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家逛展】不受“左右”,闲晃2026吉隆坡国际书展


编按:书展里不只有书。有人直播卖书,有人收集印章,也有人坚持出版小众作品。跟着记者李淑仪逛一圈2026年吉隆坡国际书展,看看这里正在发生什么事。

内政部展位没有缤纷装饰,单一书架上陈列数本禁书,标注违禁年份与理由——色情、同性恋、毒品、侮辱王室……官员说这是为了宣导和教育;横越小型讲台与观众席,禁书作家创办的独立书店展位就立在对面,贩售社会科学与文学书籍,摩洛哥女性主义者Fatema Mernissi、印尼首任总统Sukarno、伊朗革命家Ali Shariati等人的脸孔高高列印在展位布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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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吉隆坡国际书展(KLIBF/PBAKL)为期10天,占据世贸中心4个楼层。全场设有来自28国1210个展位,筹委说这是自1981年首办以来展位数量最多的一届;我们就这样闲晃在本地马来书籍出版生态的左与右之间。

|准备齐全,现场制作社媒内容|
不管什么主义,买卖终究是一场资本游戏。如今,卖书不再只是僵直地卖书而已。
可兰经教育平台前来设展,展位里特别挪出一个直播空间,完善的摄影机与打光设备随时就绪roll机;没有直播的时候,展位外围有工作人员耳挂麦克风、手握字卡,邀请民众参与有奖游戏炒热气氛,答对一道关于可兰经的问题,便可获得一盒巧克力曲奇。


书展里这可不是罕见现象。许多摊位不只设有作家签书的桌椅,也需要想方设法在现场制作社媒内容。常驻吉隆坡国际书展13年,目前也是大马Booktube社团主席,Hafiz Latiff分享他对书展演变的观察:
“过去两三年,很多前来的读者开始自己做内容,他们带相机,带三脚架,做TikTok直播,做社媒内容。”于是书店与出版社也得乘风。“以前卖书,我们就这样卖而已。去年和今年,可以看到几乎所有展位都有一个空间做自己的播客,有自己的直播主。大家都准备好要做自己的社媒内容。”
要有更多在单向买卖之上的互动。互动模式不止一种。
“今年我看到最明显的是,我们有了新板块——收集印章。在这之前,不曾看到人们争相去每个摊位讨要盖章,可是今年很多人收集,他们会来问你,有得盖章吗?”新板块指的是活动,也是消费群体。“现在吸引了印章收集爱好者,也许他们来到摊位,看到我们的书似乎很漂亮,可能也想购买,这样我们就多了新读者。但愿如此。”

|以灵魂搏斗,以言语行刺|
Hafiz与妻子Sayidah Mu’izzah经营的出版社,创立于2012年,名叫Legasi Oakheart——传承什么?传承文字艺术。文字艺术印刷在纸页,“所以我们选择树木作为标志,”选什么树好呢?“做些调查,发现橡树的根很稳固,”根基强壮,一个人对自己就有坚定的认知,“同时也要有heart,有坚韧意志。”于是衍生出这句标语——Berjuang dengan Jiwa, Menikam dengan Kata(以灵魂搏斗,以言语行刺)。
Legasi Oakheart展位不算太大。之所以停驻、攀谈,很大部分是被书籍封面吸引。
把自身定位在精品出版社(boutique publishing house),他们把书做得小巧单薄,封面风格统一,全是色泽饱满的插画——红色的门敞开看见一只眼睛、蓝月上有兔子黑影、血红树林里女子双眼不见瞳孔……“插画有电子也有手绘,这样的设计概念我们贯彻了6年。”
出版社专注于诗集、散文集、短篇小说集,“主要聚焦在社会批判;”也会定期举办写作坊,物色有潜质的作家,所以作者群里也见家庭主妇。“比如这本《Pascabaca》,作者Asha Rashid是一位母亲,她逼自己看完25本书,再用家庭主妇的视角写读后感。在她看来,家庭主妇不只是做家务,还要把自己准备好,才能教育孩子。”
封面插画由妻子绘制,Hafiz负责内页排版;从物色作家、构思内容,到校对、行销,都由两人在一间屋子里完成。于是擅自总结,你们这算indie出版社吧;Hafiz显得防备,“定义indie?”他问。后来才知马来语境里,indie字眼更倾向于贬义。“为什么我这么问,因为有人认为indie意味着作品糟糕、下流,但我们是向国家语文局看齐,Kamus Dewan是我们主要参考书。”事实上,夫妻两人正是在国家语文局自1985年举办的青年作家培训项目结识。
后来两人合创出版社,也出版自己的著作。参展多年,Hafiz早已是书展筹委,摊位前的舞台节目也由他负责管理,“你现在看到这位在台上的作家,并没有出版实体书,而是推出电子书,有兴趣的读者可以扫描二维码购买。”
Indie不indie,说的更多是生存策略。
“我的意思是,像你知道自己是小型出版社,就不要超支预算。我们就做自己能做的。”


