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恒学.民主从自己的钱自己做主做起

所谓改变政府，从来不是改变“谁当政府”，而是建立一个以保护个人财富为目标、以保障个人自由为根本、以个人权利为前提的制度。

大选山雨欲来，两个州选已经开打。

马来西亚实行民主，每个人都有“神圣的一票”。何谓神圣？一票加一票，你的加他的，最终决定谁登上“相位”。

照我看，选票之所以神圣，不在于它造就谁谁谁登位，而在于运用它的人。

民主，其实就是民权——人民自主的权利。注意，是权利（rights），不是权力（power）。

权力是零和游戏，你得多一点，他就得少一点；你想分多一点，他就得从别的地方抢过来一点。不这样不够分。但这样分来分去、抢来抢去，0+1-1，最终等于零。

权利不是游戏，而是游戏规则。她指定了什么可做、什么不可做。无论你我他、阿猪阿狗阿猫，都要照同一套规则走。

当一个人去投票，正是在发挥他在社会中的“自主性”。当我们在选票上画印，然后投出去，我们得到的是一个证明：这片土地，这个国家，这个社会，无论你我他，都有一份。

该怎么善用“神圣的一票”？选民应该自问两个问题：（一）我们有什么权利？（二）我们能否自由的行使这权利？

今天说钱。

华人都是聪明人，很厉害赚钱。可是关于怎么处理赚来的钱，就不是那么有智慧。

有两种流行的看法，互相冲突：一种是主张未雨绸缪，喜欢存钱，看银行户头的数字增加，花钱时特别小心；另一种的哲学是“花出去的才叫钱”，潇洒挥霍，这种人不是二世祖就是月光族。

这两种看法不只是哲学上的差异，也是各人在经济上对钱的价值的看法不同。

主张存钱的人，认为大好未来在明天，永远觉得今天应该努力努力再努力。努力什么？当然是努力去赚钱，钱永远赚不够（而他所期待的未来似乎也在明日复明日的展延下去）。

主张花钱的人，认为今天的钱可以买到更多享受，当下的享受比较重要，所以不会想储蓄未来。未来的享受为什么比较不值钱？除了因为人可能有身心理的病痛，就是因为国家在倒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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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性通货膨胀的结果，是物价上涨、货币贬值，未来比现在不值钱。我们不要看到马币汇率高涨就沾沾自喜，这只是近一两年的事，长远趋势在下跌。而物价上涨的趋势很明显（包括工资），家庭买车买房的借贷爆升；新屋子越建越多，旧屋子的价钱却没涨多少。而通货膨胀是一种预期，来得快，马上发挥杀伤力。

要做怎样的人，我们可以自己做主。但一个国家要不要开倒车，却不是渺小的个人可以左右的。

抗衡通胀有三个方法，上中下。下策，今天的100块比起明天的100块可以买到更多东西，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的货币贬值与我何干？有钱就花吧！

中策，是试图改变政府。因为政府控制着印钞机，而通货膨胀的根本原因是印钞太多。一个昌明的政府是会懂得节制的。这之所以是中策，因为政府是很难改的，我们能成功改掉的充其量只是谁做政府而已。

上策，是自己学会投资和储蓄，赚取高过通胀的利息率。光是具备技巧还不够，更重要的是资本。自由的运用资本，是创造财富的基本条件。

我认为，一个精明的人应该上中下策并用，既有长远的投资和储蓄计划，当下又有充足的消费满足。这已经很难了！到名牌大学读个金融经济学学士，或在职场和股海浮沉十几年，都未必掌握好一招半式。

难上加难的是：个人再怎么精明，都敌不过操作着国家机器的政府。

公积金局（EPF）是马来西亚最大而又最关系到民生的国家机器。该局一向表现优良，有口皆碑。尤其在这两年，派息率都超过6%，坊间于是有“存钱不如存EPF”的言论，包括我也写过EPF的好处。

政策上，EPF在2023年调高自愿缴纳上限至10万令吉；2024年推出第三灵活户头。表面上是提高了自由，但只有55岁以上人士才可以自由把EPF当ATM提款机，40岁不到的年轻人自愿多缴，一锁就锁十几二十年。

2025年10月，EPF进一步扩大吸金能力。政府规定外籍员工必须缴交公积金，雇主和雇员各出2%。政府还拟提出强制月领制，新会员退休后，只能按月提取自己毕生存下的公积金。惟此计划尚未落实。

政策结果反映在最新数据上。2026年首3个月，总供款额达380亿令吉，其中88亿令吉（23.23%）是自愿供款。两者都创新高。

公积金局有强制缴纳的部分（一般公民雇员缴纳11%，雇主缴纳12-13%），也有自愿多缴的部分，它的设立本意是提供退休保障，所以规定55岁才能全额提款。

这表示，当一个马来西亚人开始在社会工作，他就有超过20%的收入交托给了“未来的”国家。他的个人财富，有超过20%的资本无法自由运用，跟国家绑在一起，变成“命运共同体”。

华人有句成语叫“事半功倍”，指的是小小的努力得到倍数的回报；这个成语也可以反过来，叫“事倍功半”——花了十分的努力，只获得五分的成果。所以，自己做好自己还不够；我们期待着他人，乃至于国家和政府都各自做好自己，这就是“命运共同体”的含义。

当人发现他无论再怎么努力结果都只“事倍功半”的时候，我们能怪他不做长远打算，沉醉在短暂的享乐，甚至躺平吗？

民主是人民自主的权利。这首先包括自主理财的权利，再推而广之，到自主决定谁做政府的权利。所谓改变政府，从来不是改变“谁当政府”，而是建立一个以保护个人财富为目标、以保障个人自由为根本、以个人权利为前提的制度。少谈什么国家种族、去掉那些特别权利，撤除政府津贴，不管民族，无论贫富，一视同仁。因为，如果你主张用钱改变政府，或希望政府让你变有钱，他日政府必转过来控制你的钱。这就叫“人财两失”。民主自由，先从自己的钱自己做主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