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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照

1月前
1月前
2月前
一天清晨。 我从床上坐起来,身体还是老样子,S形脊椎骨僵硬,前痛后痛。喝了一小口温热水,呼出一口气。正准备迎来另一轮兵来将挡的战斗时——咦,今天可好!肠道的坠痛感,似乎又减轻了一点。 复诊时,医生告诉我,这种手术后的不适感,或许能随着时间慢慢恢复,但也可能时有复发。至于数十年的严重便秘,就只好靠保守护理,慢慢调理了。 据医生说,去掉“樱桃”,只能把肛口打开,让便便有个出口。如果“樱桃”没被清除,“樱桃”坏死后滞留在体内,日后再动手术,会更加棘手。 我理解,这段风风雨雨的日子,每一举步都走得艰辛苦涩的。 先是老宝宝的病。他中风瘫痪、插管、血液感染、危在旦夕。幸好,这两年,咬着牙,关关难过关关过。 那段时间,我每天往返医院两次,做护理工作。14天后他入住安老院。平时节省,每月2000元(未含膳食)的住宿费,还不至于把我压垮。 真正撑不任的的,是——我无法独揽把他扶上车、半夜紧急驱车赶往急诊、带他往返医院、承担那些沉重的护理工作。 因为力不从心,也曾出过大乱子。就是那两次——两个老宝宝,抱在一起,不料失去重心,一齐翻倒在地。 我这老宝宝可认怂,一摔两颗大门牙顿时摇摇晃晃,医生花了3个小时为我处理。 又有一次,累极了,右手掌被转动中的吊扇击中,血肉模糊。痛不堪言。 这些,都是照顾老宝宝时的“花边新闻”,也是永远留在我身上的印记。 他的病,我的痛、交炽成一幅渐渐老去的写实画面。 真的,多数老人都难以避免这种五花八门,伤痕累累的人生。正因为亲身经历,所以,我不再自怨自艾。 我依然会咬紧牙关:凌晨5点,灯亮了。 老宝宝早早就坐在半躺的藤椅上。 我忙着煮备早餐。 用餐后,老宝宝的杯盘总是狼藉。我得替他抹抹嘴,整理衣襟,再替他梳理好一切。 这时,总会冒出一句:“加油……别漏油……” 写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 人到这了这把年纪,慢慢会领悟一件事:嗓子没了,力气没了,黑发没了,整排牙没了,轻盈的舞步也没了。 都没了,都没了。 还执着什么呢? 想通了,日子也就安稳了。 所以——我还是会像往常一样、扶他坐起来,慢慢地走。走一步,算一步。再走完人生最后那一步。 然后,带着坚定的信仰与顺服,安稳回家。
2月前
清晨5点,夜色蒙蒙,我醒了。 其实也谈不上睡或醒。这几年,睡眠早已支离破碎,安眠药才是我的最爱。 我慢慢坐起身,关节僵硬,腰背发紧,但仍喜欢每晨与主亲近。 窸窸窣窣——床的另一边传来移动声音,老宝宝醒了。他轻轻地哼了一声,那声音像一个迷途的小孩,在黑暗中探测回程,以策安全。 我走过去,俯身看他。“要起来尿尿?”我轻声问。 他望着我,眼神有点迷糊,然后点了点头。 我把他扶起,坐在床沿,再慢慢移动双脚。他抓住我的肩膀,我连忙使力稳住他的身体。两个老宝宝,就像两棵欲倒的老树,互相借力。 “加油、加油,”我尽量提高无力的嗓音、希望鼓舞他。 “别漏油!别漏油!”老宝宝清醒时,又会随性地来这么一句,加上木偶神情,二老失笑,也及时舒缓了紧绷的压力。 完事后,给他铺好被单,不消一刻,老宝宝又睡了。我却气喘如牛。但这忙盲忙,才正式在清晨启动。 