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衍豪／文化真正的舞台，在公共空间

文化最高的境界，不是在舞台中央接受掌声，而是在人们没有意识到它存在时，它早已悄悄融入生活，存在于街道、公园、市场，也存在于每一次相遇与交流之中。

6月25至28日，“马来西亚文化节”（Festival Budaya Malaysia）首次来到怡保举办。4天活动，以艺术、文化、美食、旅游、传统游戏及创意市集6大主题，把美露（Meru）苏丹阿兹兰沙交通圈广场这个平日车来车往的公共空间，变成了一座充满笑声与人潮的城市客厅。

站在人群里，我看见的不只是文化展示、舞台演出（当然还有“吸睛”的热气球）。孩子蹲在地上玩着流传可能已经百年的传统游戏，来自东西马各地的美食摊位前挤满了不多种族的家庭；青年拿起手机拍下原住民工艺；无处不在的街道舞台上跟着音乐舞动身体的人们；坐在大草坪上一边野餐，一边看着皮影戏或露天电影的民众……这些画面没有刻意安排，却让人感受到文化最自然的样态，是一场充满欢乐、接地气的大型活动。

这是一次“文化，本来就不应该高高在上”的最佳演示，我们过去习惯把文化放进博物馆、美术馆、剧院或典礼，认为那才是文化应该存在的地方。这些场域当然重要，它们承担着保存、研究与展示的使命，但如果只存在于特定空间，甚至只有特定的人才会接触，文化便容易与大众生活渐行渐远。

真正有生命力的文化，从来不是被供奉起来，而是能够融入日常生活。它可以是一道家族世代传承的料理、一段方言、一首歌、一个食材、一件手工艺、一场地方庆典，甚至是一段陌生人之间因文化而产生的交流──文化不是展览品，而是一种生活方式。

这次的文化节，也让我看见“公共空间”的价值。我们常说“公共空间”，但并不是每一个公共空间，都真正属于公众。许多广场、公园或街道，平日只是人们匆匆经过的地方；有些空间虽然建设完善，却少有人停留，更谈不上交流与互动；一个空间是否真正“公共”，并不只是因为它没有围墙，而是在于人们是否愿意走进去、停留下来，并在这里与他人建立连结。

公共空间不会因为完成建设，就自然产生公共生活，人们需要被引导，空间需要被规划、策展，才能提供一个让人愿意参与的理由。这几年，怡保市议会努力在苏丹阿兹兰沙交通圈广场举办各种大型活动，平日傍晚时分，这里也有不少家庭和摊贩聚集，让原本只是“可以使用”的空间（Space），真正变成“有人使用”的地方（Place），这也是近年来一些大都会和城镇开始在积极推动地方营造（Placemaking）的原因。一座城市真正的魅力，往往不是来自一栋宏伟的建筑，而是来自人们是否愿意在公共空间停留，是否愿意与陌生人相遇，是否能够在日常生活中感受到这座城市的文化温度。

地方营造（或地方创生）真正要做的，是重新建立人与地方之间的关系；而文化，就是最好的媒介。只是，文化不应该只是展示，而应该让人参与；不只是介绍历史，而是创造体验；不只是告诉大家地方有什么，而是让人愿意走进地方，理解地方，最后喜欢上地方。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这几年在怡保深耕，不只是介绍历史，而是透过地方走读、工作坊、实境解谜等体验设计，走进社区和产业，跟学校、孩子、业者共同完成活动，把地方DNA转译成每一个人都能理解，让在地人和外地人都能参与的生活体验；因为真正留在人心里的，从来不是一段解说，而是一段亲身经历。

一场文化节的价值，也从来不只是4天的热闹。文化最高的境界，不是在舞台中央接受掌声，而是在人们没有意识到它存在时，它早已悄悄融入生活，存在于街道、公园、市场，也存在于每一次相遇与交流之中。

当文化愿意走下舞台，公共空间便有了生命；当公共空间有了生命，一座城市才真正开始被人们共同生活──这才是文化最动人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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