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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奖

翻开文学奖评审会议记录,我们能读到理由、分歧与结论,却未必看见那些关键的沉默——迟疑、观望、让渡与保留。记录可以标示停顿,却难以标示气氛;可以还原语句,却难以还原权力与心理的流动。那么,评审是否需要为赛果揭晓后的潜在阅读者服务,去尽力解释那些时刻,抑或只需对当下的判断负责? 作为这系列的完结篇,本期【文艺春秋】汇聚了经验丰富的文学奖评审、会议主持与不熟悉评奖机制的写作者,从不同位置回看会议现场,追问共识如何成形,以及记录的极限。 我们先看两位资深文学奖评审——黎紫书及龚万辉的意见。两为马华作家都经历过从写作者、参赛者、得奖者到评审的过程: 【文学意见.评审会议记录系列③之二】黎紫书/假如我是一名文学奖评审 【文学意见.评审会议记录系列③之三】龚万辉/刻舟的痕迹——文学奖作为统计学、社会学或其他 还请继续阅读曾担任文学奖会议主持人、会议记录者的心声: 【文学意见.评审会议记录系列③之四】陈德兆/隐身与现身 本系列最后一位作者是文坛新秀。因写作路途刚开启,她甚至对文学奖没有太多概念。本文是她特意阅读过文学奖评审会议记录后的思索: 【文学意见.评审会议记录系列③之五】郑睿婷/游走于制度内外的文学 相关文章: 【文学意见.评审会议记录系列①之一】谁在乎文学奖评审会议记录?——参赛者说 【文学意见.评审会议记录系列②之一】会议记录者的挑战,与编辑刊登策略
2月前
如果文学奖作为一种统计学,评审会议记录当然就是庞大的数据库。世故的参赛者,大抵可以从近十届的评审记录里,统整出近年受青睐的作品形式——乡土、亲情、性别议题、同志、弱势族群、马共、多元文化、南洋情怀……,哪种题材“好打”,乃至从记录和票数,推测哪位评审的口味和偏好,甚至今年会不会“连庄”等等。那就像电影《魔球》(Moneyball)那样,从各种钜细靡遗的数据、几率,各种排列组合去推断一场棒球赛胜负的结果。 若真的至此,文学奖就一点都不好玩了。但请相信我,老练的评审其实比参赛者更能理解文学奖统计学这回事。关于参赛者如何精明,评审之间如何角力,世故老练如张大春早就看得透彻明白。他曾经给了我们关于文学奖的三个关键词——应该、已经和可以: “‘可以’这个字眼是我对自己写小说的要求:作品‘可以’这样写,‘可以’那样写,写的人找着了一个全然不‘应该’、不‘已经’的路子,告诉自己:我今天可以这样写。” 而一场文学奖不若一场球赛的地方或许就在于,文学是允许越线的——或许真的有一道白线划在那里,但你其实“可以”无视规则、统计和常识,大步地跨越它。曾经身为参赛者的我,也以跨越自己为挑战。转身成为评审,我其实期待读见一篇“可以这样写”的作品,并且愿意努力地去捍卫它。但老实说,这些年里这样的作品屈指可数。评审会议记录的意义或许就在于,我们期望从中看见评审们不同美学的、价值观的碰撞,主观和客观的冲突,而让文学展示出更多的“可以”。 但张大春终究还是对文学奖失望了。他在2011年宣告“从今告别文学奖评审”,并批评“文学奖越来越能鼓励的是同质性极高而个性与创造性极低的作品”。对于干了25年文学奖评审的张大春,最后也只能说:“我没有资格纠正任何除了我自己以外的事物——哪怕是我越看越觉得烂的作品”。 我对文学奖并不如此失望,或许我干评审的时间还不够长。又或许我仍天真地认为文学还有更多我未见的可能,比起更多的不可能。 如果文学奖作为一种制度——以朱宥勋对张大春的回应来说,文学奖当然也可以是社会学的。文学奖在作者、评审而至读者的相互效应,相当值得去讨论。作为一个不太完善但目前大家还可以接受的奖掖制度,文学奖评审会议记录提供了整个评选过程的审视。一个文学奖的公信力其实建立在它评选过程的透明度。然而作为一种制度,文学奖显然又有太多的破绽和矛盾——因为它太自由了。 一个被期待的文学奖,它不会也不应该给予评审更多的评分标准和建议。翻看评审记录就知道,评审的过程常常是一大段冗长、无效率的讨论,充满主观意识和个人偏见的争论。然而,正因为没有即定的准则和方向,也就有了各种意见发声的余地,我视为一种自由。 我还真的在其他的文学奖里被要求为每篇作品打分数(Excel的表格上罗列:内容30%、形式30%、技巧30%、主题10%)。以个人经验来说,面对一整叠参赛作品,往往连名次排序都很艰难了,这种“打分”的评选方式大概只是为了方便主办方——作品不需要讨论,只有分数的高低。这对评审来说简直如酷刑,对作品也是一种怠慢。我从来不觉得一部作品之好坏,是可以如此量化的。 如果文学奖作为一种,嗯好吧,终于应该让它回到文学的本位。它应该展示的是此一时代的最佳文学作品,至少,是评审心目中最好的作品。那什么又算是最好?什么又是“心目中”呢?参赛作品展现作者的文字技艺,但它往往又不仅于此。最后的成绩可能是评审彼此妥协的结果,对于好的标准本来就是各自表述,不会尽如人意,尤其评选记录公布之后,还得面对读者或参赛者对得奖作品的不以为然,而至对评审的不以为然。 因此,相对于最终得奖的榜单,我其实更注目于每一届入围决审的10篇作品。复审和决审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评选方式。复审的评审似乎对参赛作品有着更多的想像和期待,相对的也宽容、果决得多。除了一眼就看见的作品实力,他们也会格外让比较出格的、题材新颖的作品入围(反正得不得奖就交给决选评审去烦恼啦)。正是在这批进入决选的作品之中,每一届都冒现出让人期待的新名字。虽然读者其实没有机会读见所有入围的作品,但我以为这些入围作品才展现出了更完整的世代面貌和创作成果。 所以我常对参赛者说:“入围靠的是实力,得奖要靠点运气”,也不全然是安慰的话。进入决审之后,就是评审个人的学养、经验、品味和价值观的展现。这之中的周旋和攻防,谁知道会不会有哪位评审不够“气势”为作品说话,或者哪位评审待会有事想快点结束会议,或者哪位评审当天感冒,鬼使神差的蝴蝶效应,都可能决定了一篇作品能不能得奖。在那刻时空,以心理学来看待文学奖的种种似乎也未尝不可。 我总是觉得我在评审会议里把话说多了,又往往等到会议记录刊登出来之后才记起(或后悔)自己那么武断地说了什么。虽然想说的总比该说的多,但我相信所有留下的只言片语皆有意义——它多少展示了一个年代、一个作家对一件作品的看法。但美学的标准其实是会随着时间流动的。到了某一时刻,评审会被取代、淘换成另一批评审,但好的作品始终会留下来。文学奖作为文学的舞台,本来就应该是一种不断变化、不断在跨越固有观念的有机体。哪有相同的河流呢?所有留下的记录也只是刻舟的痕迹。 相关文章: 【文学意见.评审会议记录系列③之五】郑睿婷/游走于制度内外的文学 【文学意见.评审会议记录系列③之四】陈德兆/隐身与现身 【文学意见.评审会议记录系列③之二】黎紫书/假如我是一名文学奖评审 【文学意见.评审会议记录系列③之一】会议记录做不了什么事?——评审与旁观者言  
