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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

1星期前
当女性一辈子都在情绪上、生活上、关系上“喂养”别人却忘了自己,也许身体就会用各种方式提醒妳。 那天其实很平常。 彤彤早上送孩子上学,接着去菜市场采购,回到家后备好晚餐的食材,接着打开电脑开始一天的工作。下午又赶着去接孩子放学,再一个个送去补习班、才艺班。到了晚上,还得检查孩子的功课,哄他们上床睡觉后,再准备第二天的便当。 直到夜深,浴室里的热水缓缓冲下来时,她才终于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时间。也就在那时,她愣住了——左边乳房靠近腋下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不属于她身体记忆里的东西。她没有马上告诉任何人,而是先安慰自己应该只是经期、荷尔蒙等因素导致,再观察看看…… 等待检查报告出炉的日子,彤彤照样工作、笑、照顾别人。只是偶尔夜里翻身时,会轻轻碰到那个地方,心脏就突然缩一下。无论如何说服自己,检查结果都让人难以乐观。是乳癌。 她坐在诊所外,没有哭,只是很安静地问自己:“为什么是我?” 很多人听见“乳癌”,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遗传、饮食、荷尔蒙、环境污染。当然,这些因素确实重要,同时我们也要相信医学,绝对需要专业治疗的介入。但除了医疗、科学的部份,这些年的协谈工作历程,让我越来越感受到:身体并不是突然背叛我们的。 有时候,身体已经默默地说了很多年,只是我们太忙,没有听见。 彤彤,四十多岁,是典型“很会撑”的人。 她是家里的长女。父亲脾气暴躁、母亲身体不好,所以她很早就学会了照顾别人。结婚后,丈夫工作压力大,她负责安抚、安定家里;孩子情绪不好,她负责接住。;长者生病,她负责陪伴;工作量大,她超时加班。 她很少说累,更准确地说,她不允许自己累,继续当那个“不能倒的人”。 有一次我问她,最后一次真正为自己做一件开心的事,是什么时候?她愣了很久,答不出来。 很多女性,尤其当了母亲以后,在多重角色、大环境的迫逼下,似乎都渐渐忘了,自己也是“人”。我们习惯先把温柔给别人,把责任自己扛起来,再把情绪压下去。身体不舒服,忍一下就好;心里委屈,眼泪吞下去就没事;关系失衡,没力气处理就算了吧。久而久之,我们与身体的联结越来越远……假装没有情绪就是好情绪。 但其实,身体很诚实。 [vip_content_start] 焦虑睡不着,身体知道;长期压抑,胃知道;委屈不能哭,肩膀知道;一直逞强、感受不到爱,乳房也可能知道。 当然,不是说乳癌一定由情绪造成,这样的说法不科学。我想表达的是,很多病症成因复杂,不应简单归咎,但我们也不能否认——处在长期的压力、情绪压抑、长期忽略自己,与身心状态确实息息相关。 我们的身体有时候像一个沉默了太久的人。它本来只是轻轻提醒你说:你累了。但你没听见,它就变成失眠,再变成疼痛。 在你的无视下,最终它不得不用更大的声音让你听见,使你停下来。 从身心灵角度来看,与其说乳癌是忽略自己,不如把它理解成:有些女性在她的人生里,习惯性忘了自己也需要被爱、被照顾、休息。 乳房,本来就是一个和“滋养、照顾、给予”相关的身体部位,它和爱、照顾、滋养、母职、女性认同等,深深连结在一起。当女性一辈子都在情绪上、生活上、关系上“喂养”别人却忘了自己,也许身体就会用各种方式提醒妳。 彤彤在化疗期间,有一次突然哭得很厉害。不是因为失去双乳而不舍,也不是因为治疗的辛苦与疼痛,而是因为丈夫第一次主动替她擦拭身体。 她边哭边说:“我以前到底为什么那么拼命?我好像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值得被照顾。”那句话,道出很多女人的心声。我们都误以为,有价值的人,就是要/能不断付出。可是,一个长期只会付出、不会照顾自己的人,内在其实会越来越枯竭。更关键的是,身边在乎我们的人并不晓得如何去爱我们。 于是有一天,身体开始抗议了。不是为了惩罚,是提醒你不能一直忽略自己。 病了后,有人才第一次认真吃饭、第一次规律休息、第一次学习拒绝、第一次愿意说:“我需要帮助。”听起来很讽刺,却也很真实。 也许,真正成熟的人生,不只是努力活成别人需要的样子,而是开始听见自己的需要。身体从来不是敌人,它只是一直在用疼痛、疲惫、失眠、焦虑,甚至疾病,努力和我们说话。而很多时候,我们不是突然病了。 只是终于,听见了。 今天不是乳癌醒觉日,也不是粉红丝带月(Pink October),只是身边家人也是乳癌患者,身为女性的我不得不认真重新审视——自己有没有掩蓋耳朵、闭上眼睛、关掉身体给我的讯息,而努力活成别人需要的样子? 从现在开始,我愿意学习问自己:“我现在,真的好吗?” 妳呢?