时间在我们家里,总是缓慢地流逝。 煮开水、切葱粒、碎肉、蒸蛋花;两杯热腾腾的牛奶加坚果、两小碟切开的水果、抹上一层花生酱面包。这份早餐,就等老宝宝8点半醒来一起享用。先让他盥洗,换衣,整理尿片。有时候他会配合,有时候又突然耍性。 “不要!” “不想动!” 我只好等1分钟,或是5分钟。等他情绪稍稳,再继续。 一寸一寸地完成这些看似简单的小事。 这些日子,我渐渐明白,照顾一个病人,最耗的是力,更是心。怕他跌倒。怕他呛咳。怕他哪一天忽然食欲减退。怕他哪一个月体重骤减。 更怕自己:肌肉消失,剧痛又来,哪一天忽然撑不住,力量一点一点离开,那时候,我还有方向吗? 我真的很累,我真的有心无力了。我哭着向神申诉,柔弱却倔强。 平静下来,一道光射进窗口:是的,有一件事仍然可以牢牢抓住,那就是:坚守信念,总会有一股力量,托住我。 位置完全对换了 接着的日子,牵肠也好,挂肚也罢,这小日子也还是继续移动,总不成我死硬拦着,那日子就瞬间停顿? 你说呢? 那一阵子,老宝宝活动的笵围扩大了。他有时会在清晨,一拐一拐的走进厨房,陪我准备简单的茶点。迷糊时就随着我的脚步移动眼睛,不发言。清醒时就会打开话匣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说得好起劲。 那一次我把一杯热腾腾的杏仁糊,递给他,另一杯自用。他握着杯子,手有点抖。我连忙扶着他,慢慢喂他喝。 “喂喂,您老还记得几年前吗?我高高壮壮的,步伐快得像阵风。唉……” 清清喉,再继续:“谁会想到,今天我们的位置完全对换了。我变慢,柔弱无力,你变强、倒转来侍候我。” 我苦笑。 我继续忙着煮开水,蒸水花蛋,冲泡奶粉…… 人到了这把年纪,身体会衰退、力量也会减少。所有事都无法任由自己掌控。 明天我还是会起个早,然后帮他,换尿片、煮开水、准备早餐……。
2月前
2023年9月26日,是老宝宝的生日。 当晚12点,我正蒙眬入睡,忽被重物坠落声惊醒。 张眼一看,老宝宝跌坐在地上。唾液从嘴角不断流出,尿液渗透内裤,地面一摊骚味尿水。只见他双手不停颤抖,惊惶无助——更贴切地说,脸色像是濒临死亡般的恐惧。 “怎么啦?怎么啦?”我也慌了。 “我没……力……力……起……来……”我好不容易才听懂他拼出的言语。 半小时后,老宝宝已躺在GH紧急室。从此,他频繁出入医院,我也与他紧紧捆绑在一起。 翌日,他被移至普通病房。确诊脑部血栓阻塞后,便开始一连串魔鬼式的治疗。入院第三天,体温升高,原来是血液感染。我频密用冷巾为他敷额。两天后,开始插鼻管输送奶液,这才是恶梦的开始。 再度探望老宝宝,只见他沉默不语,眼神涣散。替他翻身时,发现身体僵硬,我已无力移动。插管第三天,他开始不安分。 “……im……wu……ie……”他摆动双手,指向鼻尖,示意拔管。我尽力安抚,却无效。 忽然,趁人不备,他全力拔掉鼻管。 “啊呀,你怎么给我添麻烦?看看……自己也受苦……” 一番责备后,护士再度帮他插管。拔,拆,一天折腾三两回。没辙,护士只好将他双手绑在床沿。 这下老宝已动弹不得。身体是自己的,却任人摆布。他紧闭嘴唇,涨红的脸,望向天花板。 第五天,传道来探望,为他祷告与做简单活动。忽地,他挣脱被绑的双手,再度拔掉鼻管。挂着点滴的支架,胶管,针管,全被扯落在地,满地血渍,溅到传道与我身上。 这一幕,让我们错谔,也心痛。随着护士的责骂声、惊叫声以及清洁工的抹地声,病房一片混乱。