有3000多名护士出国工作,常见流向包括新加坡、中东、英国和澳洲。过去医疗人员待遇不足、工时过长的问题,舆论场并非没有讨论,只是镁光灯更多时候照在医生身上。护士,也许同样值得被社会更认真地看见。 说到底,我们在医院里看到的,从来不只是病,也是一整套制度如何落在人身上的样子。 回到母亲。 被推入手术室前,母亲的脸上终于浮现焦虑,所幸护士的鼓励与情绪价值到位,才得以让她不至于被不安吞没。经检查,已经确定其心血管没有阻塞情况,至于胸痛的原因,医生判断更可能是肌肉问题导致。虽然仍需进一步观察,但原本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些。 我不晓得自己先前的脸上挂着的,是什么样的表情,但收获好消息的那刻,肯定是笑着的。 走出医院,母亲的表情已经轻松许多;路上来往的行人,表情还是那几种,只是换了不同的人——而这一次,我似乎看得比平时更清楚了一些。
4月前
战争可以被写进故事,被拍成文娱,让人们在其中反思;但在现实世界里,它从来不该成为一种“流行”,更不需要所谓的“文艺复兴”。   2月28日,“史诗之怒”降临德黑兰。美国与以色列对伊朗多地毁灭性打击,包括哈梅内伊在内的多名伊朗高层在这场“斩首行动”中身亡。然而,灵魂人物的陨落并不代表神权体制会就此倒台,一句“反击不设任何红线”的报复宣言,也宣告这场冲突进入加长赛。网络上不乏人们对第三次世界大战可能爆发的担忧。   大学时因课程所需,我曾研究特朗普早年的节目《谁是接班人?》。看着这位在节目尾声用一句“You’re fired”淘汰参赛者的主持人,如今却成为在他国投下“fire”的战争决策者,多少令人感到微妙。   事实上,商人出身的特朗普多次抨击美国过去在海外战争上花费的巨额资金,直言把钱花在战争上极其愚蠢。如今,他却重新诠释“无条件投降”的含义——把对手打到无法再战,也算投降;甚至在当前冲突尚未落幕之时,已预告下一个目标——古巴。   视战争如粪土的人,为何最终走上这条道路?是屁股换了位置就换了脑袋?亦或这位老谋深算的商人,其实另有所图?   或许,更值得警惕的是:战争本身,正在重新成为一种时代氛围。   纵观当下国际局势,各地零星冲突并未停歇,一些地区因边境问题随时可能擦枪走火。落在德黑兰的炮弹,仿佛正为罗马天主教教宗良十四世今年初的警告作注脚——战争可能会“再次流行”。   “流行”这件事,本就常在时间更迭中迎来某种“复兴”。大学时期,街上流行oversize服装,男生留韩式中分发型,看似新潮,其实这些元素早在上世纪美国街头和港星身上出现,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再次进入大众视野。   所谓流行,很多时候不过是旧事物以新的方式重现。   战争,或许也是如此。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联合国宪章》确立了主权与禁止侵略原则。随着国际法发展和经济全球化,人们一度相信,战争将不再是国家之间解决冲突的主要方式。然而进入二十一世纪后,本应逐渐淡出历史舞台的战争,却再次活跃起来。   与此同时,当代传播环境也让战争在某种程度上变得像一种“流行”。 [vip_content_start] 无人机俯冲、导弹命中、夜空中的火光,在算法推动下不断出现在短视频平台。这样的画面一方面满足了人性对暴力与猎奇的好奇,另一方面也让战争逐渐从遥远的新闻,变成手机屏幕里的日常内容。   不久前,我在社媒上看到一段视频。一位网红用搞笑口吻说,自己出生至今经历了金融风暴、全球疫情,如今甚至可能有幸见证第三次世界大战,然后在视频最后反问:“所以你问我为什么不生小孩?”   都说喜剧的内核是悲剧,这样的段子,何尝不是当代年轻人焦虑的投影?   不稳定,本就是许多人拒绝生育下一代的重要原因之一。战争带来的影响,也从来不只属于参战国。以当前的中东局势为例,若冲突波及能源运输,国际油价往往会迅速上涨。油价一涨,运输成本增加,从食物、日用品到机票、网购运费,都可能跟着变贵。与此同时,市场不确定性上升,股市与汇率也会波动,投资回报自然受到影响。   战争发生在远方,但它最终会反映在每个人的生活成本上。   在少子化成为全球趋势的今天,维持稳定必然是解决问题的重要条件之一,但世界似乎正在反其道而行。   令人忧心的是,乱世之中偏偏由狂人掌权,若“史诗之怒”继委内瑞拉行动后再次获得成功,不难想象,武力将成为特朗普日后解决问题的主要方式。   回望近期接连发生的冲突,我不由得想起动漫《进击的巨人》里反复讨论的一个命题:当仇恨在一代又一代之间被继承时,人们往往已经忘记战争最初因何开始,只记得必须继续战斗。   投掷在德黑兰的炮弹,会否加剧伊斯兰世界对异教徒仇恨?下一个宾拉登会不会就此诞生,再次扛起“圣战”的大旗?   当类似循环不断延续,人类是否还有能力在某一刻选择停下?   战争可以被写进故事,被拍成文娱,让人们在其中反思;但在现实世界里,它从来不该成为一种“流行”,更不需要所谓的“文艺复兴”。