2星期前
4星期前
人们谈到衰老时,往往先想到精神上的变化。仿佛某一天开始,人不再像年轻时那样意气风发,许多事情也少了当年的冲劲。 但真正走到中年之后才会发现,衰老很少从思想开始。它更常从身体最具体的地方显现——变化往往细小而缓慢。走路不知不觉慢了一些,蹲下再站起来要多费一点力气;熬夜之后的疲惫不再像年轻时那样容易恢复。那些曾经被忽略的身体部位,也开始逐渐提醒自己的存在。 牙齿就是其中之一。 我第一次认真面对自己的牙齿问题,是在30岁之前。那时右下侧的一颗牙突然疼得厉害。起初只是隐隐作痛,后来变成持续的刺痛,吃东西时像有细针在牙齿深处扎着。那种疼痛离神经很近,让人整个人都变得烦躁不安。我只好去看牙医。 医生检查后告诉我,那颗牙已经蛀得很深,牙面被侵蚀出一个明显的洞,炎症接近牙神经。当时我唯一的想法是:不如直接拔掉。疼痛会让人变得简单粗暴,只要能结束折磨,什么办法都可以接受。医生却摇摇头,说牙齿还可以保住,只需要做根管治疗,再把空洞补起来。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一颗牙齿原来可以通过修补继续“工作”。治疗结束后,牙医在那颗牙里填进材料,让它重新恢复形状。最初咬合时总觉得有点陌生,但慢慢也习惯了。医生还提醒我,我有几颗智齿位置不太理想,最好提前处理,否则将来很可能会发炎。但刚刚摆脱牙痛的我,并不愿意再在牙齿上花钱。只要不疼,人总会觉得事情还可以再等等。 后来果然有一颗智齿发炎。那一次疼得更厉害,几乎整夜睡不着觉,最后只能到医院把它拔掉。可人总是这样,疼痛一旦过去,记忆很快就淡了。只要牙齿没有再闹脾气,我很少主动去检查。很多年里,我陆续处理过几颗牙的问题,但几乎每一次都是被疼痛逼着走进诊所。 直到有一次,我在吃螃蟹时,突然咬到一块异常坚硬的小碎片。那是一块乳白色的小东西,我以为是螃蟹壳里的残片,随手就扔掉了。过了一会儿,我却感觉右下侧的一颗牙突然变得凹陷。舌头一碰,就能感觉到明显的空洞。照镜子之后才发现,那颗牙里的填充物已经脱落了。10年前补好的地方再次露出了黑色的洞。那一刻我才想起,当年牙医的提醒。 再次去看牙时,医生检查后说那颗牙已经裂开,无法再修补,只能拔掉。后来我做了牙桥。刚装上牙桥的时候,总觉得嘴里多了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吃饭、说话都需要重新适应。过了一段时间,才慢慢习惯。 回头想想,我对自己的牙齿其实一直很怠慢。只要不疼,就很少去关注它们的状况。可牙齿一旦真正坏掉,往往已经来不及补救。比起没有牙齿,我其实更害怕牙神经被牵动的那种疼痛。那是一种离大脑极近的痛,仿佛能直接扰乱人的理智。 有人预测,未来人类或许能通过技术轻松替换坏掉的器官。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一颗牙齿也许不会再像现在这样复杂又昂贵。但在那样的时代到来之前,人仍然要在生活中慢慢接受一些细微的丧失。 母亲做的菜越来越软 比如对食物的享受。年轻时咬一口冰冷的冰淇淋,或者嚼一块硬脆的糖果,都是毫不犹豫的事情。当牙齿开始变得敏感,人就会不自觉地避开那些曾经喜欢的食物。这种变化很细微,却很真实。 我母亲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她在六十多岁时拔掉过一颗牙。那颗牙疼了很久,最后只能处理掉。医生建议她种牙,但费用不低。可日子一天天过去,那颗牙始终没有补回来。人似乎也慢慢习惯了缺少它的生活。 母亲以前很重视早餐。几十年来,她每天都会吃麦片,再配一点水果。那是一种简单却固定的生活仪式。但这几年,她的早餐慢慢变了。麦片变成了可以冲泡的粉状饮料,只要加热水搅一搅就能喝,她说这样更方便。 有时候我看着那碗单调的早餐,总会有一点说不出的难受。它看起来太柔软,也太安静,像是生活在不知不觉中做出的某种让步。 母亲做饭的味道也慢慢改变了。她仍然喜欢买菜,也依旧愿意在厨房忙碌。但她做出来的菜越来越软,味道也越来越清淡。