也不知过了多久,现场才慢慢安静下来。 老宝宝闭上眼。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是无声的抗议?斗败后的乏力?还是,睡了? 14天后出院。他带着鼻管营养液,被送往老人院。其间,他又多次拔管,不时遭看护责骂。 不知何时,我发现——老宝宝,变成小宝宝了。 中央医院附设中风患者的各项复健指导,如语言训练、吞咽技巧、生活技能,我都积极带他参与。每次见到老宝宝小有进步,我就心满意足。只要他不放弃,我都尽力配合。 小宝宝变回老宝宝 虽然我的身心日渐衰退,但背后似乎有一股力量,催促我撑住。 “加油!加油!别漏油!别漏油!”这是老宝宝抛出的无厘头的幽默,常让我发笑。 我真能吗?那是个问号。 一年过去了。 老宝宝从瘫痪在床,到能在草场慢慢走上20分钟。这个成绩,是我们两人血与汗的结晶。 正在满怀欣慰之际,前列腺增生接踵而来,导致排尿困难。最初,是从尿道插入导尿管排尿,但因反复感染,需要服用强效抗生素,只好改为在下腹开口置入导尿管。 这导尿管,很难“驯服”。两个月来、每天两次用生理盐水清洗,伤口依然清晰可见;当伤口快愈合之际,又必须更换新管。 如此反复侵入,哪能愈合? 可怜他,24小时带着长长的尿管;再加上中风后遗症、元气大伤。 再过一两年,若能康复,或许可以顺着自然的步伐,慢慢回到一个老人的样子。 那时,也许在与友朋聚餐时,他又会开口说那段老掉牙的开场白:“喂喂、我啊——4次!听好,是4次!参与槟州大桥marathon竞走,半程22公里,最后一次,是58岁完成……” 或许,我还能再看到——那个小宝宝,重新变回那个又真又实的老宝宝。
2月前
我于2025年11月14日,被送入中央医院的手术室。在经过5小时直肠下垂的Delorme手术后,我像睡了一觉醒来,被安排在普通病房观察3天。 感谢神,身体没受感染,获准出院。也正是那一刻,苦痛开始来袭。 喝一小口温水,腹部竟像坠落一块石头。沉。重。之后,往下扯。 重重的痛,重重的坠胀感,重重的肠道痉挛,任由疼痛在翻滚,任由便便恣意妄为! 最终——便便就像小碎石,从高崖坠落,塌陷在肛门口。不退,也不出,就这样卡住,让我痛到不行! 从此,我开始频密进出厕所。 坐下,起身,回去。 刚清理好下身,走出厕所,一阵绞痛,火速折返。 赫!难以启齿,不说也罢。 “哟,你家晒台近来怎么晾了那么多内裤?” “来来,我来数一数……1、2、3……今天……” “……今天,7条内裤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几位三姑加六婆,争着大吹喇叭。 “没事。”我苦笑,含糊作答。没辙了,只好转向邻居小妹借用月经带。 小妹困惑地望向我。 “哈!哈!哈!你有所不知——八十余岁老太婆,返老还嫩嘛!”睿智的回应,不是吗?三言两语带过,掩饰了窘态。 然而,无济于事。进出厕所之间,那些带子被不忍卒睹的污渍反复侵染。 贴上、撕下、再贴上、狼狈、无奈…… 我怎么啦? 眼角湿湿的。连最基本的自理都失序,我还能守住家中另外两位老人吗? 我要这样内耗到几时? 收起眼泪,让自己平静下来。 歇了一阵、一股气又涌上来。哦,明白了——这短暂的平静,不过是下一轮折磨的前奏。 “好,来吧。”我抬头,仰望天空。 某一天,我惊喜地发现,只要平躺,就如释重担,坠感减轻,气也顺了。那一刻的美妙,我格外珍惜——快快吸,慢慢呼。原来,一呼一吸、也可以这样幸福。