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往年一样，今届金曲奖“最佳作词”同样竞争激烈，入围名单包括张震岳〈妈妈的眼睛〉、小寒〈成人之美〉、武雄〈矿工兄弟〉、李格弟〈银色荒原〉和黄立尧〈WAR & LU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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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震岳相隔12年发新专辑《跟着感觉走》，一举入围“最佳华语专辑”、“最佳作曲”、“最佳作词”、“年度专辑”、“年度歌曲”等6项大奖。翻查记录，张震岳以〈思念是一种病〉于2008年首次入围。当年他与原唱暨词人齐秦共同列名为填词人，竞争对手有方文山、叶国居、廖莹如、安溥和小寒，最终该奖项由方文山〈青花瓷〉夺下。想不到，再度叩关“最佳作词”竟是16年后，希望不会陪榜。巧合的是，小寒跟金曲奖的缘分，跟张震岳一样都落在2008年才首次入围。继〈达尔文〉之后，她以那英〈长镜头〉、林忆莲〈纤维〉、林俊杰〈幸存者〉获得提名，今年再度以彭佳慧〈成人之美〉5度站上擂台，再次与张震岳挑战该项奖座。值得一提的是，她另一首填词作品〈我的存在就是爱你〉（张惠妹唱）也入围了“年度歌曲”，可谓双喜临门。
统计历届入围名单，若提及“入围5次未获奖”的代表人物，主要有3人：陈昇、小寒和李格弟。1984年，李格弟以〈告别〉一词开启词人生涯。然而，她首次获得提名却是将近30年后的事，入围作品是〈请你给我好一点的情敌〉（2012）。若稍有留意，李格弟自2020年至今，短短6年内共提名4次，分别是〈Ophelia〉（2020）、〈帽子里的恶魔〉（2024）、〈允许万物破碎〉（2025）和〈银色荒原〉（2026），希望今年可以将奖项收入囊中。
若依不同年代来看，可发现早期入围者年龄分布较为平均，多集中在30至40岁之间。千禧年后整体入围者的年龄层则逐渐扩大，呈现出“资深与新秀并存”的趋势，也体现评审走向的隐形考量。换言之，无论是大师级的文字表现，还是后起之秀的赤裸挖掘，入围现象早已告别单一的“流行”或“爆红”作品，而是走向多元、包容且具穿透力的“文学展演”。再说，每位词人成长的时代背景和生命阅历不同，间接形塑了不一样的叙事视角和语言辨识度，将大环境的集体焦虑和时代变革，转化为大众共鸣的文本，直接驱动了入围趋势，也往往是入围热门，比如黄舒骏〈改变一九九五〉、安溥〈玫瑰色的你〉、吴青峰〈他举起右手点名〉，以及今年入围的〈WAR & LUV〉等等。自2020年，几乎每一年都有一首嘻哈歌词入围，从〈成为一个厉害的普通人〉、〈蜘蛛〉、〈88bars〉、〈NFT〉、〈楼上的房东〉，再到黄立尧以新人之势首次入围，不只是体现青年世代对社会的观察反思，也意味辙嘻哈歌词的内涵与叙事深度已具备与所谓“传统流行歌词”分庭抗礼的文学价值。你不一定要变成林夕、方文山或黄伟文，才有资格入围“最佳作词”。
在这5位入围者中，入围次数最高的是武雄，共9次。这9首入围作品中，台语词占了8首，展现了方言创作意识抬头，作品也不再流于传统台语歌的悲情或江湖气，而是用更地道的声调和在地俗谚，勾勒出台湾的历史记忆和庶民日常，比如〈阿爸的虱目鱼〉涉及养殖渔业；〈罔市只能回味〉讲述重男轻女时代下传统女性的命运；〈矿工兄弟〉则是将镜头对焦在矿工人。
歌词作为时代的容器
探讨“亲情”并得奖的作品共4首：〈阿爸的虱目鱼〉、〈不散，不见〉、〈新写的旧歌〉，以及去年的〈南回之子〉，得奖几率很高。〈妈妈的眼睛〉词曲连接完美，透过简短的篇幅把对母亲的思念到自身心灵的救赎写得直白却有重量，又说得云淡风轻，戳中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可以留在心底很久。然而，回顾近15年的得奖记录，金曲奖并没有连续两届把奖项颁给同个题材的先例。至于“爱情”，要把大家写到烂的主题写得独具巧思，又不流于俗套，着实不易。〈成人之美〉展现词人的创作实力与技术含量，“发炎的颈椎”和“长时间低头驼背”不只是生理上的痛，也是在情感关系中不断地妥协、委曲求全的心理投射，再进一步地以“称职室友”、“考虑／你可能想家”、“想像／你也会想家”等道尽两人关系的异化，而“维护留在你周围”、“懂谁都会成为届满的宝贝”更是为“成人之美”赋予新的意思，不仅是“成全他人之美”，也可解读成“懂得成人世界条规后的心酸与无奈”，得奖呼声很高。〈矿工兄弟〉深刻描绘出矿工的艰辛，将一个时代的集体记忆糅入每一句韵脚里，为挣口饭吃，养家活口，不得不冒着生命危险进入漆黑的矿坑挖煤，把真实体验、日常血泪辛酸、无可奈何的困境写得动人。从李格弟近几年的入围频率来看，可发现作词奖已从“为歌手量身订造”的工业产物，转变成“时代精神与文化底蕴”的竞技场，评审团似乎青睐具有强烈文学载体功能、探讨生命本质或集体潜意识的作品。在此之前，有好几首类似的作品入围，比如林夕〈脸〉、李焯雄〈吵架〉和罗思容〈测量〉等等。李格弟的文字造诣相当精彩，将歌词提升至文学的高度，也扩张歌词的叙事维度。若得奖，有望提高市场的包容度。
那么，“最佳作词”评选标准是什么？词曲配合吗？还是韵脚、文字运用的流畅？歌词是否扣题专辑概念？抑或是具有时代意义？老实说，我也说不准。张震岳的纯粹、小寒的知性、黄立尧的批判、武雄的粗犷、李格弟的冷冽，我个人倾向〈妈妈的眼睛〉和〈WAR & LUV〉。10年后回头看，这句“相信战争／也相信爱／相信两者都必须存在”仍能在每个时代历久弥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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