有时我甚至会和丈夫悄悄出去吃点别的,好换换口味。后来我才慢慢明白,也许不是她不认真做饭,而是身体本身正在改变。牙齿、味觉、精力,都在影响一个人与食物的关系。 她看手机时常常把屏幕拿得很远,像是在寻找一个清晰的距离;电视的声音,也比从前开得更大。这些变化不是突然发生的,而是在很多年里一点点累积。 衰老大概就是这样。它不会在某一天突然降临,而是在日常生活里慢慢显现出来。很多时候,人甚至不会意识到这些改变。等到回头看时,才发现生活早已悄悄换了模样。 衰老并不容易面对。尤其在生命的后半段,人终究要独自照顾自己的身体,接受它一点点变得迟缓、脆弱。但也许,人真正需要学会的,是与这种变化和平相处。在漫长的岁月里,尽量保留一点体面,一点从容。如果有些失去终究无法避免,那么有些事情,不必知道得太清楚。 岁月偶尔替我们留下一点模糊,也许正是一种温柔的保护。
2月前
旅行途中,人们难免会有相似的经历——在各式各样的公共场合里听见婴孩的哭声。这是组成人类共通经验的一部分。有的时候是响彻云霄的,连空间也为之震撼;有的时候是呜咽的,近乎嘶哑,像是一个老旧的音乐盒,咿咿呀呀磨着耳膜。在飞机升起或降落的时候,哭声出没的频率尤其高,仿佛警示,像是灾难发生前动物们会预先行动的证明,比广播消息要更早地抵达耳畔。现在是要起飞还是降落呢。我总是搞不清。我是属于上机以后立马就能入睡的类型,加上时不时往两地奔波,本以为历经磨练,早已造就了一身不痛不痒,可以随时保持平常心的状态;但有一阵子过于频繁地被哭声干扰,心底竟抑制不住厌烦。长途飞机上难以调整的时差和作息,令人难以持有同理心待人。 直到某次家族旅行,我首次作为看护者,进入与孩子之间直接的责任主体关系。那成为一个契机,打开未曾向我敞开的世界;使我凭着第一手经验,体会到了照看孩子的不容易。Z的侄女才一岁半,就懂得要用什么样的手段博得关注:一哭、二闹、只差三上吊。她喜欢摔东西,扯人头发,不给买零食就躺在大街上耍赖,引来周围的视线;并不在意需为她行为买单的父母因此为难。我从来没感受过那样的视线,因为羞愧而无法对上任何人的目光;这竟是看顾孩子的人们绝大多数日常面对的窘迫。在那之前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才是那个被照顾的角色,一时间无法把情形对调过来理解。这种根据某个人的意愿与需求围绕而行动的经验,无疑是消耗。我也曾那样过吗?即便是对儿时记忆比一般人还要鲜明的自己,还是不经意地开口向母亲确认,以作某种安慰。她摇头。我暗自松了口气。 成为父母这个决定,在我看来是勇敢,甚至可以说是英勇的。我依然记得自己接过那通越洋电话:发小Y从大英帝国拨来,告知她成为母亲的瞬间。我不知该怎么反应才好。话就在嘴边,我像被吓哑了;想要说恭喜,却坐立难安,仿佛我才是那个即将成为母亲的人。这是我还没有准备好要面对的事实。而人生从那一刻起似乎被什么划分开来了:一边是我一直以来认识的生活;一边是接下来它会成为的样子——没有尽头,也更接近生活本来的模样。我不曾学会的事情,终于要在我能理解的水平面上展开来了。那通电话是一则通报,像游戏里常见的机制设定;只要不在倒计时归零前优先选择某个队伍,就会被随机分配到任意一队。同样的窘境摆在我的人生面前,只不过这个计时器是往前积累的,以30岁作为第一道坎。从那以后我好像就被困在其中一头中了,没有退路。 人是在什么时候、怎么样的情形下,才知晓自己想成为父母,甚至想抚育一个全新的生命呢?那种无私是我还未全然理解的。我不相信有天然的母性;母亲与我意见相左。上初中时,第一天认识的同桌女孩告诉我,她的梦想是成为家庭主妇。那话在当时的我听来,近乎一种自我放弃的宣言,和“与其读书还不如找个好男人嫁了”的句式没什么不同,是遵从传统社会规训的体现。如今的我为自己年幼的偏见感到羞愧。才十几岁的我却以为,这人必定是已向什么妥协才会选择走这样的路。 这就好似从来没人相信我如此坚定自己这辈子都不想成为一名母亲的愿望,自我年幼就已成型。这个意识之于我,就像性向、性别,是与生俱来的倾向。