但我不能一直躺着。因为老宝宝,时时刻刻都需要我。更甚的是,手术过后,他必需尽快进行瘘管处理。 另一轮的磨炼,紧接着来。 完成了不可能的任务 噢,真不可思议——一位82岁老太婆,满身疼痛,却成了家中另外两位老人(84岁与86岁)的支柱。 我笑了。 咦,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笑? 那天,凌晨5点半。我与老宝宝都起得很早。其实,是整夜都睡不稳。我全副“武装”。 6点半左右,抵达私人诊所,挂诊号码是18号。等到下午1点,还差两位。这时,医生却从侧门悄悄离开,吃饭去了。1小时后,号码才再次叫起。在这段时间里,我已经进出厕所7次。疼痛如何,不必赘述。 即使“副武装”,依旧是——有备,也有患。 邻座病人怜惜地问我:“你拉肚子?好像很严重。” 我有气无力地回答:“是啊。” 她也一脸无助。 终于轮到我们。10分钟,医生就交代了治疗方案。 当老宝宝从手术室出来,已是下午4点半。他步履艰难。我拄着拐杖,东歪西倒地上前扶他。护士见状,赶忙上前帮忙。 “你也病了?有家人来吗?” “没有。” “我帮你叫车。” “我自己开车来的。” 护士愕了一下:“你这么弱,确定能开车吗?” “好吧,”她叹了口气:“那你小心一点。”她帮忙扶老宝宝上车。 这一天,我完成了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任务。身心倶疲。 苍白无力的祷告中,我愧对天父。然而,无论如何——这一天,我走过去了。 我笑了。 一滴泪,无声地被风轻轻带走。
2月前
老宝宝曾是个壮汉。 75岁前,他仍是Hash House Harriers太平分部的活跃成员。跋山涉水时,他总穿一件露出厚实双肩的T恤,配搭运动短裤。眼神炯炯,与年轻小伙竞走也不遑多让。山友都以为他不过六十出头。 老宝宝拜师学拉丁舞,考得银牌,从此携老扶嫩,在舞池里旋转飞扬;又带着一把破沙喉,响彻卡拉舞厅。 那些风光的时刻,常与时间竞走,也总走在前头。 后来,出事了。老宝宝的时间,变慢了。一句话,要拉很久;一个动作,要等很久,吞也好,咽也好,都要与时间拉锯。 事发后,他躺在气垫电床。床面铺着一层75×75公分的隔离垫。工人熟练地为他下半身包扎尿片。乍看之下,像个怪老婴——陌生,令人心悸。 时间慢慢移动。 后来,似乎稍快了一点,动作,也稍快。 他说话多,却含糊。句子断断续续,像阵雨停后,从屋檐落下的水声——时滴,时答,时静。 他的眼神,有时散涣,有时忽然发亮。偶尔主动聊起话题,滔滔不绝,似乎颇有见地; 浪潮过后,却又悄然无声。再逗,再问,就是不回应。 那一天饭后,老宝宝厌厌欲睡。只阖眼片刻,便开始喃喃自语。“人家顺顺的……英俊……家里有钱……去外国……娶老婆,生两个儿子……日子过得好好的……” 他忽然卡住,喘了一下,像在找词。 “好好的……好好的……就死啰。” 过一会儿,他又低声说:“庸才啊……我……活到现在,85……不……” 他用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下。“不……86……” 他笑了一下,很干。“活成这样……人不像人……人不像人啰……” 声音渐弱,终于沉下去。 那天午后,他患了感冒,服药后沉沉睡去,两小时半才醒。喝了杯热饮,又转到半卧的躺椅,像要继续他的白日梦。不久,他又开始说话。 