|KLIBF的几次浪潮|
大小展位都有属于自己的样子。独立书店Toko Buku Rakyat把象征革命精神的面孔一一列印在展位布帘。青年小说出版社Blink Book在展位上立起一座梦幻城堡,蓝色灯光点点闪烁,召唤远处的人向它走近。一路擦肩许多英雄奇幻小说与爱情小说的主角人形立牌;人形立牌男女在搂腰,走道对面的展位是宗教政党领袖新书出版资讯。
今年主宾国沙地阿拉伯的展馆宽敞舒适,内敛金光搭配沉着的暗绿。展馆里可以寻获阿拉伯作家书籍,比如《Ten Weeks Near The River》小说,年轻阿拉伯女子置身于社会冲突和政治动荡的洪流,眼前是各种矛盾立场;比如《A Blue Dog Barks by the Bed》实验性短篇小说集,把海明威《老人与海》主角抛掷在无名村庄的理发店,在单调日子里思索意义。

走出沙地阿拉伯展馆,遂见昌明政府领袖推荐书单展区。首相安华私人推荐书单里,纳入当年多位马来诗人声援烈火莫熄运动的诗歌选集《Dari Derita Bangsa》,伴随其他伊斯兰经济与社会政治选书。书展开幕前,安华宣布发放100令吉书券。10天后书展落幕,吸引241.6万人到访,打破去年纪录。
政府推行的政策,弹指之间可以影响一整个产业的发展,Cakna出版社创办人Ahnaf Yunus说。
来逛吉隆坡国际书展,是每年必做的事。记得第一次跟随父母前来,约是2010年,“我买了一本教人下棋的书。”当年盛行趋势,Ahnaf说,主要是年轻人的漫画杂志“Ujang”和“Apo?”。“后来我们过渡到另一种现代风格,用的是我们说的不标准rempit语言,”不写saya写aku的那种语言。“当时,这些书可以卖到好几万本,最出名是Nami Cob Nobbler的《Awek Chuck Taylor》小说,”吸引大批都市青年阅读。
后来趋势大幅下跌,Ahnaf归咎于纳吉政府停止发放书券,改发放现金,“人们不用现金来买书。”不强制买书,发放给学生的奖励金,“并没有注入到图书产业。”
接着谁来填补真空?据Ahnaf观察,聚焦伊斯兰教义、心灵励志和家庭婚姻书籍的Iman出版社,成为新一代年轻人的追捧,也反映在书展摆摊的销售额上。“多是励志书籍,但它们做得很有素质,确实填补了当时本地市场的真空地带。”疫情的浪后来又把疗愈书籍翻涌上来,“很简约的排版,很少字。两三年后它们也慢慢跌下去了。”


|填补非虚构书籍市场空隙|
来到此刻,在Ahnaf看来,没有什么单一趋势是显著垄断市场的。多元依旧多元,其中他看到未有人填补的孔洞。
“我觉得本地市场还没出现质量很好的非虚构书籍。”他把非虚构书籍分类出一个金字塔,底下是人人都能看的,纯粹传递资讯的书,或是教导怎么寻找伴侣的休闲书。“然后我们就直接跳到学术研究书籍,用严肃语言分享学术理论,以及无法用研究印证的哲学思想书籍。”在休闲资讯书与学术研究书之间,“有一个很大的空隙。”于是他成立出版社Cakna,试图填补它。纵览摊位书类,有心理学有哲学还有历史政治。
何为好的标准?他举例,比如写政治书但不靠拢任何政党,“而是传递政治理论与概念。所以有些出版社像独行侠,持续出版社会政治书,却无法吸引市场的大多数,因为立场太鲜明,但它们已算是成功案例。”换句话说,“我不以书类作为区别,而是专注吸引金字塔中间这段的读者。”
走访书展的两小时,常见一家大小在身边晃过。Ahnaf也认同,“我觉得大部分到访者还是以家庭的形式前来。”根据官方纪录,书展每年吸引的人潮都在增加,“我依然相信这些书会吸引更多人来阅读,这也是我乐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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