这整件事情真正令人困扰的地方在于,社会不鼓励人们在成年之前对此拥有任何想法,尤其将它表现出来。这么需要深思熟虑的问题竟然要等到成年以后。大人不会认真对待,也不会觉得这样的决心是什么值得受到同等尊重的事情。“你长大了想法就会改变。”母亲不知道对我说过多少次同样的话,我从6岁开始表现的决心,直到年满25岁的那天,才终于被她接受。 与母亲和解,使我不再那么抗拒女孩们为人母的渴望。T是我在高中期间开始熟络的女孩。在那之前,我们喜欢过同一个男孩。整个高中3年,我对她的认识还没有比大学毕业后再重新熟络的那段时间多;以至于我很后来才知道,她想成为一名母亲的愿望,比我见过任何年纪相仿的女孩都要认真。她知道所有残忍的事情,分娩的真相,却也没有因此而断掉这种念想。那一刻,我忽然了解母爱为什么是如此伟大、值得歌颂的。 作家荞麦产后写下一本书,名为《无尽与有限》。文字非常赤裸、赤诚。她这样写道:“决定生育可能是为了别人,决定不生育可能是为了反抗别的东西。”我不禁想起电影《从不,很少,有时,总是》里,主角Autumn张开双腿躺在妇产科医疗台上的一幕。全程的脸部特写与镜头语言在我心里晃动。那里面躺着的是层次分明的不适感,由环境、情绪、叙事导向组合而成;当中还有一种她自己也尚未理解、因此不知应当如何去表现,甚至质疑有没必要的羞耻。她反复沉浮于这些深浅不一的不适中,全程紧绷。我无法想像G在移除瘤时的恐惧。我无法想像生产。我有一次躺在那里,就再也没有勇气躺在那上面。我没办法像T一样。我感觉自己就像三毛《撒哈拉的故事》中,那些不愿上医院的撒哈拉女人,深刻感受到近乎失去身体的自主性与尊严。那种局促。整件事情的侵犯性我还需要时间理解。 拥有一副成年女性的身体,意味着每个月都会流血。这个月和上个月没有什么不一样,除了疼痛程度;那差异有时可以忽略不计。我突然怀念起在这以前的生活。一度想不起来的,自己那还没发育的身体。干扁的、瘦小的,没有痛苦的。待老去以后,是不是就有机会再度回到那样一具身体里呢?一具不再流血的身体。不再受情欲驱使,完完全全属于我自己的身体。 MV里的女孩下垂着睫毛,半睁着眼,展露出厌世、淡漠,什么也不关心的表情。她的脸上有雀斑,还有仿佛曝晒过度的泛红,非常迷人。那些瑕疵让她变得更为鲜活。我已经好久没有在荧幕上看见这样一张脸了。没有过度修饰,模样神似大众认知中珍·柏金(Jane Birkin)年轻时候的样子。她的五官如此完美,头发微卷的弧度以及长度也是。露出一节腰,双手扯着T恤的边沿往上提,正好划过削瘦突起的肋骨,没有内衣,乳头就这样凸起,印在T恤上。裙边微微下拉的缝隙,露出黑色细带的内裤边。那是丁字裤才会有的设计。可是她是如此的不在意,就像我们天生就未曾在意过的;属于动物性的、对于这副身体,如何被观看,没有任何羞耻。 曾几何时,英国夏令时结束的某个傍晚,4点看不见晚霞、冬天回家的路上,那个没有拉上窗帘、开着黄灯的二楼窗户前,有个女孩,以及她左侧乳房的剪影。不止我一个人看见,却没有一个人因此而停下脚步来。
2月前
3月前
5月前
《眉妩》有许许多多的女性角色,她们“命比纸薄”,终究要“带着针好好活下去”。 薇达最新的小说集《眉妩》收录一篇中篇、四篇短篇。同名中篇〈眉妩〉以脱衣舞后陈惠珍为原型,展演一个传奇女子曲折、孤单与丰富的一生。小说主人公名叫阿梅,父母是杂技团员,为了更好的生活从原乡苏州南下“好地方”南洋,落脚后先是卖给养母,之后转卖给有钱人家当四姨太。 悲苦身世,绝望宿命,像遗传病那样代代相传——阿梅的养母同样因为父亲想要儿子,结果被卖给妈姐,妈姐又将她的初夜转卖油棕商人,最后忍无可忍离家出走当起舞女。到了阿梅这里,有了经济能力之后的她,同样领养了两个女儿——桂仙与玉仙。然而,阿梅无意复制女性的悲剧,决意将来自社会(甚至是女性本身)对女人的敌意止于她这一代。 相似的遗传主题,读者还可以在短篇〈黑白〉中读到。“我”是一名色盲,明明记得是母亲酒醉后逼她灌下消毒酒精,神经遭受损坏才失去色彩世界,而母亲却坚称“我”是先天性色盲。先天与后天之说法分歧,其实指向一个更深层的思考——人的悲剧,是早已写好的剧本,还是仍有可能由自身意志去改写与超越? 