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晋恒/《巴西1970:三冠传奇》桑巴军团足下的魔鬼与魔幻



足球是一项最接近魔法的运动。世界杯未开踢,各种预测率先出街,而所谓预测并不仅仅建立在冰冷的概率与数据,更来自球迷观察并总结而来的各种魔咒上。魔咒也许纯粹巧合,或是足球之神冥冥写下的运数,一旦化成阴影笼罩球员心里,终成一则则自证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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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拉回1970年,阿兹特克体育场里热浪袭人,来自南美的两支劲旅巴西与乌拉圭再次对阵。然而,巴西球员的脸上写满不安,一个巨硕的幽灵盘桓不去。当时巴西球员面对的历史创伤,史称“马拉卡纳之痛”,是1950年巴西主场败给乌拉圭,痛失世界杯的“惨案”。Netflix迷你剧《巴西1970:三冠传奇》(Brazil 70: The Third Star)重温巴西1970年登基成为第一支3获世界冠军的球队历程,所以如何跨过“马拉卡纳之痛”成为剧中着墨最深的情节。


这部剧细致刻画球员大赛时直面的心理压力。球王比利自然是主角,巴西媒体当时评论他“已过巅峰”。此外,他还需面对前几届世界杯因伤退阵,没把比赛踢完的魔咒。球王并非完美无敌,也会犯规,坚毅外壳无非掩饰脆弱的内核。导演通过一场滂沱大雨与泥石流反复切断球王的意识,带领观众一直走到最后,发现那个因为一宗土崩悲剧,自责害死朋友,所以注定无法圆梦的球王。
然而,《1970》并非球王比利的单人秀。镜头从更衣室切换到球场上的风云变幻,利用技术还原巴西队友之间的紧密配合,进攻时风卷残云,撤退后防时仿若急流勇退。我们甚至可以听到球员在球场上的细微对白。

帕索里尼曾经以散文与诗歌分别比喻欧洲与拉丁美洲的球风,前者是“强硬的、深思熟虑的、系统的、集体的”,后者是“柔韧的、自发的、个性化的、色情的”。就像《1970》里的球评所说:巴西足球像一所桑巴学校,过度组织反而丧失了它的魔力。每个球员个性鲜明而殊异,于是球场里外都维持一股戏剧张力,很多时候剧中呈现出来的他们,甚至不像同一个队伍,却始终能化零为整,触发一个又一个的魔法开关。
胜利背后的政治黑手
相较于传统纪录片,《1970》作为传记式剧集,能够进一步拓展叙事框架,将镜头延伸至更大的场域,揭示潜藏在足球运动背后的政治操作与黑手介入。时任军政府为了巩固政权,企图将足球队的成就与政绩挂钩,先是临近比赛之际炒掉具有共产背景的教练,后来又要求球王表态,配合宣传。观众见证球王的心理拉扯,分明只想专注踢球,“不想让任何一方不开心”,但是体育归体育,政治归政治的想法始终过于天真。


毕竟足球等同巴西的国家尊严,四年一度的世界杯让全国人民一同陷入着魔狂热,情境可能就像乌拉圭记者爱德华多·加莱亚诺所形容:“爱人们停止他们的爱抚,连苍蝇都停止飞翔。”那是一个国家在贫穷、动荡、贪腐的日常中,唯一的魔幻时刻。
绿幕重现那年的桑巴狂潮,剧集也安插一对为了远赴墨西哥观赛,不惜卖掉车子的配角。他们呐喊助威,一度在关键时刻从场外指引球员射球得分。三冠荣光归于球员与球迷的共同协作,雷米特杯永久被巴西队保留。

后来的历史人尽皆知,巴西队所向披靡,终于在2002年为队徽绣上第五颗星星,直到2014年一道可怖的暗影再度出现巴西主场上空……谈起近几年的巴西队,无人能够绕过“米内罗惨案”,作为东道主的巴西以1-7的比分惨败德国。所以,当《1970》的角色聊起1950年败给乌拉圭那天球场里的肃穆气氛,我心中投射出来的,却是2014那一夜巴西球迷心中,堪比国殇之剧痛。
往日阴影是否还有重提之必要?那是1970年遇见乌拉圭时,巴西更衣室内最严重的口角,也是2026年世界杯球迷看待全新巴西队时,需要问自己的问题。剧集中,是教练对萎靡不振的球员高喊“去他妈的马拉卡纳之痛”,球队才稍有起色,逆转胜出。足球的魅力正是如此:心理阴霾循环出现,一项面向绝望的运动,却总有人是悲情的堂吉诃德挑起长矛就往风车巨人冲刺,因为足球没有必然结局,魔咒是为了被打破而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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