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老贼/《莎拉的真伪人生》一个人是谁,由谁来决定?



身分是什么?是我们递出去列印着职称的名片,是我们在这个社会里的家庭角色,还是我们的造型穿着给予他人的印象?一个人可以有多少个身分,而什么事物能够定义一个人的身分,这不只是社会学问题,也是哲学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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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剧《莎拉的真伪人生》不满足于停留在改编真实诈骗案例的层面,企图带领观众一起深入思考身分究竟为何物。剧情以一具无名女尸为楔子,将警官的搜查结果导向一桩惊世大骗局,揭露高级时尚品牌“蓓朵奥”亚洲区分社长金莎拉同时拥有其他身分:精品店柜台小姐睦佳熙、酒店小姐豆儿、肾脏捐赠者金恩才,以及高仿皮包制作工人金美静。这些身分不是她一时兴起好玩的临时想法,而是她为了达成攀附上流社会的目的而使出的手段。

看穿人性的金莎拉学会包装自己,利用高贵发型、鲜亮衣着、买来的名校文凭、华丽谈吐等,一步步迈进上流社会阶层。她也在“唯一资本”会长洪城信的引导下,学会上流社会的游戏规则,从而实现阶级跳跃。贫富悬殊制造阶级裂缝,也制造两者互不干涉的认知盲区,上流人士不知道金莎拉曾是服务过他们的柜台小姐,而曾经共事的底层人士即使认出她,也只会以为似曾相识的错觉,谁都不会知道金莎拉的真实过去。

一个女人如何善用身分来改变社会地位,听起来会是某些激励营讲师爱引用的人生逆袭故事。评论家苏珊·桑塔格在《旁观他人之痛苦》曾说过,在这个观览物的社会(society of spectacle)里,任何事物都要转化为观览物,对我们而言才会成真。广告心理学也成功训练我们如何判断一个人的社会地位,第一印象源自外观和穿着,接着是谈吐和肢体动作,西装革履等于专业上进,破衣烂衫等于游手好闲。这种扁平化的判断能力只是方便奢侈品牌商家贩售自家产品,并无助于帮助我们如何真正看透人心。


古代社会囿于地理和交通限制,一个人从出生至死亡仅限于村庄部落,身分就成了公共知识财产。一个人是谁的孩子,出生日期和地点,成长过程中偷过谁家的树果,村庄部落里所有人皆是见证者。但进入地球村世界,跨国迁徙已成常态的时代,一个人能够摆脱出生地的地缘限制到不同城市居住成长,不再束缚于原有的社会契约。我们或许能通过国家机构发出的身分证或护照来获取关于一个人的个人资料,但他的成长背景、人格三观、处事态度等资讯,是证件无法反映的隐形面向。
当人设成为陷阱
也因为这样,伪造身分来获取他人信任,是现代最简单也是最方便的诈骗手法。当下爱情骗子和网络诈骗之所以猖狂,无非是诈骗犯懂得如何虚构人设来获取信任。但人性险恶无底线,身分伪造的危险性远远不仅限于诈骗。根据《TikTok杀手:蛛丝网迹》犯罪纪录片,64岁网红大叔José Jurado Montilla于2022年在野外诱杀Esther Estepa。凶手之所以得逞,原因在于他在社交媒体上打造的阳光亲善形象,让遇害者误信他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对象,殊不知他曾是犯罪累累的杀人犯,而毫无戒心地跟随他走进人烟罕至的树林深处。

《莎拉》有趣的地方在于,无论金莎拉亲口说她是谁(或者说她不是谁),警官始终无法拿出相关证据来支持或反驳,只能屈服于她所说的“事实”。现实生活不也这样吗?遇到陌生人,我们只能被动地通过他口述的经历去尝试理解他,进而选择相信与否,而选择相信所带来的后果只能由自己来承担。聪明人洪城信第一眼已经看穿金莎拉是冲着利益而跟他假结婚,然而当他亲眼目睹金莎拉舍身为他挡下刺杀,认为她是可托付之人,修改遗嘱使她成为财产继承人。后来洪城信知道事实后却依然选择放她一条生路,因为他认为错不在一心欺骗他的金莎拉,错在选择相信她的自己。


如果虚构出来的身分无限趋近真实,那么事实还重要吗?真相永远没有客观性,它只存在于愿意相信的人心中,即使这个人认为自己是抱着最理性的态度看待之。就好像抖音上那些运用美颜滤镜的大叔大妈网红,他们不一定要打从心底相信自己是谁,而只需要让粉丝相信他们是谁就足矣。金莎拉也一样,即使深知存在被揭发的风险,只要还有人愿意相信她说的话,那么她扮演的每一个身分都是货真价实的存在。因此,当警官在剧终提出“你的名字是什么”这个问题时,答或不答,于她而言都已经无关紧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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