5月前
如果未来真的什么都能被替代,那我们更该认真想一想,自己究竟能为别人带来什么。 新春回乡,难免会被长辈问道工作相关问题。饭桌上,得知我仍在报馆工作,他们难免围绕读者阅读习惯改变与人工智能(AI)对报业可能造成影响表达担忧。 读者阅读习惯这回事,我去年已在《为什么嫌新闻低俗,又点得最快?》一文中发表浅见,本文不作进一步讨论。不过,关于处于现在进行式的AI浪潮,依然值得探讨,且即将被AI颠覆的行业也不局限于报业。 因为真正被挑战的,并不是某一个行业,而是“人类在生产体系中的位置”。当机器开始参与执行,我们才发现,许多我们以为独特的能力,其实只是熟练。 AI第一次真正走入大众生活,是在2022年ChatGPT上线之后。彼时的AI仅发展至语言理解与文本生成阶段。那段时间,新闻留言区里不乏抱着“看好戏”心态的网民,半开玩笑地调侃某些行业即将失业。尔后,随着其图像生成能力愈发成熟,社媒上随处可见AI生成的图片与视频,真与假界线也愈发模糊,这也成为许多人对AI最直观的印象。不过,AI真正的发展,从来不止于这些娱乐用途。 自ChatGPT上线,并被大众广泛使用后,市场意识到这股浪潮不可逆转,各大科技公司迅速跟进,从模型升级、算力扩张到应用场景布局,竞争几乎以“月”为单位推进。 如今的AI,已经不只是回答问题的工具。它可以读取资料、理解上下文、调用外部系统,甚至替你执行完整的一套工作流程。简单来说,AI已经不只是那个在深夜陪你聊天、填补那位不回讯息的女神之存在,它已经从一个回答问题和提供建议的工具,发展成参与工作流程、逐步承担执行任务的角色。 上司最近就沉迷于一项AI工具,只要给它明确的任务,并开放必要的权限,它便能自行调取 [vip_content_start] 你的个人资料、过往聊天记录,甚至连接支付与账户系统,然后一步步把你交代的事情完成,比如:整理资料、生成报告,日程安排、邮件回复等。而这些任务,甚至由AI直接操作电脑执行,几乎不需要人为干预。第一次看到上司的电脑自己动起来,我下意识看向门口,以为IT部门在远端操作。后来才意识到那不是人,是AI。 由此便能预见,日后的职场生态将彻底改写。这场堪比工业革命之后最大规模的生产力重组,已经不是未来进行式,它早已悄然展开。而AI从最单纯的语言理解与文本生成,发展到如今能够参与并执行工作流程的模样,不过就是从ChatGPT问世之后,一只手就能算出的年份内。 在这样的变化之下,焦虑其实无济于事。真正该问的不是“AI会不会取代我”,而是“如果明天机器能做得更快更便宜,我还剩下什么?” 唯有如此,人才能在未来的生产体系中,站稳自己的位置。 以新闻业为例,哪怕采访提纲的拟定、稿件生成与润色、版面排版,甚至示意图与数据图表的生成,都已经可以由AI辅助甚至取代,但人脉经营、现场判断、取得独家消息、建立信任关系等核心能力,依然无法由AI完成。 机器可以生成稿件,却无法在凌晨两点敲开消息来源的门;可以整理数据,却无法在现场判断一句话是否值得写进标题。 再不,掌握技术也是一条出路。辉达(Nvidia)首席执行员黄仁勋早前在世界经济论坛亦表示,当今社会对职业技工的需求正在上升。试想,哪怕机器人得以取代专业门槛低、重复性高的劳力活,但诸如水电维修、理发师这类工种,除了需要一定的技术门槛,这些工作往往也依赖现场判断、临场应变,以及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关系。许多决定并没有标准答案,更多时候是经验、感觉在起作用,而这些恰恰是AI最难复制的部分。 儿时常听长辈说“学一项手艺,一定有饭吃” 这句话时至今日依然具备含金量。课堂上常教的行业平等,或许也将在AI浪潮中得以真正实践。 人在面对新型科技及可能被取代的风险时,产生焦虑是必然。但,科技发展从不会走回头路。即便没有前瞻性的视野,学习接受、并善用AI来提升工作效率,并在过程中思考与挖掘自身难被取代的价值与能力,这才是在时代转折点上重新确认自身位置、掌握未来的真正路径。若一味固步自封、拒绝改变,时代自然会为我们上一堂代价不小的课。 当然,在AI可能全面接管日常的未来,并非完全没有疑虑。譬如人们可能越来越仰赖AI帮忙做决策、提供意见,进而让思考能力退化。但行文至此,文章已够长,稿费并不多,再写下去就吃亏了,日后有想法再进一步讨论。 回到那张新春饭桌,我没有谈模型升级,也没有解释技术细节。我只说了一句话,如果未来真的什么都能被替代,那我们更该认真想一想,自己究竟能为别人带来什么。
5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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