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家投稿】黄晓玲 / 在裂隙中窥探人世的微光

作者在试图超越道德批判下，道出一个啃老族母亲在痛苦无助时所作出的无意识伤害，人在面临不断被撕裂的状态下所产生的一种扭曲心态。

自认是荣格信徒，曾主修心理学的波兰作家奥尔嘉·朵卡萩著作的《怪诞故事集》共收录了10篇中短篇小说。为什么是怪诞呢？初看书名，以为是有关惊悚、玄奇的故事集，总离不开人性阴暗面的题材吧。然而细读之下，才发现作者想要挖掘的不仅止于人心的坑坑疤疤，每一则故事所要反映的是，在这些迂回崎岖的人心凹折处，能令读者反刍，然后回眸自己的人生，或也曾有过类似的情绪和经验。因此，怪诞在这里指的既是故事的主人翁脱逃于日常逻辑生活，同时，也针对故事外的读者，它希望以此让我们看见这些隐藏极深的幽微心理。

首篇的〈乘客〉里，故事以作者与素未平生的乘客在越洋的长途班机上展开的对话开始。乘客向作者描述他小时候的噩梦，如何不自觉地延伸他对黑夜的恐惧，那种即使向身边人叙述的害怕，他人也无从帮他克服的心理障碍；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影子，一张陌生的中年男子脸孔，恒常地出现在深夜的窗户上。

这阴郁的梦魇成了他无法说出口的秘密，直至中年的他来到某一晚上的某一刻，他再次从寓所的窗户上看见那个人！那时候的他，已是一名60岁的独居中老年人。而他终于发现那个人其实就是他自己。“你看到的人，并不因为你看到他而存在；他存在，是因为他在看着你。” 作者在故事的结尾借乘客的口中来说出问题的核心，使我浮想联翩：“会不会有这么一个神奇的时刻，我们遇见了老年的自己正从某个时间点上回首凝视现在的自己呢？”

不论是时光倒流，还是穿梭于未来时光里，人们究竟会对当下的情境作何对策，或依然无法避免地被命运的钳子拽着走？〈腌渍物〉里的老迈母亲对终日宅家的儿子感到心累，转而在地下室里以腌渍各种食物来排解内心的忧急和愤懑。她死后，他搜出了这些平时不见天日的腌渍瓶罐，他不知道这些腌渍物是母亲为自己储备的粮食，还是为了保障他的未来而准备的东西？他甚至没有丝毫怀疑地把这些可食用的腌渍物吃光，也包括误食其中一罐标错字眼的腌渍“摸”菇而枉死。

不可否认的是，作者在试图超越道德批判下，道出一个啃老族母亲在痛苦无助时所作出的无意识伤害，人在面临不断被撕裂的状态下所产生的一种扭曲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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