小日子快没了 “她好……她好……能干……看医生,记录病情……医生还以为她是护士……” 八十多岁了……没驾车,却三两年更新执照……现在,才半年……不,一年的驾车经验……如今载我出入医院……” “这女人了不起……了不起……有远见……你说呢?”他呆滞的眼神望向我。 我靠近细听。 “以前……每天……她每天外出工作,回家还煮、洗、扫地……我从没帮过她……” “现在我能走几步,穿衣,洗白白……全靠她……物理治疗……哦……我这老头……” 他停了一下,又继续,“不知珍惜……对她冷冷的……小日子快没了……没了……” “十分对不起……十分对不起……” 忽然,他劈里啪啦地说个不停,上气不接下气,却仍用力把话掏出来。如同春蚕吐尽最后一缕丝。 他累了。终于瘫在躺椅上,紧闭双眼。那之后,他很久很久没有再说话。 他在对谁说?像是这半辈子,在情感或行动上,亏欠了谁? 唉,只有老宝宝自己知道。
2月前
痛!痛!痛! 三声惊雷,将我炸碎。身体被片片撕裂,呼吸变得奢侈。那一刻,我惊觉:原来,人的意志是如此脆弱。灵魂与身体原是神用重金赎回来的,我却在剧痛中惊慌失措。面对苦难,任由恐惧吞噬自己——意志如此薄弱,信心一刹那就摇动,真是愧对自己。 数十年来,我与肠胃的关系时而亲近,时而疏远,反反复复,早已习以为常。 然而3年前,一粒美艳却令人作呕的“樱桃”,在肛门口安家,封死出口。从此,身体与肠道的关系日趋恶化。每次如厕都如赴刑场:剧痛、作呕、晕眩、轮番折磨,冷汗湿透衣襟,苦不堪言。 我常在厕所里挣扎,抓着墙角,咬紧牙关,忍受那撕裂般的痛楚。有时痛得眼前发黑,只能瘫坐许久,等身体慢慢恢复。那种无助与羞惭,无人能知。 那一天,痛楚终于决堤。 我被送进中央医院手术室。在惶恐与混乱中,我见到了直肠手术顾问Mr. James。传闻他的医术精湛,曾任多所私立医院客卿教授。面对张惶失措的老妇,他温和地微笑,双手轻轻搭在我的肩上。 那一刻,我冰冷颤抖的身体,竟感到一丝暖意,心中的恐惧也稍稍平息。他走近我,耐心解释:“别怕,有办法处理。但以你的年龄和身体状况,只能选择较温和的手术。” 这句话像一道光,使我紧绷的心稍得安慰。 我颤声问:“医生,我还能照顾家里的老伴吗?” 他微微一笑:“当然,我们会尽力让你恢复。” 我心里清楚——家中那位中风两年的老宝宝,体弱多病,离不开我。若我倒下,他如何自理?谁为他准备三餐?谁在夜里守着他的需要?我不能倒。 手术前,我必须在数小时内喝下大量灌肠液。药液一入口,便引起剧烈反应——呕吐,腹泻,接连不断,身体几近虚脱。在剧痛中,我再度怀疑自己:我真是不堪一击吗? 守住剩下的小日子 手术定在11月16日进行。历经数小时手术,我在麻醉中苏醒。医生告诉我手术顺利,“樱桃”已被驱除,不再鸠占鹊巢。当下,我以为风暴终于过去了。却没想到,这不过是换了另一个战场。 出院后,伤口渐渐愈合,新的剧痛却再次来袭。那熟悉猛烈的“痛!痛!痛!”如浪涛般反复冲击、毫不留情。 在那段破碎的日子里,我常在深夜独自流泪。我这样崩塌下去,有用吗?看看自己——失去方向,也活不出一个样子;再看看那需要我守护的老宝宝——空洞的眼神,茫然无措。说真的,时间不允许我倒下,环境也不容许我把头埋进沙堆里。我必须咬紧牙关,刚强壮胆,守住我剩下不多的小日子。 前路如何,我不知道。身体是否痊愈,也未可知。但我愿意在神的国度里,一生学习——在挫折中坚韧,在软弱中刚强,在未知中仰望。 别想太多,给自己加油吧!