2月前
几年前我还是一个新鲜的大学生时,参与了母系举办的依大文学季筹备工作,旗下的戏剧组与文学创作组招揽组员,再三斟酌思考,随即在某种不明所以的因素下选择了后者,正式开启自己与文学奖的缘分。 或许对当时刚接触文学奖会审记录工作的我而言,是这样理解文学奖的——一整片漆黑的夜像画布一样平铺在空中,而夜空属于星星,在漫天黑白的夜空,我可以借由想像去观望隐隐发亮的星星连点成线,串连出一个结构完整的图形。评审的只言片语就是碎星,隐没在宇宙的河里。我们要学习打捞起这些漂泊在空中的声音,然后筛选、修正,铺排成具有深意的记录,才能让参赛者觉得自己是站在发亮的星体上。但会审记录只是将评审的话逐字逐句写下来吗?表面如是,真正的却是检验记录者聆听与书写的功夫。 记得第一次担任文学奖会审记录员时,对报告格式、重点内容的书写方式一知半解,即便当时已是以线上模式进行,也有组员通过电脑内置软件将过程完整地录制下来,可之后依旧在恍惚中跟着指令写完会审记录,随后提交最终版本,方才完成当时被指派的任务。 那次的模糊印象里,有评审一再掉入离线漩涡,反复进出线上会议室。评论时,话语零散碎裂,场面尴尬几近失控;还有一类评审,霸气地不让别人嘴里掉出任何一篇可能登上神位的作品,他们会阻止别人说出极有可能改变结果的作品名字,而这都只为了让自己心仪的作品成为神台上的唯一。因此,那次经验充满戾气与冲击,除了考验主持人随机应变的控场能力,事后撰写会审记录也得小心翼翼。 更久之后,一届结束后的另一届,我成了对接评审、主持会议的角色。于是开始紧急重建坍塌的建筑,我借助比豆腐皮还纤薄的经验,去尝试填补所有可能的缺漏,直至文学奖进入尾声,重头戏才算正式开始。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这样进入到一种朦胧不清的状态,无常却有序地一个关卡接着一个关卡,从挑选评审阵容、书写邀请信函都隐含些许人情与技艺;更多的,是如何小心拿捏自己与评审之间的沟通,像是安排会审时间、告知评审奖项类别与规则,主持人都应当熟悉其中的规律及逻辑。更重要的是在会审时,面临奖项从缺、评审之间争议过于激烈等等情况的时候,主持人如何及时现身引导并调控氛围,都可能影响结果走向;像将熄未熄的火苗一再靠近引线,随时可能看见现场“升腾”起庞大的蘑菇云。 有位前辈老师曾这样对我说:“文学奖是评审文学品味的角力与协商过程”,甚至直言提醒“评审意见不能做成表格,分成句子,一定是要段落的,参赛者才能看到评审之间的角力,同时知道自己的作品好坏,以及评审的取舍”,这让我不禁思索过往依大文学奖会审报告的缺陷,摘取自以为是的重点反而失去内容细节与核心,但这也提醒作为记录者的我们,记录时一些无意识的动作、评审评论作品时的神态,以及叙述时的停顿,都可能让参赛者在阅读会议记录的时候,通过这些蛛丝马迹找到自己作品获选与落选的原因。 还记得前些日子某文学奖会审报告刊出后的争议,有评审对某作品仅一句带过,这几乎是扼杀了作者了解自身作品好坏的知情权。可这也许是一种警醒,让身在讨论现场的记录者与主持人需懂得隐身与现身的技艺,仔细把关每个程序,事后再让评审读过报告定稿并刊出后,才算是尽完主持与会审记录者的责任。 作为文学奖的“中介”,我真真正正在这些话语与事件中得到十足的养分。无论是写作者或会议主持人的身分,在日后的生活里迷路时,我或许会怀念那时而隐身与现身的时刻。 相关文章: 【文学意见.评审会议记录系列③之五】郑睿婷/游走于制度内外的文学 【文学意见.评审会议记录系列③之三】龚万辉/刻舟的痕迹—文学奖作为统计学、社会学或其他 【文学意见.评审会议记录系列③之二】黎紫书/假如我是一名文学奖评审 【文学意见.评审会议记录系列③之一】会议记录做不了什么事?——评审与旁观者言
2月前
接到特辑稿约之前,我对“文学奖评审会议记录”几乎一无所知。所以写这稿子之前,我便以参赛者兼局外人的角度来初次阅读往年的花踪评审会议记录。 在散文组的讨论中,散文与小说之间的区别和界限时常被提及与强调。两者属于截然不同的文类,许多创作者容易混淆。我认为这个例子完全对应了参赛者与局外人之间的模糊界限。 有朋友和我提过自认作品水准不足而不敢投稿或参赛的顾虑。一方面害怕浪费评审的时间,另一方面更怕作品的瑕疵被无情地公开讨论,让信心遭受打击。这让我想起前段时间读过胡玖洲先生的专栏,其中一则〈入围就是肯定〉给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当中提到文学概念及视野的问题,以及要搞清楚什么是“文学奖”。这无疑是相当模糊且难以克服的课题,尤其对非文学类型相关从业者而言。没有概念的参赛者往往在这一步便开始迷路,步向局外人的处境。 阅读相关会议记录,有助于参赛者掌握评审过程的整体脉络与判断逻辑。它的价值来源于表达及演示。通过透明地传达评审的思考过程,发挥辅助作用,使人(无论是作者还是读者)对作品的理解与开发达到最大化。以我的角度来看,文学奖评审会议记录的功能主要是教育性。可以被讨论的作品,便已经成为不错的教材,水平自然是毋庸置疑的。只要参赛者学会从中汲取养分,绝对能壮大信心以及思维能力。 但过于依赖会议记录则将无可避免地导致题材走向同质化。这当然是指将其当作唯一的指南或获奖标准的情况。所以作为参赛者,将会议记录当作一次整体的赛后总结,以此来求突破的话,无疑是极有帮助的。当然这是直指益处的较粗浅说法。我们倒也不必太过于执着钻研,文学奖会议记录的功能与局限,同文学一般苦于滞后性。但真正具备冲击力的作品,恰恰有能力改变这种节奏。文学奖在文学范畴里只算得上是冰山一角,对我而言,它是相对被动的;主动权仍牢牢掌握在参赛者手中。 同时我也注意到,评审们各自的性格色彩十分鲜明,这也是十分有趣的一点。有人果断,有人谨慎;更有人一开始选择斟酌,试探后再继续补充。原来不仅仅是参赛者会紧张。评审们在犹豫、分歧、取舍之间,所拉扯的不仅仅是冠军之席。人性在此显现得立体且丰富,打破了文学奖素来严肃、枯燥的固有印象。不可忽略的是——人性,称得上是文学的核心。会议记录本身的功能及主题通常不会使局外人主动感兴趣,若是能注意到其中人性化的这份乐趣,用来作为消遣读物也不为过嘛。 写这篇稿子时,总也忍不住思索一个问题——文学究竟是什么?所有关乎奖项、技巧、益处的思考,始终离不开这一主题。它同样在我创作的过程中反复出现,难以捉摸。参赛的初衷自然是朝着奖项去的,这答案倒是直白且明确;但依然避免不了迷路。花踪截稿之前,我的心情一直很紧绷,而且区别于平常写作,连唯一的乐趣都消失了。直到截稿日那天把作品当垃圾一样“扔”出去,煎熬才终于停止。当然获得宛如新生的解脱那瞬,对奖项的追求依旧没有放下。我一直苦恼至今。 写到这里,我也同步整理出自己的误区,看到参赛者与局外人几乎相同的处境。对我这类习惯横冲直撞的参赛者而言,文学奖评审会议记录帮我重新审视及提醒自己——冰山之下还藏有一大片辽阔的海域,除了登顶,亦可选择畅游。参赛者与局外人,文学与文学奖项之间,要想搞懂,还有很多版本与形式的“会议记录”要读。 相关文章: 【文学意见.评审会议记录系列③之四】陈德兆/隐身与现身 【文学意见.评审会议记录系列③之三】龚万辉/刻舟的痕迹—文学奖作为统计学、社会学或其他 【文学意见.评审会议记录系列③之二】黎紫书/假如我是一名文学奖评审 【文学意见.评审会议记录系列③之一】会议记录做不了什么事?——评审与旁观者言