《眉妩》有许许多多的女性角色,她们“命比纸薄”,终究要“带着针好好活下去”。好心收留表妹,最后却让表妹抢走丈夫的崔西;被老公发现初夜没有落红,结果被赶出家门的翠翠;年幼丧母,与先母伙计常叔相依为命,最后却被常叔强奸的香香…… 回到〈眉妩〉的阿梅,她终身无法和自己所爱的男人在一起,身为女人被当成货品,她所能拥有的爱情终归只是一场又一场的交易。后来她懂得如何拿捏男人,却对女儿道出了在那个时代来说,相当进步的婚恋观——“嫁,怎么不嫁,遇到想嫁的就嫁,我回答。有的人你喜欢他,可是不会想要嫁给他。有的人你觉得可以嫁,可是心里不一定喜欢他。桂仙呀嫁人不是女人的一生,也没有什么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们是人不是鸡或狗,嫁给畜生当然要离婚。” 时代正在改变,所以《眉妩》写的,当然不只是旧时代女人的悲歌而已。女儿都是债,是赔钱货这种说法已经相当少见,但是很多旧时代的观念遗留,还是如高墙那样困锁着女人——例如,反黄运动将所有妻离子散的社会乱象归咎舞娘;卫道人士会痛骂“一个只在报纸杂志出现旁人谈论事迹口耳相传的人”(亦指舞娘);再嫁被视为不贞,该女人会下地狱,被两个老公拉着脚分尸等。 而事实上,地狱本来就在人间,就在他者的恶意凝视、凭空捏造与议论纷纷。时至今日,对女性的压迫依旧存在,只是换了面貌,以种种“理所当然”的姿态持续施压。薇达的女性书写正是借小说家之口,让被遮蔽的肉身显形,从模糊虚线化为真实存在。然后赋予她们音声,从叙述中获取能量,而被看见,正是抵抗的第一步,提醒着如今的人们:悲剧不应该是必然的遗传,而是可以共同改写的剧本。 更多文章: 【马华读立国】赖殖康 / 名字的薔薇 【马华读立国】王晋恒 / 青春孤旅的漫游者
7月前
黄龙坤的《梦熊》,就像以前学生时代流行的小开本禁书,适合收在抽屉偷偷阅读,哪怕遭遇突击检查时也方便藏匿。 身在彩虹不许高挂的国度,不如把光的碎片藏入口袋。 黄龙坤的《梦熊》,就像以前学生时代流行的小开本禁书,适合收在抽屉偷偷阅读,哪怕遭遇突击检查时也方便藏匿。在警察随时上书局找禁书、有权利查看民众手机的年代,幸好他们从来读不懂小众的诗。这就像诗人杨照说过的——当这个世界似乎要用它的规范教条把我们全部吞噬入肚时,还好我们有诗与诗人的秘密同谋。 龙坤第一本诗集《小三》出版于2018年。6年过去了,政权虽然几番易主,国内的性别意识、性取向包容度却不见进步,只见绿潮上涨,“风暴降临北方那块土地,高挂的彩虹抵御不住来自东海岸的风”。事实上,对性少数的压迫也不尽然来自政权,更多来自根深蒂固的社会观念、制度性的歧视与社交媒体上的霸凌。 继续反思传统礼教 面对恐同者,龙坤化悲愤为诗句:“可是,桌上那杯G水/比这里的天色还要清澈”,豪言“当你的浪叫盖过巨大的噪音/那些反对/和歇斯底里的呐喊/终究会击沉在浪的底下”。《梦熊》延续了《小三》里对传统礼教的反思与批判,代代相传的束缚在他笔下变成裹粽子现场,看似温馨,实则恐怖窒息:“爸爸用绳子/把妈妈绑起来/绑法和奶奶裹粽时/一样传统/一样古早/……/我流泪时/像被剖开/多汁的肉粽”。 龙坤诗中,身体往往是一个巨大的容器,总是等待或者正在被填满——“想念你在我体内/绽放的烟火”、“我想当一个飞机杯/……/请在我身体找寻飞翔”、“身体可以储存/偌大的城市”——写尽了欲望伏流却无处宣泄的苦境。 邱妙津《蒙马特遗书》有句话:而性或热情终究不是单由身体发动的,真正的相互结合与给予,是由灵魂在发动的。因此,《梦熊》不停留在人性与原欲的挖掘,更是曲折情路上的汲汲追索与挫伤。龙坤把爱情比喻成关于权力与臣服,自甘被操控与反操控,相爱相杀的BDSM;复杂纠葛的三人行则是蹩脚的三人麻将局:“你碰我/我杠他/情章难掩”。诗集里有真情的告白:“亲爱的/我想颠覆所有的语序/主谓不再分明/比如:我爱你”,亦有美好终将成空的喟叹:“而我和你/永远只是词语和词语/两种孤独的存在”。 福柯谓:“身体的即是政治的”,当同志之情仍然不容于世,同志议题被轻易操弄成为政治资本。索多玛天谴渲染成为集体潜意识中的恐惧心理,却让龙坤一语道破:“天谴不在天上享受尊荣/而是在众人的嘴里/发酵”。 所以,天谴不会发生,只有针对败德者、叛教人士、同性恋的石刑即将复辟。“毁损是一种完美,死亡纯粹只是,纪念的诞生”;如若那日到来,我们只能用一个毁伤的存在,义无反顾地去爱,去默默抵抗大叙事中对个体的抹去与否认。就像《梦熊》这本小书,以精致的,戏谑的诗的语言去回复一个时代的噤声。 更多文章: 叶福炎 / 梦熊作为一种神话意象建构 苗不秀 / 献身乃至献祭成诗
