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头头/《后室》《Obsession》最恐怖的是人,不是怪物



呲牙咧嘴、血浆脓液、利器魔怪,或都不是恐怖片的究极恐怖,魑魅魍魉一现形,影院里的恐怖片常客有时候眉头一皱,如常往嘴里送爆米花,这只是又又又一款寻常的恐怖;最恐怖的恐怖,或在寻常的突变与异态,当观众最日常最熟悉的事物,隐昧藏着什么,那些未知——越熟悉却越陌生的,或能诱勾最大的好奇,以及期待胆战心惊的下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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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片在电影市场中的超高投资报酬率、低风险投资,成为片商偏好的投资片种,也是恐怖类型长年霸占影院排片的原因。每隔几年就诞生一个年轻导演与卖座IP,恐怖片近年成了新手导演的靶场——敏锐的新世代创念,和社群网络的深度连结,以及随时大爆的能见度与讨论度,似乎是电影圈供输新血最迅速、最有活力的创作场域。肾上腺素不飙升、心率稳定是恐怖片大忌,那些被恐怖片长期练就的钢铁心胆,也是一众导演想挑战的受众。观众似乎也总是期待,他们的钢铁心胆再度大浪拍岸,如何在味如嚼腊的怪物黏液里,忘记手上的零食,心脏骤停几秒——实则也是恐怖类型创作者亟欲突破的类型困境。

《Obsession》■爱情心愿黑色寓言
新世代恐怖类型的艺术调度、或所谓的高阶审美,近年屡有佳作,人类心底的深层恐惧挖掘,各个新导演都力图开辟新径,已然不在地壳上深耕,看谁先抵达地幔。或是深谙恐怖陈俗法则,近期两部新导演恐怖片《后室》与《Obsession》,从影音串流平台起家的他们,以新生代(20岁与26岁)的视角,从前人的恐怖养分里,融会贯通,提炼出恐怖类型最哀凄寒栗、最能共鸣恻隐的,恐怖的深处、或生命至暗的恐怖——或是你自己。
两部恐怖电影探看的,是爱的创伤与强求,是人的顽固执念、伤痛的滞困,怪物的念生与变异,或在自己,一个是闭锁心室的“阈限空间”(Liminal Space)、一个是困锁爱情的小房间,两者折射的心理异态,是最无解不安的恐怖。

Curry Barker自编自导兼剪辑的《Obsession》,反转浪漫爱情喜剧的传统公式,以黑色浸染爱情单纯的想望与美好,成了巧智的黑色寓言——一个寻常男生简单不过的心愿,换来的是极端、恐怖至极的扭曲爱。电影没有躲在暗角的怪物,怪物是主角暗恋的女生,他许了愿,也如愿得到女神,但女神不离不弃、不吃不喝,渴求像皮肤贴着血肉般,完全占据主角的生命。导演从类型电影的提炼的公式仍有经典拓印,但女主角的脱序诡异、喜怒无常、又可怜又癫狂的演出,是电影最精彩的恐怖层次。
导演调度的恐怖底蕴,是熟悉常态里的变形,这只是寻常的爱情心愿,始作俑者是主角,恐怖的发生不在他处,而是心之所欲。不需要怪物与黏液,不需要刀枪砍杀,女主角站着等待情人回家,不上厕所不移动脚步,以及合理的血腥调度,已然是推至悬崖的恐怖。

《后室》(Backrooms)■阈限空间的心室倒影
一张让人觉得窒闷的黄色空间照片——泛黄日光灯、仿佛留有渍垢的壁纸与地毯、没有窗户、寻常也不寻常的空间布局,这些过渡空间的寻常,在没有人影时显得清寂而诡异,而这一张熟悉又陌生的“后室”照片,从论坛上的照片讨论串,到数个论坛、社群的集体延伸创作(如Wikidot版、Fandom版等),以及电玩改编的版本,网民们在这个后室的创作宇宙中产出各种解释、设定,互文且独立的后室变体世界观。而导演Kane Parsons的“后室”视角,则是另一个新的路径,电影延续的也是爆红短片系列,而不是海量的后室同人创作。

一个穿墙而过,掉入无尽延伸空间的故事,恐怖的滥觞,是大众似曾相似却不曾长时间逗留的空间想像,是以这个囿困的黄色空间,既是最大卖点也是最大隐忧,未知和各种变异想像,是“后室”这个概念的魅力,而完整的叙事线、给出最终解释,会否如揭开幻色薄纱,只看到一个陈俗的恐怖类型故事,则是“后室”电影版本的恐怖叙事,最进退维谷的难处。

一个被理想抛弃的鲁蛇与心理治疗师,两人的幽闭心室都有不同时期的创伤,这个后室层叠曲折、时而窄困时而空旷,是两个成人迂回心室的镜面映照——恐怖是幻象、恐怖也是折射,即是自我变异扭曲的产物,这样的设定确有寒栗,自己创造的异想与异相——扼杀自己的,也是自己。
《后室》的留白想像是这个IP的魅力,电影结局语意暧昧,似乎暗示许多未竟的解释,还会在未来陆续为观众揭晓,这样的收拢,似乎是双面刃,且看续写的解答,能否承载观众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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