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 • 站/张箭（麻坡）

我上班的路程很短，只够我读一篇文章，大概就3到5页，字数3000到5000。如果文章的内容特别深奥，那就会看得更少。上班的高峰期，地铁上的人特别多，我只能站着看。有时候是一本小小的书，有时候是手机里的报纸。看文章的姿势也很千变万化，有时候可以很轻松地一手拉着扶手，一手拿着书；有时候可以靠在挡板上双手拿着书，有时候还要扎起“钳羊马”，然后把自己缩起来，藏进人群里。

我并不是特别喜欢看书的人，只是在地铁车厢里面，好像不看点东西就感觉特别别扭。看书可以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碍眼。看书也可以让自己短暂地逃离这一个拥挤及充满压力的环境，走进文章里的故事，那可能是40年代的的苏州汊河，也可以是20年代的英国歌剧院，反正不管走进哪一个世界，总是感觉比在地铁车厢里来得自在。

我记得从前我搭地铁也不看书，那个时候还没有智能手机，我喜欢用我的爱立信手机听电台广播。那个时候坐的是东西线，沿途有着不同的风景，可以看到不同的高楼、河畔、湖泊、广场。那个时候还是学生，我喜欢看人，透过不同的人，尝试去了解这个复杂的世界。

那个时候的人很有趣，他们有的拿着报纸，有的拿着篮球，有的三三两两，有的只身一人。看着报纸的神情认真，感觉报纸里面写着一些什么和他息息相关的事，偶尔皱褶眉头偶尔平静放松；那三两成群的中学生，拿着篮球在嬉笑闲聊，在他们的眼神中看到了美好的活力，如巳时的阳光，耀眼炽热。还有一位老太手里拿着书本，静静地在那里看，像是身在一个平静的小屋，就感觉她旁边的不是另外一个乘客，而是茶几上的一杯茶，优雅淡然。

地铁的提醒器呼叫，我到站了，我把书本收进背包里，慢慢随着一大群人走出了车厢。有时候会恍惚，到底是自己在走，还是被人潮推搡着，步伐就这样随着人海漂流。有些小小的浪花岔了道，流向了地铁环线；有些流水顺着闸门，流出了地铁站，而我在其中。随着闸门打卡的声响，水势像是过了水坝，渐渐缓和了下来，四处流放，到了不同的出口，我顺着身体的记忆，流向我该去的方向。

低头时代的无脸人

走在我前面的一个大叔，造型和我很像。一件上衣一条牛仔裤，脚下穿着运动鞋。背着一个背包，背包左边放着一把雨伞，右边我猜放着一个水壶。唯一不一样的是，我的衣服裤子还算新，穿了一年不到，背包也没有缺口，大叔却有点衣衫褴褛，他的背包拉上拉链或没有拉上都差别不大，那个缺口大得够我看见里面的外套和几个塑料盒子。

我记得我还是学生时就是这个造型，一直到现在依旧一个背包走天涯。唯一不一样的是，从前的雨伞和水壶是在外面的，现在的电脑背包，水壶和雨伞被我藏进了背包里。我想像，等哪一天我也老了，会否也像这位大叔衣衫褴褛，背着一个背包，不知道是在去打工的路上，还是只是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而在地铁站闲逛。我猜大叔不喜欢看书，他的身上我闻不到书卷气，只有一种生活的烟火味。也许是生活让他失去了看书的机会，或是说生活让他丢失了看书的兴趣？我不得而知，我只是希望，至少哪一天老了，我依然可以带有一点书卷气，端庄有神；或许不会精神奕奕，但是眼里有些向往，不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