9月前
10月前
每一次在女装试衣间,我都会听到隔壁的客人嫌弃自己的身体——哎我的屁股太大了塞不进这件裤子。我的手臂蝴蝶袖很明显所以不敢穿无袖。我的腰很粗欸穿这件连衣裙会挤出肉来。我的皮肤不够白皙啦不能穿这种颜色鲜亮的衣服。 然后我从镜子里凝视自己:身体太瘦,穿不出需要肩背支撑的气场。连衣裙里,人显得飘荡可怜。短裤下,双腿像两根竹竿。背心、无袖上衣套在我身上,像营养不良的标本。 不,这不是什么绿茶发言。这世界上确实存在着许多总是吃不胖的人类,而瘦子并没有比胖子更快乐自在。 我要说的是,无论你是瘦子、胖子或标准体重,这世界上几乎每一个女人都不喜欢自己的身体。我们总能用挑剔的目光从自己身上找出各种各样的毛病。太瘦了或太胖了,其实是同一种污名,愧对了女人应该要努力让自己变美的义务。 当面说别人胖,大家都知道这是没礼貌,也开始懂得体谅他人或许正在和某种疾病奋战,过着荷尔蒙失调的吃药人生。但瘦子哎,每一个人都如此自然地表达关心,有时还责怪你怎么不好好吃饭呢——到底我该怎么解释自己有正常进食、没有为了爱美而过度减肥或厌食呢?我的食量还比一般人大呢,要不我当面吃两碗饭给你看? 我们当然知道怎么样的身体最好看,最符合主流审美标准。曾经流行过越瘦越好还要平胸的审美文化,而如今公认的完美身材,就是要前凸、后翘、细腰且大长腿,一点赘肉也不能有。更进阶的审美来自中产阶级视角:明显的腹肌线条和健身房锻炼痕迹,这个美丽必须彰显生活的阶级感。纯粹的饿瘦?太不高级了。 不知道何时开始流传的数据,48公斤重的女人会拥有最理想的身形。于是我和朋友手拉手一同去健身房——我要增重5公斤,她要减重5公斤。那一整个月,我每天都要吃五次正餐和两次甜品,从早上8点吃到晚上11点,运动完还要灌下一大瓶蛋白质饮料;她不能碰淀粉,少吃调味料,每天眼巴巴地看着我吃冰淇淋。 一个月后,我们如愿以偿,锻造出一个完美的肉体。确实,那阵子穿什么衣服都觉得自己是个走路有风的大美女。可是那样的快乐,非常短暂。原来也不过如此。为了维持这样的身材,我要继续过着每天一睁开眼就开始进食的生活吗? 非常满意自己的身体 我马上选择就此怠惰了。好不容易吃出来和练出来的肌肉,也在1年后完全消失。打回原形。可从此以后,我爱上了自己的身体。 我的手指细瘦干瘪,但它却能灵巧地做出一个美味的墨西哥卷饼。人类虽然已经创造出了脑力惊人的AI,却还是造不出可以泡好一杯普通咖啡的机器人——我的身体是如此精细的构造,支撑着我整个生命力。我的身体,不是为了别人眼中的美而存在的。 我们仔细地看看自己的身体嘛。骨头,支起形体。韧带,连接动作。血管,输送生命的养分。 肌肉,赋予力量与轮廓。皮肤,温柔地将一切包裹。再往里,是红血球和白血球,淋巴和内脏,脑细胞的电光火石——它们日夜运作,守护着你,让你得以呼吸、大笑、拥抱、奔跑,它们都共同构成了你。 你就是你,不需要挤压自己来符应某个外在强加的标准。它们勤勤恳恳地照顾着你,你现在的身体形态,是它们拼命为你塑造的灵魂居所。而那一个月的健身,也让我相信,如果你真的想有意识地创造一种不同的身体形态,它们也会愿意和你一起努力。 所以,我爱我自然卷又毛躁蓬松的头发,看起来像永远睡不醒的小单眼皮,窄窄的肩膀却背得动9公斤的背包,两根鸟仔脚轻盈还跑得快,在人生这条路上和我一起走了好远好远。此时此刻,我非常满意和喜欢自己的身体。 现在若再有人批评我这个死瘦子,我可以毫不介怀且笑嘻嘻地说:对欸,我好瘦的,你很在意这件事吗?那你要请我吃饭帮我变胖一点吗?
