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舒辉/我的身体是一行未完成的诗

很小 很小的时候
手还没有一支铅笔巨大的时候
我是绘画簿里的小人
圆圆的身体 圆圆的脸蛋
头大身小 手长脚长
一手牵住爸爸 一手牵住妈妈
一脚跳过鳄鱼河
一个转身踢走一只怪兽
一个跳跃骑上一头大象
雄赳赳 气昂昂
登上五彩蔚蓝的山峰

大一点的时候
生活是方方正正的框框
我是听写簿里的文字
方正的大格子
偶尔探出我的偏旁与部首
那不安分的脚丫
在跳房子的边界里
一次次跳跃
一次次逾越
一次次在规则的开始与结束
捉住庞大的影子
降落在格子的大地

再大一点的时候
雨季飘在房顶
我是日记本里的心事
落成乌云的潮湿
格子的海洋里
住着一头爱潜水的大象
它拖着庞大的身躯
憋着说不出的话
越想下沉
越被推着往上浮

而今，我的身体
是一首未完成的现代诗
像日记本里那头大象
终于浮出格子的海洋
用长鼻子卷起所有
下坠的偏旁部首
而那个头大身小的小人
终于踮起诗句的脚尖
够到了
大象垂下的长鼻子
转开水流
在云朵下泡澡

相关文章：
廖舒辉/进化
廖舒辉/娘惹街的故事
廖舒辉/一个人的悲伤不是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