2月前
“出道”以前,马华和台湾各大文学奖的评审会议记录是我的“参考书”。不仅仅因为我把它们当作“如何书写得奖作品”的指南,而是对于一个尚未建立起自己的创作观的新人而言,这些会议记录陈列了各评审(他们是海内外的资深作家和学者)的评选标准──往往也宣示了他们的文学品味和美学追求。我因为非本科出身,便觉得当中有太多可汲取的养分;读之,算是恶补文学理论,之后再对照得奖作品交叉阅读,更能激发自己的思辨──所谓创作观,多少是在这些“赞同”和“不赞同”的许多次碰撞中产生的。 后来写作参赛,作品进入决选,评审会议记录于我便有了切身关系。看名家们评点自己的作品,甚至可能费唇舌为它争取名次(偶有相反的情况),一篇无色无味的记录文章便也能读出临场感来。马华文学向来苦无读者,评论的声音也十分稀缺,这种机会终究难得,写作者的虚荣心也就不难体会了。 奇怪的是那些年看过许多文学奖评审会议记录,竟无一次觉得“这记录写得不好”。当然有时候会对一些评审的意见不以为然,也偶尔会在文字里看出评审的态度(谁强硬、谁温和),却总不至于见识到有谁说话结结巴巴或语焉不详。毕竟那些内容经过爬梳,已被整理者“去芜存菁”,尽量拣重点,做到简明、流畅。说到底,会议记录不同小说,实在不需要还原评审的语态表情,或是表现他们的情绪,把他们当“人物”处理──以后我自己在文学奖评审会议中当记录员,便如斯警惕。 那时我觉得这种会议记录不难写。比起新闻报导,它既不需要采访,也谈不上什么准备工作,不过是会后将录音转成文字,再按篇幅需求(它已有一定的形式与布局)进行剪裁和整理,加一段引言便成文章。直到多年以后,我才明白过来;我之所以觉得“不难”,是因为过去研读了不少文学奖评审会议记录,对这类报告文章了然于胸。再者,我到底是个创作者,也有一定的文学阅读经验,等于我掌握了进门的钥匙,可以轻易进入到评审们讨论时的语境中。 再后来,一路往前,终于有一日换我当值,成为了文学奖的评审。这过程历时颇久,而时代发展极快,过去所乘的“巨轮”已换成风火轮,文学被碾压和灼烧过了。文学奖的分量和作用不比从前,但文学奖的评审机制仍在,评审会议记录仍用作展示文学奖(决赛圈)评选的公正性和透明度。虽说除了参赛者和部分“圈内人”外,再没多少读者,主办方仍会在赛后将之公示。 坦白说,这时候的我,除非决选名单中有我比较留意的作者,否则便不怎么留意文学奖的评审会议了。主要原因自然是它对我已经失去功能──既然有了自己清楚的文学品味和主张,则无论作为写作者抑或是评审,我都不再需要通过这种途径参考别人的标准。可文学路上总有尚未“毕业”的新人,我猜想他们未必像年轻时的我那样“好学”(把海内外所有评奖记录都看个遍),却因为人在竞赛场上,必然会有关注文学奖决选过程的时候。我只是怀疑,文学阅读本已小众,今更式微,恐怕已不容易找到真正具有功底的记录整理者了。 还真的是当了评审以后,我才意识到记录员是个重要的角色。现如今人们惯于“凝视”,一篇评奖记录刊出,若非入围者,读者中不知有多少抱着观众心态。记录员等于场上唯一的摄像头,它的角度怎样摆、像素和收音效果如何,势必决定输出的成果。因着这种种条件和限制,世上没有一个摄像头能做到真正“客观”,可以最大程度地展现“真相”。说到底,人世中的真实本来就具备一定的“小说性”,一场评审会议或有不欲人知的off mic时刻,或有争持不下时突然陷入的深渊式沉默;或有词穷时、尴尬时、口沫横飞时……如此种种,未必不影响某些评审的决定,继而影响赛果,却非记录文字可以承载。 既已知道会议中设置了这么一个“镜头”,我当然明白那意味着场上说的每一句话,日后都可能示众。只是我素来在镜头前表演欲不高,且早已以诚实为志,无惧于为直言付出代价,因而无论场上说了多少狠话,却从未动念要记录员或后来把关的编辑“手下留情”。或许我始终相信文学奖的主办方自有分寸;认为评审就和参赛者一样,会受到某种尺度的“保护”。倘若事实证明我错了,那也就只是一场误会,并不影响我的态度。 因为我若是一位文学奖评审,便纯粹只是个评审;不能因为意识到注视,就以为那是一次演出。至于读者,倘若把评审会议当作戏台,他也许会在文字里观赏到一场戏;若是把它当作参考书,则可能会获得拿奖的门道,或别的什么。这点,不由评审,甚至也不由文学奖的主办方决定。 相关文章: 【文学意见.评审会议记录系列③之一】会议记录做不了什么事?——评审与旁观者言 【文学意见.评审会议记录系列①之一】谁在乎文学奖评审会议记录?——参赛者说 【文学意见.评审会议记录系列②之一】会议记录者的挑战,与编辑刊登策略
2月前
收到邀稿,写文学奖评审会议记录者的种种思量,率先冒出的想法是——咦,这有什么好写的呢? AI工具实在太便利,整理会议记录真不是太难的事。长长录音档丢到特定网站,短时间就能转换成一份逐字稿;只需在这基础之上,揪出错漏,删改文句,基本上跟处理一份普通访谈的逐字稿没有太大不同。整理后还无须把通篇对话拆掉重构,用自己的话撰写成一篇报导文章;只需让它“如其所是”地呈上,谁说了什么就让它是什么,不用也不该为这些话语自行定义、重编顺序、大幅整修,理应轻松很多。 可“如其所是”从来都是伪命题。不可能百分百,只能尽量趋近它。尽量趋近,意味着加工,不留痕迹地插手。于是记录者必须隐身,却也不可能真正隐身。 评审会议记录的工作只参与过一次。当时可是严正以待,是无法重来且不容疏漏的事。记录者也是会议流程把控者——先是互相介绍对方,引导评审推选一人担任主席,询问评审对参赛作品的评选标准,票选心属作品环节,再逐篇讨论优劣;会议缓缓起飞后这时总算进入自动驾驶模式。 不能左右航道,手离开驾驶盘。手退回到笔记本上记录的位置。跟平时做访谈一样,确知对话有录音可以反复重听,于是笔记本与身体感官习惯记下的,多是录音笔即使录下了也容有诠释空间的东西,那些语气、停顿、表情,以及似有还无的气氛转折。挺有趣的,就像眼睛睁开眼睛紧闭,品尝同份餐点味道会有些微落差;重听录音与身在现场,你跟那场对话的物理距离,也会影响一句话听在你心里的观感。 更何况是声音与文字之间的媒介转换,或许已更接近一场翻译。 评审会议记录完整摊开的意义之一,是评审别人的人也需要接受别人评审——标准是否自相矛盾,改票的过程是怎么游移,评价一篇作品好坏的理由是否让人信服。我在你的眼眸看见我再看见我在看你是如何在看我。观感。不只是评审说了什么,也关乎会议记录整理者怎么用文字呈现他们怎么说。 