10月前
他们说我撞邪了。 那年,我在村里骑着脚踏车,突然一阵晕眩,一头栽进了大沟渠。有人赶来将我扶起,看着我满身泥泞、口中喊叫、身体抽搐,惊恐地对我妈说:“你女儿是不是中邪了?” 其实,我只是“水中毒”了。那段时间,因为压力太大,我不自觉地猛灌水,总觉得只有不断喝水,才能压下心头的慌张和混乱。可摄水量过多反而造成体内电解质失衡,引发抽搐、短暂意识模糊,甚至情绪失控。待我恢复意识,我总会陷入深深的自责与恐惧,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就这样,恐惧、自责、再恐惧,像一个无底洞一再循环,将我吞没…… 我开始害怕人群,逃避社交,变得沉默、自闭。身心像被一张无形的网缠住,日渐窒息。那是一种说不出的痛,像心里住了两个自己,一个往深渊沉,一个拼命挣扎。最终,我被诊断为重度躁郁症。 医生告诉我妈:“她太完美主义了。”当现实和期望不符,我无法原谅失败的自己。吃药成了日常,病情时好时坏,却始终走不出心底那片灰暗。我感觉自己像行尸走肉,在日常生活里漂浮,找不到回到“正常”的门。 原来,我也可以赢 直到有一天,命运忽然转了一个弯。 那年,副校长鼓励我报名参加教师公会举办的赛跑。我犹豫多时,最后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跑了那3公里。对当时的我来说,3公里可是不简单的距离。还记得当时的自己手里拿着葡萄干,深怕自己跑着跑着突然晕倒。没想到,竟意外夺得季军。那一刻,我站在领奖台上,第一次感受到一种陌生却美好的震撼:原来,我也可以赢;原来,我还没彻底被病打败。 我开始跑步。开始时,我只是一个缓慢的初学者,每天小跑几公里,脚步笨拙,气喘吁吁。可我渐渐爱上了那种大汗淋漓的感觉、爱上了奔跑时风划过脸颊的清爽。我从3公里跑到5公里、10公里,甚至半马——每一次坚持到底的终点,都是对自己的一次救赎。 跑步让我重新连结人群,我开始结识朋友,慢慢走出自我封闭的壳。情绪依然偶有波动,但我学会在奔跑中和它们对话。每当心情低落时或心烦意乱时,我都会二话不说地穿上跑鞋,在村路上绕上几圈。一呼一吸之间,仿佛烦恼也随风而逝。跑步成了一种仪式,是我和自己的和解方式。 日复一日,我总是在天还未亮的时候起身,沿着熟悉的村路奔跑。清晨6时,村庄还沉睡着,狗吠声、鸡鸣声、晨雾和露水一起陪我出发。我听见脚步落在沙砾上的节奏,也听见自己的呼吸慢慢稳定。一个小时后,朝阳升起,我满身汗水地回家准备洗澡、上班。日子,就这样一圈一圈地,被跑步一点点修好。 起初,村里人并不理解。有邻居总劝我:“你已经跑很多圈了,休息一下吧!”我总是笑笑,然后继续迎着阳光和热风向前跑。后来,他们习惯了,也开始默默支持我这份执着。 然而,我也曾跑得太过。 有一段时间,我一周7天无休,哪怕脚隐隐作痛也不肯休息。直到某天清晨,我在村路上突然一阵刺痛,差点摔倒。医生诊断是足底筋膜炎,若继续硬撑,会伤得更深。我被迫暂停训练。这让我深深体会,休息是为了走更长的路。当时的脚伤熬了我3年的时间才慢慢治好。那段日子,我几乎每走一步都疼,尤其是早上起床的那一刻。但也因为那段空窗期,我开始思考:如果跑步只是逃避,那我终究会在某一天筋疲力尽。 现在,我学会节制,一周跑5天,休息两天。比起速度,我更在乎身体的声音;比起比赛成绩,我更在意是否跑得健康。我不再以跑步证明什么,而是用它陪伴自己。跑步,变得如呼吸般日常。 病痛曾让我跌入深渊,跑步却让我一次次从低谷里,找回自己。我不再执着于“赢”,而是学会聆听身体,学会照顾自己。跑步,已成了我与自己和平共处的方式。如果可以,我想一直跑下去——健康跑到老。 病痛曾让我跌入深渊,跑步却一次次把我从黑暗中带回光里。它没有治愈我所有的问题,却让我找到了面对问题的力量。我不再执着于赢,而是学会了聆听身体、照顾自己,用节奏温柔地与生活同行。 跑步,已成为我和自己和解的方式。它不是证明什么的手段,而是一种安静的坚持,一种我愿意一直持续下去的生活方式。 如果可以,我想就这样,迎着晨光和晚风,跑下去——健康地,踏实地,一直跑到老。
11月前