2月前
3月前
4月前
妈妈中风3年了,拉撒不能自理。她包纸尿裤,心不甘,情不愿。 病发初期,住在医院里。由于挂尿袋,没有为她处理大小便的问题。服侍的护士,一天收集一次尿袋。在一旁帮忙看护的我,还算轻松。 一个月后,割牌回家疗养。做复健。问题来了,妈妈不要包纸尿裤。理由是不习惯。后来通过大家的游说,勉强包了。这让我帮忙看护的儿子,轻松了许多,要不然,不到一个钟头,她都要尿失禁至少一次。 3天过后,尿疹来了。去药剂房买止痒膏为她涂,不见效。带她去看医生,可是件大阵仗。医生说对纸尿裤敏感,拿了另一款止痒膏后,就回家了。 询问了一些人,找到纸尿裤专卖店,买了质地好,吸尿量大的尿裤。至于通不通风,我不敢说,毕竟我没有穿过,不晓得。但妈穿过3天后,又出尿疹了。看了医生,涂了药膏,情况有所改善。和我一齐做看护的弟弟商量,是不是给她老人家喝太多的水,或者换纸尿裤不够频密。我们减少给她水喝,尿量马上减少,但老人家发高烧了。 载一个行动不便的人出门,比牵着一只乌龟去散步还要难。又抱又轮椅,抱上车,抱下车,好像在抱起一包洋灰,多抱几回,自身腰痛到不行。 医生说尿道发炎了,要多喝水。水喝多了,尿液自然多了。一天3块尿片不够换。一套10片装的纸尿裤,用不上3天,宣告用罄。而妈妈的下体,又痒又抓,口里不知囔囔什么,叫服侍的人十分为难。所谓“久病无孝子”这句话,顿时有着一点点的体会。 这样和妈妈穿和不穿纸尿裤的争执,没完没了。由于我要上班,照顾妈妈的吃喝起居,多由单身的弟弟负责。因为受不了妈妈的喃喃嚷嚷,弟弟不为她包纸尿裤了。改为只要妈喊一声要小便,就要急忙扶她上“坐厕”。这样几个礼拜下来,弟弟的黑眼圈越发严重,因为晚上的睡眠严重受到干扰。 弟弟的节俭让我泪目 有一天,弟弟出车祸了,留院就医。看护妈妈的责任,自然落到我身上。白天给她按按摩,晒晒太阳外,就是处理吃喝拉撒了。这几十分钟就要扶她一次的小便,也令我精疲力尽。 夜晚入睡后,几乎每一个小时,妈就喊小便一次。然后就喝口水。一整夜下来,弄得我头昏脑胀,不得入眠。到了第二天,整个人昏昏沉沉,心情十分低落。这让我想到弟弟长期起早摸黑,不发一句怨言,对他肃然起敬。 然而妈对弟弟颇有微言。说他睡到日出三竿,太阳晒到屁股还不愿起身。妈还停留在她的时代生活,即“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观念里。未中风的日子里,妈一贯早起。还保持作为一位割胶工人的早起的生活习惯。 第二夜,我坚持要妈包纸尿裤。虽然半夜妈喊口渴,起身给她喝一次水外,大家还睡得安宁。 第四天,尿疹来了。虽然我天天早早为妈冲凉,尿疹还是来了。妈又捉又闹,弄到大家都很不愉快。刚好妹妹请假回来探望妈妈。她同情妈妈的尿疹投诉。是夜就由妹妹陪伴妈妈入睡。第二天妹妹说她昏昏沉沉,我听后不语。第二夜,妹妹也坚持为妈妈包纸尿裤入睡。 一个礼拜后,弟弟回来了。虽然还有些皮外伤口,大至上已复原。看看刚刚痊愈的弟弟,妹妹就多留下陪伴母亲几天。 母亲口口声声说可怜弟弟。单身又没有收入。只靠捡破烂,纸皮过生活。万一她老人家不在世,如何是好。世人说得对,母亲对儿女的爱,是一生一世的,一点也没有错。 母亲身高1米6,病前约80公斤,在女性中可算是大块头。她声如洪钟,目前气游若丝。靠着一把胶刀和打杂,把4个小萝卜头拉扯长大。目前体重只有一半,似呼皮包骨。外号“女高佬”的她,手臂、大腿及小腿,摸到的都是骨头。为她冲凉的我,感到淡淡的伤悲。 经过许多回的针灸后,母亲恢复了说活的能力。口齿不再含糊不清。