写人物访,可以自由加入第一视角的观察——他语气是笃定是迟疑,是轻轻提醒是严厉训话。文字若只是一板一眼从口语换转过来,本是宽敞的话也会变得狭窄,明明听着温和的话也有可能变成足以刺伤人的字。可会议记录不允许用文字添砖加瓦,最基础的标点符号这时就显得很灵动。比如我会倾向用“……”来保留评审犹豫、卡机,或是说着说着再回头自我修正的瞬间,而不是把它们直接移除;尽管这样文句读来较不顺畅,但可以某程度展现评审思考的脑回路——他不是一开始就毫不犹豫抵达那个尖刺的。 若出现前后矛盾,自圆其说成与不成的段落,也觉该完整保留,而不是擅自伸手抚平皱褶。阅读评审会议记录,也是为闪亮名字祛魅或赋魅的明镜。 唯一一次参与的评审会议过程顺畅,中途没有明显的分歧和弯道。于是整理长长的逐字稿,期间没有出现太多需要斟酌去留的发言段落。决定要删的部分还挺爽脆。一是评审在给出总评时岔出去疑问参赛者选用简繁体字的比例为何是如此,而字体的选用跟比赛章程没有倾轧。二是参赛作品里引用了某位真实人物,评审讲解了一大段关于这个人物的生平事迹——内容并不牵动作品好坏的评鉴,读者也可自行上网搜寻;可删。 都是小小的接近直觉式的抉择。而不起眼的地方最磨人。 印象深刻是某天坐在对面的同事,在一片寂静的办公室中突然咆哮,说会议记录整理起来太琐碎啦,评审说话有的的的啊啊啊就是说就是说就是说一堆赘字,需要很细腻很有耐心地挑出来删减。嗯,要挑的,不能一键全删也不能全留。全留读起来太烦人,全删读起来又不近人情。我自己判断的方式,是看这个字有没有包裹情绪在里面。比如“非常非常非常好”,在我看来没有一个字是多余的。至于其他纯粹因为说话习惯产生的赘字,啊,确实是锻炼耐心很好的修行。 所以啊,如果吼,就是说,那个,要是评审们在会议中有自觉地节制脱口的冗句与赘字,其实啊,无形中是帮了会议记录者非常非常大的忙哦。 (编按:本文作者为副刊记者、第17届花踪文学奖马华新诗奖决审会议记录整理者,同时也是第15届花踪文学奖新秀散文评审奖得主。) 相关文章: 【文学意见.评审会议记录系列②之一】怎样才是刚刚好的插手?——会议记录者说 【文学意见.评审会议记录系列①之一】谁在乎文学奖评审会议记录?——参赛者说
3月前
评审会议记录整理者不仅是技术性的抄写者,更是将瞬息即逝的判断、分歧与共识,转化为可被阅读与检视文本的关键角色。记录如何取舍与呈现,直接影响外界对评审过程的理解,甚至关乎奖项的公信力。然而,这份工作长期处于近乎隐形的位置,其专业性与复杂性亦少被提及。记录完成之后,仍可能面临编辑层面的再次更动,使会议记录进一步改写——但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本期【文艺春秋】,我们先来看会议记录者的挑战与选择。 文学奖评审会议记录者的挑战: 挑战一:取舍与还原的张力 ☉ 逐字记录能尽量还原现场,但冗长、杂讯多;整理稿则需删减与重组,或引发失真、偏颇的质疑。 挑战二:语气与立场的转译 ☉ 评审发言可能带有情绪、有特定语境与即兴判断,记录者需在忠实与修饰之间拿捏。 挑战三:专业判断压力 ☉ 需理解文学术语、评审逻辑与作品脉络,否则可能误记重点、错置论据。 ☉ 为保密,记录者多没法事先读到入围作品。 挑战四:保密与公开的界线 ☉ 哪些可公开、哪些需保留,往往没有明确标准,记录者需在透明与保护之间取得平衡。 挑战五:读者期待差异 ☉ 参赛者、读者、研究者对记录的需求不同:有人要简明结论,有人要细致分析,难以一一满足。 挑战六:篇幅限制 ☉ 若刊在报章,有篇幅限制,编辑可能再次删减记录。 ☉ 纯网页刊登则可不受此限。 报刊编辑刊登策略与建议:*以【文艺春秋】刊登的花踪文学奖决审会议记录为例 ☉ 优先保留评审分歧、关键判断与得奖理由 ☉ 适度压缩重复发言与枝节 ☉ 保留评审个性化语气,但避免情绪性攻击 ☉ 删减太长的参赛作品原文摘录(但须比对原作,例如确认小说人物名字),只取关键字句 继续阅读文学奖评审会议记录整理者的亲身体验—— 【文学意见.评审会议记录系列②之二】李淑仪/怎样才是刚刚好的插手?现阶段答案是——皱褶留下,毛球剪掉 下期預告 |2026年4月3日 【特輯‧文學意見】“我與文學獎評審會議記錄” 系列③-完结篇 文學獎評審與旁觀者說——會議記錄做不了什麼事? 相关文章: 【文学意见.评审会议记录系列①之一】谁在乎文学奖评审会议记录?——参赛者说 【文学意见.评审会议记录系列①之二】周若涛/不存在的评审记录 【文学意见.评审会议记录系列①之三】林良〈硝烟弥漫的角力场〉 【文学意见.评审会议记录系列①之四】陈凯宇〈仅供参考〉
3月前
在文学奖的运作机制中,评审会议记录常被视为公信力的延伸:它既是判断结果的依据,也是理解评选过程的窗口。它甚至是很多参赛者的“文学参考书”。但它是否应承担如此多的期待?当记录被不断放大、检视,甚至引发争议,我们不妨追问:它的边界何在,能说明什幺,又必然遗漏什幺? 【文艺春秋】将以“我与文学奖评审会议记录”为主题,邀请文学奖参赛者、文学创作者、评审,甚至会议记录者、会议主持人等,从各自位置重新思考其意义。 首先,我们先来看看文学奖评审程序。 【文学奖评审程序】 一般比较大型、严谨的文学奖,多备有以下评审程序,以彰公正。每组评审人数多为三至五人不等,取单数。 ① 征稿与资格审查 ● 截稿后按组别分类(小说、散文、诗歌等),并统一投稿格式,如去除作者信息  ● 给作品编号 ● 初步剔除不符体裁或字数要求、明显违规等作品 ② 初审 目的:把不符合基本标准的稿件淘汰,留下具潜力的作品进入复审 ● 找出值得再看一轮、值得讨论的作品 ● 这一阶段的标准通常是“不够好”就淘汰,而不是“一定很好”才留下 ③ 复审 目的:选出10至20篇作品进入决审,无需排出名次 ●  复审是在“好作品中分高下”,把“值得讨论”变成“值得竞逐奖项” ●  一般不会有会议记录 ④ 决审 目的:选出得奖名单 ● 决审会议多配有会议记录员,详细录音并记下评语与评审过程 ● 常见评审机制:逐篇讨论(逐一陈述优缺点)、秘密投票或多轮投票 ● 若票数僵持不下,会议主持人可能询问工委会主席或文学奖召集人,商议增加或轮空得奖名额 ⑤ 确认结果 ● 让决审委员再次确认赛果 ● 主办单位再次确认得奖者的参赛资格 ⑥ 公布成绩 + 颁奖 ● 多在颁奖前先公布决审名单 ⑦ 发布评审会议记录 ● 说明得奖理由 ● 建立奖项的审美标准与话语权 对文学奖评审会议记录,得奖者阅读的原因可能是:“我想知道,我是怎幺被选中的……” 落选者则会说:“我更想看到评审不喜欢我的理由……” 作为本系列的首炮,让我们先来听听参赛者的声音—— 【文学意见.评审会议记录系列①之二】周若涛/不存在的评审记录 【文学意见.评审会议记录系列①之三】林良〈硝烟弥漫的角力场〉 【文学意见.评审会议记录系列①之四】陈凯宇〈仅供参考〉 下期预告 /2026年3月30日/ 【特辑‧文学意见】“我与文学奖评审会议记录”系列② 会议记录者言——怎样才是刚刚好的插手?  