连假第一天,我去见了一年见一次的人。 车子还未驶进大门前,我已经看见那让我下意识抗拒的建筑,但有些事情还是必须面对。比起前几年第一次来这里的心情,此时的我心中至少没有悬着一颗那么重的大石了。车子停好后,我熟门熟路地搭电梯,登记,等候。 这过程最折磨人的便是无止境的等待,但我也准备好一本书打发时间,最终我还是花了3个小时多才看见了他——那位多年前为我动手术的医生。他循例地询问我这一年身体状况,他和当年一样亲切,也让人安心。 然而生病了就是生病了。即便当时的我知道眼前的医生多么地专业,我也清楚知道只要签字做手术,就能除掉体内的定时炸弹,但恐惧还是笼罩在手术前的每个小日子里。我也梳理不清恐惧源于何处,但在那三十多岁的年纪,当我咨询过多位医生的意见,确定我必须尽早动手术时,我仿佛有种“我一生的好运已用毕”的感受。到头来,我和一般人无异,我还是会生病,我的身体还是会衰老,而我也终将会到达生命结束的那一天。 悟到佛家“肉身”二字的深意 现在回想那段时间的感受,我也觉得自己太过负面,只不过是做个手术就能解决的事情,我却在那里强说愁了。不过,我也是在那段日子里,醍醐灌顶地领略到我一直以为很重要的事情,在健康面前根本不值一提。身体出了状况,人生瞬间变得简单多了,我也不用去衡量事情孰轻孰重,该先完成哪一项?那一刻,我发现人类所有的烦恼都建立在“健康身体”的基础上,一旦身体不健康了,我才不会去管我的工作进度、他人对我的看法、我人生的意义之类等等问题。 手术用的麻醉药退散后,我仿佛带着前世记忆般地珍惜这一副躯体。原本拴着大石的心,自在了许多,也让我忍住了术后种种的疼痛。我像是悟到佛家“肉身”二字的深意,明白我和身体是两个主体,这辈子我在借用这一副肉身,而这也是我第一次与它一起渡过术后的难关。 我用自身经历去理解出世哲理,但我也很庆幸没有在病入膏肓时才理解到这些。术后,复诊时间间隔从两周、1个月、3个月、半年,到现在的1年,我渐渐忘记那段时间体会到的道理,日子早已打回原样,正当地迷失在工作中,一再地拖延复诊时间。一直到最近,终于有连假,我才无其他借口,便预约复诊。 一年多没来检查,我担心病情复发,还好医生检查后认为一切正常,又再次提醒我要多运动、多吃健康食物等,然后再定下了一年之约。听到他说的这些话,我内心踏实了,像是和某人借来了一年的安乐,我又可以继续再过明媚的小日子了。
12月前
1年前
平安夜那晚,你和亲人聊至深夜,顺带把圣诞倒数了,期间时不时脱下眼镜,轻轻揉擦了左耳,心想着,镜腿移位,又得跑一趟眼镜店才能解决的事,麻烦和不适在内心里拉拉扯扯。 你想在岁末写点什么来作为纪念与道别,不小心记起落选的作品,心里起了嘀咕,也许自己不是块料子。可是没想到,最终写的不是反省,不是过往,不是纠葛,不是职场的辛酸,而是作为人类保护机制的痛感。 于是你在熟睡后的晚间起了来,左耳那里不知为何传来激烈的痛楚。 你知道自己的问题比别人多一些,比如头顶的漩有三个,左右两边的耳洞各占其一。可是这些鸡毛蒜皮,往往无从出口。这些耳洞不是为了戴耳环而出现的,它们与生俱来,像是微不足道的小残缺,若不是在自己身上,压根不会去在意那视力所不及的两个小窟窿。 它叫耳前瘘管,是个毫不起眼的小洞,先天性发育异常的一种情况,洞前会有一小颗阻挡物,你偶尔在挠痒痒时会掉落,像是挪开与天地的连接,里头的分泌物出了去,外边的细菌也不要脸地进门来。虽然听过堂哥在儿时也有过这般苦楚,你侥幸的到了三十几岁都没发生过什么状况,对此竟有些不以为意了起来。 像是债主上门,只是晚了一些。 之后你还想和它来一场赌局,只是没想到你输得一败涂地,左耳听力尚在,只是比平时红肿了一圈,像是无故多出了一块肉疙瘩,使得原本的耳轮消失了,像海水淹没陆地般的同时,觉得自己耳朵有了些重量,时不时的痛觉告诉你,发炎已经像军队侵占了整片大陆,红红肿肿地,摸起来的触感像是一块不粘油腻的脂肪。 忽然地,你想到刘备的大耳,不免怀疑他是否落下什么耳疾? 至此,你戴眼镜开始不再那么方便,梳洗小心翼翼,擦头发也轻手轻脚,睡眠不敢侧躺,食欲的衰退,办事效率减半,像是受了病毒侵袭的老旧电脑,运作呆滞不灵光,只得静等到母亲说的化脓独自那天到来,才能正式脱离苦海。 耳朵肿得不像耳朵 和往常一样,但凡痛症痒症就是先抹药膏,尽管它被你誉为仙丹灵药,效能竟在这回栽了跟头,情况不仅得不到缓解,还加剧了起来,无心轻碰都能带来需要几分钟才能缓解的钻心痛,又如碰到高压电在身上窜流,你熬不过那种痛,断断续续地吞了几颗止痛药,没能等来抗战胜利的消息,还是走了趟诊所,医生简单叮咛了几句,如网上说的那样,要吃消炎药,可唯独没做引流,你有些不理解,但还是什么都没说,只得任它在冷气房里独自发烫灼烧。 那是更甚的几个朝朝暮暮,睡不好吃不好,耳朵肿得不像耳朵,痛是没预警的,像怨偶前任忽然地撒泼,你只好站在原地轻轻捂着耳朵,等到痛楚离去,才稍稍有缓过神来的精气神,从前你不懂什么叫钻心痛,也不懂原来风也可以是利刃,轻轻拂过便是划痕,更没想到瘙痒原来是可以传到心底去的。 你在2024的岁末,想从容大方的挥手告别过去,却没想到陪伴你的,却是只能自己吞下的苦楚,痛不能被分担,只剩频频的蹙眉能稍稍缓解不堪,以及几句在纸上的牢骚能帮你记下,一个先天不足的小洞带来的几度风雨和几度春秋。
1年前
1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