只是一贯劳劳碌碌的她,一旦闲下来,浑身不舒服,说这儿痛,那儿酸。弄到我们作儿女的,烦不胜烦。 有一天,母亲说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弟弟。看他靠拾荒的收入,不够钱买纸尿裤。我忽然看到一幅画面,弟弟把未完全湿透的纸尿裤,分拆开来。然后再把干的吸水性棉花,凑成一片“新纸尿裤”。我遥望墙壁上的一幅白纸黑字:百善孝为先。它像一道光直戳我心。和弟弟相比,我对待母亲的眼神、眼色、说话的语气,何止可用“抱怨,粗暴”4个字来形容。 再瞧瞧弟弟把“新组装纸尿裤”挂在晒衣架上曝晒,他的节俭与苦心,我全然视若无睹。这哪里是一位满口仁义道德的哥哥呀。 余晖下,在满眶的泪水中,感觉徐徐微风吻过面颊。在朦胧的视觉下,仿佛看到挂在衣架上的纸尿裤,像白鸽子的翅膀,在荡呀荡。
9月前
9月前
年纪渐长后,老夫老妻面临了“老后照顾”的选择,如下3种类型正在现今社会进行: 第一种:圆满型 夫妻俩早已把钱留好、房产守住、身体顾好,夫妻老来伴,两人有共识,一起出游,一起吃喝。 至于儿女,过年过节相伴同乐是最好,如果不能出现也无妨,长寿父母不成为子女的负担,是彼此幸福生活的写照。 第二种:依赖型 这样的夫妻认定儿女一定要反哺,使得子女苦不堪言。有一对老夫老妻早早把房产分三等份给两儿一女,自认公平的他们轮流在三个孩子住一个月。 不料,有一天快到月底,老妻竟然听到大媳妇给二媳妇打电话,口气恶劣地说:“喂喂,你们还不赶快把这两个‘东西’载走?” [vip_content_start] 老妻告诉老夫,老夫沉思三秒后,告诉老妻:“幸好我们还留了一点,好!老婆,你最想住那一个城市?” 目前两老在台中买一房一厅定居下来,其乐也融融,老妻告诉我:“啊呀!不要想依赖孩子,自己还是留一手才可以啦!” 第三种:长照型 这是目前社会上渐渐盛行的家庭结构,老夫老妻没有多少存款,也没及早规划,儿女买不起房子,婚后同住,一屋子都是家人,但是老的老、小的小。 有个家庭妈妈中风,爸爸失智,兄妹研究后决定——两人维持原有工作,同时申请政府的长照服务。 也就是中风的妈妈有居服员帮忙洗澡,也有专门备餐的居服员,失智的爸爸有专车接送到日照中心,由于善用资源,使得一家人至少还能维持稳定的生活。 天真的老爸 以上3种类型是常见老夫老妻生活模式,年轻儿女当然希望老爸老妈是“圆满型”,把自己照顾好,不要儿女三天两头跑医院、到安养院。 有回搭计程车,一位年约50岁的计程车司机,在塞车时聊起他老爸“诡计多端”,原来他老爸长年表现手头宽裕,只要儿孙去探望独居的老爷爷,每人必得2000元红包,过年过节也赏钱,家人称他“老佛爷”。 老佛爷应该身家万贯吧? 不料,老佛爷病殁,儿子去清算老爸资产才明白“老爸一干二净”,啊?这是什么意思? 司机先生说:“老爸的房子早已跟银行设定‘以房养老’,贷出的现金过日子、买股票,但是他买的股票根本是一疉壁纸,现金也所剩无几,这不是‘一干二净’,那是什么?” 人生悲歌 微胖身躯的司机先生说得很坦白,他说:“老人家多留一点,我现在也不用这么辛苦跑车,我的同学都在游山玩水,我还在这里一百元、两百元的赚……” 我想劝他感谢老爸、感谢自己还能赚钱,但车子已到目的地,来不及讲很多,下车后,看着车子一溜烟又往市区奔去,心想“真的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显然司机先生的老爸也是用心良苦,为了多得儿孙的关照,安排了有钱的幌子,骗来的孝顺毕竟考验着儿孙的心意,可不知“老佛爷”当初心中做了什么盘算?