3月前
近日得到某文学奖,但始终不感觉踏实。 该奖历来无评审记录,今次主办方进一步宣称评审过程是“blind-judging”,不会公布评审名单。负责人回应,是为了防止评审遭到干扰。 保护评审的用意是好的,但参赛与获奖因而变成了非常封闭的一件事。之后得知主办方向评审索过简评,至今却未见刊用。若非评审私下告知,作者去信要求,是完全不会知道自己的书写被如何看待的。 一个联系读者和作者的重要渠道消失了,就像考后,老师没有派卷讨论,只投影名单和总分,学生各自检查——分数再高再低都难免疑虑:我的亮点和不足是什么?老师的批改有无错漏?偏偏文学奖又不仅仅是数字和结果而已。 说说个人作品的奇遇吧。 两年前得时报的〈Roomless〉(编按:该文获得第45届台湾时报文学奖散文佳作)讨论篇幅不多,可是在第二轮投票中与另一篇作品同分,继而在第三轮投票中险胜。原先期待评审会在“避难”、“跨境”、“回归”、“落脚”的关键词中读到新马人的无家与失根、马劳租借生活等线索。三位台湾作家评审读到的更多是个人空间的缺乏和性向认同。 更早以前入围第16届花踪新秀散文奖的〈深夜拾荒手记〉,评审一开始忽略了文本中的男性线索,都认为作品是女生写的。观点因此围绕在“散文奖写爱情非常吃亏”、是“弱势”、空泛、虚无,读到最后就只有情爱,没有更深一层的意义——可见植入阅读的性别视角不同,一篇文本所折射出来的意义便也跟着不同了。代入女性或许真是纯粹的爱情散文,但代入男性则是在边缘地带取暖求存(评审之一:我在阅读的时候,就很好奇怎么没有同志书写……)。 同一届花踪马华散文奖的决审记录提到“爱情书写好像大幅下降了,好像被踢出了这个平台”、“爱情变成了消逝的往事”(不知道这个算不算是评审的个人期待?)——一边是认同书写情感的弱势,一边慨叹着爱情不见了。必得先要有白纸黑字的记录,才能够保留并延伸出这些有趣的观察。 那些愿意逐字记录的文学奖,都是成千上万字的珍贵啊。贵在透明,贵在留下来,贵在当届评审的关注、个人期许、文学观以及针对作品的见解,贵在免费阅读。那代表了一个奖最大程度的说服力。 比起刺激的现场比分直播,评审记录更像是一个安静的后记。尽管评审们的要求与标准相近,但基于来稿匿名、个人阅历、成长背景和主观意识等差异(先撇开准备不周、阅读不够细腻的评审),误读是在所难免的。作者无法预期自己最初丢出去的球能够被百分百地接住。完全理解自己作品核心的评审更是可遇不可求。再说,只要更动评审组合,讨论焦点改变,结果也可能会不同。这在在是评审记录令人期待的地方。 鲜花会干枯,奖座会积尘,奖金会用完,作品和评审记录也都会过去。获奖固然可喜,但把光环化作底气的同时,看见评审场合的局限,最后回归自身书写,才是最重要的。于是后来我将这些奖项从个人简介移除了。我比较喜欢这样。 还在参考评审标准,在乎自己的作品讨不讨喜吗?请记得带着新的作品向前走,写出自己的样子。如果可以在评审会议记录中加入一句话,我希望是:以上记录仅供个人参考用途,并非绝对。 相关文章: 【文学意见.评审会议记录系列①之一】参赛者说:谁在乎文学奖评审会议记录?——文学奖评审程序 【文学意见.评审会议记录系列①之二】周若涛/不存在的评审记录 【文学意见.评审会议记录系列①之三】林良/硝烟弥漫的角力场
3月前
我的第一堂文学启蒙课,大概要比一些人来得惊险:期末缴交一篇现代散文习作,讨论采取团体公开互相批斗模式,接着由授课老师执行最后一击。修课以前早已听闻学长姐口耳相传——批斗大会每每血流成河——于是所有人都卯足了劲,尽可能交出完美的作品,以及一剑封喉的批评。我至今难忘一句评论:“这篇算不上散文,更像是中学生的作文。”战场上,兵不血刃,而血河早已漫漫——是怎样的刃,谁人的血? 而我的第一次文学奖决审经验,会议完全公开,与会者和作家学者组成的评审团围圆桌落座:主持人开场,评审逐一分享整体观察,评审进行第一轮圈票,工作人员计票,淘汰〇票作品;评审先讨论是否有要放弃的一票作品,再逐一讨论幸存的那些;评审进行第二轮给分,工作人员计分报分,评审讨论同分的处理方式,双赢或择一;主持人宣布得奖名次。我后来才晓得,这次经验算特例,评审、“会议记录”和得奖名单一步到位——一般来说的流程应该是好奇评审名单,焦虑得奖名单,最后期待会议记录。当然,这次的经验我以杠龟收尾,作品在第一轮就被刷掉所以零讨论,会议结束又要赶场上课,与会后的请益环节完全错身。换句话说,怎么死都不知道。 为什么要投文学奖,答案百百种,急功一点可以说想被“官方”认可,近利一点可以说是奖金诱人,但我以前会粉饰说:“我想看免费的专家意见”。从第一次投文学奖到现在,这个想法一直都没有多大的动摇。评审团是无限接近于“理想读者”的一群人,这群“理想读者”和入选作品死死绑定,他们有阅读和批评的义务,只有在完成契约之后才能松绑离开。换句话说,即使作品写得再烂,评审团也必须读完,并且给予反馈,几乎规避掉可能的风险——比如同道友人可以审美不同拒绝提供意见,或者副刊杂志可以“不太合适”为由退稿——只要确保投稿时符合所有基本规范且通过第一轮考验即可。 文学奖评审会议的关键问题在于“看”:谁看、如何看/被看、如何让你看。 基于这种本质,不妨将评审过程视作一场文学读书会,评审是具备了权力的导读者,依据个人喜好对作品进行剖析与排序,而最终的评审记录则可看作是这场读书会的“成果发表”。这份记录对评审而言,是美学品味与意识形态的公开展示,亦是试图以此为基底,对特定文学奖甚至整个世代/时代文学所展开的建构与期待;对投稿者来说,虽然初衷是获得“权威”的认可,但更长远的意义在于观察评审如何“打开”自己作品的可能性,探究对方从中挖掘出哪些新层次,或是审视对方是否根本未能读懂自己的创作核心。同时,对于包含文学研究者、文艺爱好者、下届竞争者乃至一般读者在内的潜在受众而言,这份记录则是掌握该届文学奖“发生了什么事”的重要管道。