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意见.评审会议记录系列①之四】陈凯宇/仅供参考


近日得到某文学奖,但始终不感觉踏实。
该奖历来无评审记录,今次主办方进一步宣称评审过程是“blind-judging”,不会公布评审名单。负责人回应,是为了防止评审遭到干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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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护评审的用意是好的,但参赛与获奖因而变成了非常封闭的一件事。之后得知主办方向评审索过简评,至今却未见刊用。若非评审私下告知,作者去信要求,是完全不会知道自己的书写被如何看待的。
一个联系读者和作者的重要渠道消失了,就像考后,老师没有派卷讨论,只投影名单和总分,学生各自检查——分数再高再低都难免疑虑:我的亮点和不足是什么?老师的批改有无错漏?偏偏文学奖又不仅仅是数字和结果而已。
说说个人作品的奇遇吧。
两年前得时报的〈Roomless〉(编按:该文获得第45届台湾时报文学奖散文佳作)讨论篇幅不多,可是在第二轮投票中与另一篇作品同分,继而在第三轮投票中险胜。原先期待评审会在“避难”、“跨境”、“回归”、“落脚”的关键词中读到新马人的无家与失根、马劳租借生活等线索。三位台湾作家评审读到的更多是个人空间的缺乏和性向认同。
更早以前入围第16届花踪新秀散文奖的〈深夜拾荒手记〉,评审一开始忽略了文本中的男性线索,都认为作品是女生写的。观点因此围绕在“散文奖写爱情非常吃亏”、是“弱势”、空泛、虚无,读到最后就只有情爱,没有更深一层的意义——可见植入阅读的性别视角不同,一篇文本所折射出来的意义便也跟着不同了。代入女性或许真是纯粹的爱情散文,但代入男性则是在边缘地带取暖求存(评审之一:我在阅读的时候,就很好奇怎么没有同志书写……)。
同一届花踪马华散文奖的决审记录提到“爱情书写好像大幅下降了,好像被踢出了这个平台”、“爱情变成了消逝的往事”(不知道这个算不算是评审的个人期待?)——一边是认同书写情感的弱势,一边慨叹着爱情不见了。必得先要有白纸黑字的记录,才能够保留并延伸出这些有趣的观察。
那些愿意逐字记录的文学奖,都是成千上万字的珍贵啊。贵在透明,贵在留下来,贵在当届评审的关注、个人期许、文学观以及针对作品的见解,贵在免费阅读。那代表了一个奖最大程度的说服力。
比起刺激的现场比分直播,评审记录更像是一个安静的后记。尽管评审们的要求与标准相近,但基于来稿匿名、个人阅历、成长背景和主观意识等差异(先撇开准备不周、阅读不够细腻的评审),误读是在所难免的。作者无法预期自己最初丢出去的球能够被百分百地接住。完全理解自己作品核心的评审更是可遇不可求。再说,只要更动评审组合,讨论焦点改变,结果也可能会不同。这在在是评审记录令人期待的地方。
鲜花会干枯,奖座会积尘,奖金会用完,作品和评审记录也都会过去。获奖固然可喜,但把光环化作底气的同时,看见评审场合的局限,最后回归自身书写,才是最重要的。于是后来我将这些奖项从个人简介移除了。我比较喜欢这样。
还在参考评审标准,在乎自己的作品讨不讨喜吗?请记得带着新的作品向前走,写出自己的样子。如果可以在评审会议记录中加入一句话,我希望是:以上记录仅供个人参考用途,并非绝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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