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思妮.当政治遇上Z世代



政治人物或政党若要争取Z世代支持,就必须理解受众与信息环境的变化:他们不仅需要出席政治场合,也需要被年轻人看见;不仅需要提出愿景,也需要被基层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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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菲兹与聂纳兹米从陈银添手中接过同心党的注册证书,宣布双双退出公正党、悬空国会议席,并正式加入同心党时,我就在现场。
现场群众情绪高涨,欢呼声此起彼落,仿佛一场改朝换代前夕的政治嘉年华。过去数月累积的不满、权力角力与路线之争在这一刻集中爆发,马来西亚政治竞争也由此进入白热化阶段。
关于两人的未来动向早已成为各界关注焦点。当两人作出上述宣布时,现场的掌声不仅是支持,更像巨石投入湖中,掀开新一轮政治震荡序幕。
然而,从Z世代视角看,这样的政治剧烈变动,并不必然带来同等程度的情绪共鸣。事实上,许多年轻人对政治始终带着某种“有限度关注”的冷感。若不是职业所需,我或许也是一个只会烦恼今晚吃什么、等下去哪里玩的普通人。对于年轻人而言,政治圈的权力更替与派系斗争,始终隔着距离。谁结盟、谁翻脸、谁被指控,诸如此类的内容更像在另一个时空上演的连续剧,而非我们的现实生活。
说到底,鞭子不落到自己身上,人往往不会真正感到疼。例如近期关于汽油补贴的争议,引发年轻人讨论的并非政治立场,而是更现实的问题:“油会不会更贵?”、“要不要改搭公交上班?”、“薪水够不够活?”。说白了,对Z世代而言,政治人物的跳党或结盟远远不如房租上涨、演唱会票被秒杀等问题来得值得关注。
但也正因如此,Z世代成为各政党最想争取的一群人。许多评论员都认为,Z世代将是下届大选关键变量:他们人数庞大、信息流动快、立场更易变化。并且,他们关注的并非宏大的政治叙事,而是更现实生活层面问题:物价、就业,甚至乎是明晚要去参加的Rain Rave音乐节是否因被反对而受影响。他们未必热衷政治口号,却拥有最直接的政治影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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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世代究竟关注什么?事实上,在社交媒体时代,政治人物的“存在感”往往比政策本身更重要。为什么上文我特别提及拉菲兹和聂纳兹米?我所想的是,许多年轻人或许未必理解他们的政治路线,但“退出公正党、加入同心党”这一动作本身,就足以为他们留下强烈印象:他们看到的是一个“SIBEH敢做”的政治人物:敢辞职、敢对抗、敢离开权力中心,另起炉灶。
这种戏剧性,在短视频时代极具传播性也足以快速建立认知。Z世代的注意力逻辑如今是有迹可循的。在社交媒体上真正出圈的政治内容,往往不是政策,而是具有情绪与戏剧性的瞬间,例如房屋及地方政府部长倪可敏“叫新加坡人来马来西亚……”的金句;旅游、文化及艺术部长张庆信拿起水枪与民同乐;“政坛小鲜肉”赛沙迪浪漫求婚等,这些片段之所以被传播,是因为它们打破了政治人物的距离感。
他们开始像我们生活中会见到的人,而并非只活在新闻中的政治符号。
Z世代未必记住政策,却可能因为一个画面、一句话或一段短视频而留下印象。“情绪”是这个时代最昂贵的政治资源。由此可见,社交媒体时代的政治传播,早已不仅限于谁说得对,而是谁更具讨论度。
一个政治人物是否真实及有无人格魅力,有时甚至比政策本身更影响年轻人的判断。这也是为何拉聂二人的退党事件迅速在年轻群体中发酵。因为在短视频叙事中,它几乎具备所有传播爆点:决裂、对抗权力、辞官、放弃议席、重新开始。
这是否是理想主义,我无法判断。但它确实符合Z世代对“主角感”的想象,而这种“主角感”甚至会影响最现实的一刻:投票。例如我去选区投票时,一个候选人陌生,另一个却在社交媒体频繁被我刷到过(如果并非负面内容),那么后者更容易被选择,这并不意外。
理性上,我理解这未必等同他们的能力或治理水平,但在注意力碎片化的时代,“熟悉感”本身已成为隐性优势。
我无意将这种现象评价成对错问题,因为这仅是一种时代现实:政治语言越来越制度化,传播路径却越来越情绪化、视觉化与碎片化。Z世代正是处在两种逻辑的交界点上的关键人物。
任何事物都不能一成不变。政治人物或政党若要争取Z世代支持,就必须理解受众与信息环境的变化:他们不仅需要出席政治场合,也需要被年轻人看见;不仅需要提出愿景,也需要被基层理解。
这并不代表着对娱乐化时代的迎合,而是意味着政治人物或政党必须寻找一种当代社会能够理解的表达方式,否则政治将继续存在于制度之中,却逐渐远离日常生活,而任何依靠选票的政治体系,一旦与现实经验脱节,失去民心或选票,或许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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