不同角色对于一篇评审记录的需求不尽相同:言简意赅的品味宣示与责任阐释、钜细靡遗的文学作品分析报告、言简意赅又不断章取义的现场报导,三者之间要怎么调和,产出一份符合所有人期待的评审记录。压力来到主办方和记录者的身上。 在这种压力下,记录的形式便成了多方角力的焦点。逐字稿显然最能完整还原讨论现场,使读者“见字如晤”,也不用担心谁在哪个环节动手脚导致曲解误会的“冤案”。然而评审团队虽是主办方精挑细选的圈内专家或业界精英,但在相对漫长且集中的讨论实在不容易维持简洁精练、一语中的的发言,更难保个别评审突发“暴言”——即使我们都清楚言论的责任归属,主办方也定然不愿成为在最前线担责的敢死队。 于是乎,我们最终明白文学奖永远不只是一套单纯的筛选机制,更是整个场域内权力运作的缩影,不求其完整,至少满足两项基本条件:清楚展示评审程序,以及完整记录评审评语——比如印象中的第一次“评审会议”,“暴言”的正是我所在的小组,现在虽然偶尔会后悔发出此种“新手不友善”的评论,但以创作为本位进行思考,也许偶尔它仍有存在的必要性——似乎这也不会太简单。文学的意义是可以勇敢地说真话,无论真话是否戴着面具,至少我们确知那是真的。我想我也会如此期盼,一份“真”的评审记录,喜欢说喜欢,厌恶说厌恶,你不一定懂我,但我知道你真。 再于是乎,我们最终的最终只能诉诸“文心”,投稿者的、评审团的、主办方的:A交出好作品,B认真阅读评论,C如实记录,A阅读并且感谢B和C,A继续写/改好作品。 这大概是评审记录所希望的自己的一生吧。 相关文章: 【文学意见.评审会议记录系列①之一】参赛者说:谁在乎文学奖评审会议记录?——文学奖评审程序 【文学意见.评审会议记录系列①之二】周若涛/不存在的评审记录 【文学意见.评审会议记录系列①之四】陈凯宇/仅供参考
3月前
参加文学奖多年,最期待的当然是开奖时刻,其次便是阅读评审记录了。我参赛十有九输,多次入围而未得奖。想在评审记录中讨个明白,以求死得瞑目,却也不一定如愿。评审会议中通常先对入围作品进行投票,零票与一票者往往直接被淘汰,不获讨论。所以,我对上一届(第17届)花踪文学奖新诗评审(杨宗翰、陈志锐、杨川)格外感佩。他们认真讨论每一篇入围作品,无论票数高低,对参赛者展现了高度的尊重。 年轻时,评审记录是我文学的养分之一。那些日子,我极欲从前辈作家的话语中推敲出创作心法、得奖秘诀。功利心虽重,但也是一种学习动力,许多文字技巧由此习得。多年后才醒悟:哪有什么秘诀?入围靠实力,得奖与否则全看评审组合,也许还关乎开会当天的天气、评审精神好不好、冷气会不会太冷。得失心渐淡,而要摆脱“得奖体”的文字桎梏,却又耗去许多年功夫。 如今自己的诗观渐渐成型(若不说定型),看评审记录更多是在品味审美的异同。有时,也能感应评审的用心:是以自身为标杆去量度作品?还是愿意站到作者的立场,揣摩其创作意图?这时,读评审记录似乎超越文学,而关乎心性修为了。最感人的状况,是看见弱势作品被捍卫。多年前我曾入围台湾时报文学奖,首轮投票中我的作品原只得一票,岌岌可危,后幸得杨牧力保,才有幸获得评审奖。杨牧于我是诗神一般的存在,这段经历就像得到神的眷顾与祝福。日后当我也成为评审,便提醒自己效仿这种精神,为好作品发声。 也是在担任几次文学奖评审之后才发现,有时对某些作品无感,或长时间审稿以致审美疲劳,难免陷入无话可说的窘态(因此更佩服杨宗翰诸君了)。读者看到评审记录只有三言两语,很可能以为评审们草草了事,不尊重参赛者。近来我很犯规地寻思,为减少这种状况,不妨求助AI。 AI在文学奖确实是禁忌,但用来辅助评审则未尝不可。我常把一些旧作丢给AI,它已能进行相当深入的文本剖析,对一些隐晦的书写也解读得八九不离十。评审若使用AI,当然不能照单全收。过滤掉那些幻觉与瞎掰之后,剩下的若能补足一些盲点,甚或激发一些讨论,对作品的整体评鉴是百利而无一害。甚至,主办单位可以在评审会议上把AI评析充作基本的讨论素材,最低限度也能避免“作品没被讨论到”的窘境。AI作为绝对“客观”的存在,也能在各评审的“主观”之间作调和与平衡。如果我再前卫一些,就会建议:让AI也成为评审一员吧——参与讨论,但没有投票权。 目前为止,本文说的评审记录,预设的都是“决审记录”。但还有一种我最想窥探却苦无门路的,就是:复审记录。江湖传闻,复审评审们会选出他们心目中的得奖名单,而这通常跟最终得奖名单大相迳庭。可想而知,即使真有这样的复审记录,为避免动摇文学奖的权威性,也绝无曝光的一天,更没人会愿意承认它的存在。可我心痒难搔,很想请AI帮我骇入主办单位的电脑,寻找一个名为“复审”的档案夹,把里头那些被埋没的名字,一一挖掘出来。 相关文章: 【文学意见.评审会议记录系列①之一】参赛者说:谁在乎文学奖评审会议记录?——文学奖评审程序 【文学意见.评审会议记录系列①之三】林良/硝烟弥漫的角力场 【文学意见.评审会议记录系列①之四】陈凯宇/仅供参考
3月前
动漫《葬送的芙丽莲》有一个我非常喜欢的设定:想像是魔法的基础,魔法没有办法做到你想像不到的事,而只要你想像得到,那魔法就做得到。对我来说,文学写作其实也是一种想像的魔法。我在写作时能预见作品的未来,一篇作品最终会怎样,会不会得奖,不是得奖名单公布那一刻才知道,而是构思的过程中就已经知晓了。只要能够想像得出一篇作品完成时的样子,我就能把作品写出来,这似乎就是件必然的事情。 灵感只是业余者的借口,成熟的写作者需要具备的是想像、构思和组织的能力。 每个人的写作习惯不同,我从未向其他朋友询问他们创作的方法和过程,所以其实不知道我的方法是一种常态,还是一种INTJ独有的特质。我有一套固定,打磨过无数次的写作模式,就是在写作最初第一步先把题目写下。对我来说标题是一篇作品的眼睛,是读者观看内文前的第一印象,具有表明题旨的作用。即便只是平淡无华的文字,也必定有反转、意象延伸和引发联想的效果。所以构思一个题目、主题与核心的意象塑造往往就会是我最耗费时间的事前准备工作,只要完成这一步,接下来的内容就能施展想像的魔法,为每个空白的格子填上文字,预见一篇作品完成时的模样。 