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草 / 如果没有蒙古

现代中东伊斯兰国家依然痛陈当年蒙古人残暴，毁了花剌子模沙等等伊斯兰王朝。

我国在学校教的历史课纲，至今依然强调殖民地时代的西方人邪恶论，近年竟还有夸张的仇英电影，看了还以为是中共的抗日爽片。有时不禁会想：西方人为了商业利益而搞殖民，但若没有这段历史，东南亚会现代化吗？如果没有荷兰殖民，印尼依然是分散的上千个岛屿；没有英国殖民，马来西亚依然是一堆酋长治理的土邦，我们的祖先也不会移民过来。

曾经，13世纪末出现的大蒙古帝国，也被他们统治过的民族邪恶化。蒙古帝国堪称第一个“世界帝国”，“地缘政治学”区分陆权和海权国家，然而蒙古帝国为第一个兼有海权和陆权的国家，其政权横跨欧亚，整合了欧洲和亚洲的资源，可说蒙古史就等于世界史。世界史不是15世纪后的西方“地理大发现”后才有的，蒙古人早就办到了。

现代中东伊斯兰国家依然痛陈当年蒙古人残暴，毁了花剌子模沙等等伊斯兰王朝。但是，如果没有蒙古建立史上前所未有的海上舰队，开通从中东到中国东海的“海上丝路”；如果没有忽必烈任用穆斯林管理海港和财务，建立以穆斯林商人为主的国际通商和自由经济政策，那么原本以印度教和佛教为主的东南亚各地政权就不会伊斯兰化，15世纪建立马六甲王国的室利佛逝王子拜里米苏拉也不会皈依伊斯兰教。简而言之，是蒙古令伊斯兰世界化了。

至今俄罗斯的历史叙事依然说伊凡三世如何在16世纪挣脱蒙古支配，事实上，以此之前的俄罗斯原为一堆互相对抗的公国，是蒙古整合了他们，而莫斯科政权是透过代理蒙古的征税业务，才有机会自当地各国中崛起。

蒙古撤离在东亚的大元帝国后，代之崛起的大明政权占据了蒙古人整合的宋、金、辽国土，并延用蒙古人留下的制度、京城（北京）、语言、航海技术，甚至派出穆斯林郑和探访东南亚，却将蒙古人描述成残暴又不文明。事实上，大元鼓励艺术文化，不仅元曲、戏曲、出版业蓬勃发展，印刷品结合中东装饰手抄本形式而首次出现插图，结合宋代瓷器技术以及从伊朗进口的钴蓝和彩绘技法而创造出“青花瓷”，成为当时输出西方的热门商品。蒙古人尊重各族文化和宗教，大元帝国不但没压制汉字文化，还册封孔子王号“大成”。

事实上，蒙古帝国在占领各地中较少用战争降服对方，而是重视情报战和组织战，说服对方成为合伙人，善用当地人才，才能有效整合各大小当地政权。近年来，日本史学家跳脱出以往依赖的汉文史料，转而研究波斯文、阿拉伯文、突厥文及伊斯兰文献，才逐渐还原由游牧民族建立的蒙古帝国的真正样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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