9月前
10月前
01/溢满心湖 妈妈肠胃不适,想吐却呕不出,医生替她注射止吐针后稍感舒缓。半夜她忽然坐起,念着还有衣服没洗,校服未熨,还弯腰捡拾几颗掉落的纽扣。我劝她先休息,说这些我会处理。 清晨时她手指微颤,我问她是否觉得冷,她茫然地摇头。稍后在床边的便盆椅小便,身体却失衡,整个人向后跌去,幸好跌在柔软床褥上。 傍晚时我递助行器给她练习试站,她却瘫软坐下。护工为安全起见,替她包上尿片,拉起床栏,不让她下床。此时她说起侄儿已会叫“嫲嫲”,还贴心地依偎在她怀中,嘴角浮起笑容。 其实侄儿已长大,我没戳破幻境与记忆交织成温柔的假象,静听她细语。或许是药物作用引发幻觉,让她回到过去的时光,沉浸在甜美回忆中。露珠悄然滑落,溢满脆弱的心湖。 02/盛不住天空的重量 母亲身上长出很多红疹,我为她涂抹药膏时,发现她眼神涣散。轻声呼唤,她才勉强睁开眼皮,那一眼的疲惫,令我感到担忧。 她躺下后,便很快入眠。凝视她胸口的起伏,呼吸轻得像羽毛坠落,落在我的心头,却激起千层浪。 醒来后,她觉得身体虚弱无力站立,只好给她坐轮椅出去用餐。夜幕低垂,我的心仍悬着,多害怕这是一切无常的序曲,好想抚平所有的不适。 思绪飘回童年,斑驳的戏院前,卖萌的气球在风中摇曳,母亲给我买了一颗,但我抓不稳,让它溜去天空。 如今我要珍惜当下,有些事情失去后,再也难以挽回。希望能抓住这份温暖,如同紧握手中的线,不让任何一丝美好,再次从指缝中溜走。父亲已去远方,我盛不住天空的重量,飘浮的梦缩进蓝天深处。 03/啮心夜 多只蜈蚣在床垫蠕动,妈妈蜷缩一隅,对空气絮语,催促我快速以苍蝇拍击落它们。接着她动手将折好的衣物,收进根本不存在的橱柜。突而又惊叫说看见侄儿欲从婴儿车爬出,踉跄想上前搀扶,以免他跌倒撞伤,我急忙安抚她。 妈妈体虚步履飘摇,看护说这是老化的迹象,下半身恐将逐渐失控,甚至会有认知障碍。我担忧不已,就去药局问诊,医师疑是中风前兆,嘱速赴急诊,若是脑部有瘀血,须在黄金时间治疗,否则错失良机。 焦虑像一枚未爆的炸弹,在每秒倒数滴答里耗尽心力。漫长的时间,终于等到检测数据报告出炉,医院急诊室医生告知是流感引起的倦怠,幻觉则是药物副作用。眼前阴翳虽暂且退去,却留下更深的惶惑,不禁感叹,虚妄总在啃噬我的心灵。
11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