作品的篇名,意象设计和主题内涵是它的核心地基,决定着作品的思想深度,以及能够稳定构筑内容而不涣散的支撑点。这是所有写作者都应该学会,可是从来没人会教你的必修课。只要作品的核心主题足够明确,无论内容偏离主要路线多远,写作者和读者都能沿着脉络回扣到主题而不至于完全迷失方向。所以许多人的作品在撰写之初或许有着非常多奇妙的想法,但写着写着就不知道该怎么写下去了,然后草草了事,最终作品的结构涣散,写出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故事。其中原因就在于灵感和观点很多时候只是一瞬而逝的美好,缺乏构思设计使其不足以支撑一部作品的重量。 从担任编辑和文学奖评审的经验来谈,比起文字的雕琢,我更看重一篇作品的结构和内容设计。文笔决定一篇作品的下限,而构思和想像决定了一篇作品的上限。我认为一篇优秀的作品必然具有一个主题和意象作为核心主轴,所有的内容发展走向都是如漩涡般,沿着中心一圈圈往外扩散,因此文字会在每一圈回旋时触及之前写过的内容,让人物、意象和作品的前后段落互有回应。最终的结果就是五个字:让人看得懂。 这么做的好处是很明显的,作品的叙事不会如小河流淌般一去不回头,将创造的意象如免洗筷般用完就丢,造成许多无意义的段落出现,以至于让读者根本分不清到底故事在说什么。而是让所有写过的剧情、出现的人物和创造的意象能够重新浮出,除了加深读者的印象,还能筑起更为坚固的主题地基,在想像的魔法中构成紧密连贯的框架。 随即根据每种文学题材的特质设定适合的字数和行数规格,70行和30行的诗句必然有着不同的写作策略,在思绪上就必须整理出每个段落能够分配的字数比例,让故事的发展在想像的构筑中一层层堆叠。只要把结构框架在脑海中设想完成,最后的内容就只是一个个未填满的空格,只需要在格子内填上应有的文字,一篇作品就完成了。因此当我真正写下作品的第一个字时,作品其实就已经完成七成,剩下的部分会自行填满。 想像是魔法的基础,魔法没有办法做到你想像不到的事,而只要你想像得到,那魔法就做得到。能够预见作品的最终成品的模样,前提是需要有足够的事前准备,主题意象构思得越清晰明确,对于未来成品的想像也就越明朗。【专栏完结篇】 相关文章: 【专栏.月儿弯弯照】胡玖洲/后人工智能文学时代杂感 【专栏.月儿弯弯照】胡玖洲/能力与责任 【专栏.月儿弯弯照】胡玖洲/我的游戏库  
4月前
(居銮19日讯)居銮中华中学高中31届、初中37届校友代表陈治鉴表示,从1994年的叶嘉星文学奖到銮中文学奖已走过31年,而一代代銮中人都在做同一件事,即坚持用文字去探索这个世界。 陈治鉴今日在第31届銮中文学奖颁奖典礼上,如是表示。 他表示,写作不只是写下一个故事、一首诗、一段感想,更也是一种与自我深度对话的方式。 他向出席的参赛者表示,文字是最可靠的秘密基地,也是给未来的自己发的一封私密邮件。 “那些在銮中教室、在图书馆角落写下的文字,正悄悄地塑造了今天的你,也帮助你更理解这个复杂的世界。” 陈治鉴也表示,希望学生们永远敢写、敢于表达和自由思考。 出席者包括该校董事长王培荣、副董事长林江宝、监学梁超杰、校长赖俊雄、华文科主任廖国平、銮中3137同学会代表叶云辉、叶咏虹、杨春花等。 第31届銮中文学奖成绩(仅列前三名) 初中小说: 第一名:罗馷琁,第二名:廖伟涵,第三名:张乐颖 高中小说: 第一名:叶芳羽,第二名:王骅妍,第三名:邓誉炫 初中诗歌: 第一名:罗熙媛,第二名:李槿攸,第三名:和炜竣 高中诗歌: 第一名:陈芷涵,第二名:杨佳玉,第三名:王紫璇 初中报道文学: 第一名:戴于涵,第二名:彭艺元,第三名:余佳璇 高中报道文学: 第一名:叶芳羽,第二名:王骅妍,第三名:廖恩慈 初中散文: 第一名:李若奕,第二名:潘峻源,第三名:罗馷琁 高中散文: 第一名:叶芳羽,第二名:易证稀,第三名:张乐扬
7月前
过去曾撰写台湾台积电青年学生文学奖新诗组决审侧记。诗人颜艾琳表示,作为全台最大型的学生文学奖,每届得奖作品都会被拿来与中国大陆的青年学生比较,以观察两岸学生文学所关注的议题以及美学观念。校园文学奖往往也反映各大学之间的美学标准。因此,我认为文学奖的得奖作品往往呈现出一个场域的文学生态,更不用说全国性质的比赛。 近期,仁华全国大专文学奖与依大文学季文学奖相继公布决审记录。作为一位诗歌爱好者,对其中新诗组的讨论更为期待。后者的评审展现了相当的专业性,其中讨论可窥见三位评审的审美脉络与标准,也有足够的论点去说服读者作品未能得奖的缘故。 而前者,尽管反复阅览,讨论缺乏细腻的审美脉络与分析肌理,读者无法从中获取三位评审的标准。我当然同意诗歌的审美是主观的,因此在阅读一首诗,我从不评价好与坏,而是我与我诗学观念是否适配。但作为比赛,我们需要去思考:自我的好恶是否凌驾于技术与思想之上? 其次,每一位创作者耗费心血之作品,幸运地——当我们说文学奖等同于刮刮乐——闯入决审,无论得奖与否,总希望看见更“专业”的诗人点评他们的作品,从中意识到那些需要保留抑或修正的优缺点。在撰写台积电文学奖侧记的时候,曾有前辈提醒我,评审的发言长度需要平均。但这次的记录,我坚信绝非记录者的问题;哪怕再怎么节省字数,也绝不会出现一人一句短评的问题,甚至有一首作品,竟有一位评审一句评语都没有。 其中一首叫〈受膏者〉的作品评语,一位评审这样说道:“我不太明白这首诗的意念,不清楚他要表达什么?他要塑造怎样的形象?虽然题材算是特别的。”上次听见这样的评论,还是在推荐从未读过诗歌的朋友阅读杨牧老师的诗作时,他说:“我看不太懂。”我不得不对评审提出质疑:他是否有认真对待,乃至阅读每一首作品?毕竟,在〈你们这些诗人有话能不能直接对本人说〉的讨论中,竟没看见同一位评审的发言记录。如此对待诗歌的诗人,就像是那些在书店随意翻阅书籍,发现手上拿的是诗集便立即放回书架的,轻视文字的人。 就是这样的一份评审记录,当台湾的诗人朋友们向我索要记录阅读,我无法忘记他们的表情,无法忘记我的窘迫。阅读结束后,除了尴尬地四目相对,再也没有任何好说的。但是,这样的侧记稿,不得不让我们反思评审的邀请:辈分与资历是否远优先于专业与敬业? 相关文章: 【文学意见】章楷治/论观察 章楷治/躺平 章楷治/遗忘
7月前
他提起8岁时,母亲就不在了。“8岁那年,我和弟弟拿着空罐头出外捡龙眼核玩,被家人急急叫回,我把龙眼核亮给弥留的妈妈看,还说:‘妈妈你看,我捡了这么多的龙眼核哪!’” 他说的是自己一直想写的小说〈龙眼的季节〉,说着说着,他再次哽咽。 花踪世界华文文学奖得主、台湾作家黄春明新近出版两本书:《山爷》、《台湾草叶集:跟着黄春明走读身旁野花杂草》。92岁的黄春明精神奕奕地说:“我在家写小说,我到现在还在创作。”他哽咽地谢谢妻子林美音的细心照顾。鹣鲽情深,全场动容。 根据联合文学出版社发布新书资讯,〈山爷〉描写孤居山村的老人历经政权流转与社会动荡,某日圣母安养院的修女与义工来访,积极招揽他成为住客,但他离不开这座美丽而颓残的山村,最后不敌火灾、病痛,老人终于搬进安养院。 不过此一决定却意外唤回在他内心一头蛰伏多年的三脚山猪。时间回到50年前,一头富有灵性的三脚山猪,冲撞出种种惊险事件。这头山猪究竟为他带来缠绕半辈子的仇恨,还是意外成为聚拢人心的宝物? 黄春明在《山爷》书序中写道,像这样的老人,“一旦遇到逼不得已的情况,一个人再怎么意志坚定,还是敌不过大环境的框架,唯有听从将就,他还是以种种理由,顾及面子。好在他是一个风趣乐观的人,到哪里,那里就活络起来。” 黄春明说:“这么可爱的老人家,就像《青番公的故事》里的青番公,也是我多年的老朋友了,初次介绍,请多多指教。” 联合文学出版社表示:黄春明酝酿多年的新作〈山爷〉,再次提笔描绘60、70年代台湾历经政权流转与社会动荡,小人物生活“变”与“不变”的温润热情性格,挖掘这片山林遍布土地上的多元文化,历经时间的发酵酝酿,带给读者含苦回甘的人生体悟。 本书除了〈山爷〉,还另收短篇小说4篇及黄春明与同为作家的儿子黄国峻合作童话一篇,无论是对老人族群的关怀或是借孩童心眼展示无限的想像力与对自然环境的热爱,仍皆以其一贯简单的文字呈现独具见地,意味深远的故事。 林美音:读《台湾草叶集》如回到外婆家…… 另一方面,黄春明18日在位于台北市的台湾文学粮仓举办《台湾草叶集:跟着黄春明走读身旁野花杂草》新书分享暨好友同乐会,现场两百多人分享了温馨感人的相聚。 这本书是黄春明于1995年在皇冠杂志的专栏汇集而成。黄春明作序表示:“目前在网路的时代,要什么知识,经网路一搜,图文即可随时得手,没比这更方便。但要经过亲眼看着摸着,那又是另一回事。尤其要用当地各方的语言,特别是以地方的方言诉说,其说法那就千变万化,怎么说都说不清、说不完。” 回忆当年,黄春明指出:“当时自己也没相机,只能亲眼目睹,徒手用彩色铅笔,一点一滴的将它画起来;其实这样笨拙地画起来,使我学习得更为深刻,笨也有好处。” 他的妻子林美音在发表会上坦言,“跟老师结婚60年,近20年都陪伴在老师身边,是老来伴。读老师这本草叶集,犹如回到小时候在外婆家的日子,那是七十多年前的事了。” 黄春明直言:“娶太太很重要。”他哽咽地说:“年轻时她包涵我,这20年来她把我照顾得很好。我得癌症,早就该走了,都是她的细心照顾和鼓励。” 他转头对妻子说:“谢谢。” 泪落了下来。鹣鲽情深,全场动容。 接着,他提起8岁时,母亲就不在了。“8岁那年,我和弟弟拿着空罐头出外捡龙眼核玩,被家人急急叫回,我把龙眼核亮给弥留的妈妈看,还说:‘妈妈你看,我捡了这么多的龙眼核哪!’” 他说的是自己一直想写的小说〈龙眼的季节〉,说着说着,他再次哽咽。 新书发表会主持人远流出版王荣文董事长说:“黄春明新近出版的《山爷》也是说、写了50年的作品。” 数十年前就想写龙眼记忆 黄春明说:“《山爷》那个故事说了很久。我为什么喜欢说我正在创作中的故事?一方面是复习其中情节,一方面是因为我说了之后,对方听这故事的表情,也是我的参考。” 他再说起〈龙眼的季节〉的细节,接着又说:“除了这个,别篇也在写。” 数十年前,黄春明就想写心中的龙眼记忆。去年10月,妻子林美音对他说:“我从你29岁认识你,那时你就在说‘龙眼的季节’这个故事,已经五十多年了,现在终于要下笔了。” 接续,黄春明在发表会现场唱歌,夫妻对唱〈农村曲〉及〈淡水暮色〉。林美音透露他这半年常常唱歌,尤其爱唱童谣。“他的嗓子好,声音宏亮。” 大家高喊安可。于是他又唱童谣〈丢丢铜仔〉,“火车行过……磅空内,磅空的水……滴落来”,还模仿火车的声音。他心有所感的说:“健康很重要。年轻时要把身体照顾好。”全场响起热烈掌声。 这项活动由远流出版社董事长王荣文担任主持人,台湾作家向阳、方梓参加座谈。文学史学者陈芳明、黄春明基金会董事长李瑞腾教授参与。 黄春明于1935年在宜兰罗东出生,从小用脚读地理,教室在天地之间,也因此他很擅长博物观察和人文采风。这本书是他耗时多年对身边野花杂草的探查、侧绘、访谈耆老、研究、纪录和书写的成果。全书分成“草叶”、“瓜果”、“花树”等三大篇目,黄春明以独特的说故事口吻,生动引导读者观看身边似乎微末却有大作用的植物,并搭配令人惊艳的植物写生和田野笔记,包括莲蕉叶、霍香蓟、牛震棕、空仔树、乌桕……等等,并融入自己的生命故事与创作灵感。 远流出版社编辑总监周惠玲说:“黄春明老师自幼多才多学多艺,常以多元媒材呈现意念,偶尔会说自己是被文学耽误的画家。” 更多文章: 青春未及老:我的父亲黄春明 我对黄春明的一些回忆/文征(关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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