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清江.权力的十字路口:希盟的未来.国盟的走向.国阵的迷思.王权的角色


在政治失序与权力真空并存之际,皇权的政治分量被重新确认,并非偶发,而是制度失衡下的必然产物,且早已埋下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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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世间,谁能无烦恼?又有谁不曾焦虑?即便贵为首相,安华亦难以例外。
2026年5月22日深夜,安华突然在社交媒体上传一段视频,以颇为感性的语气坦言自己并非完人,仍有诸多需要反思与改进之处,并强调将以最大的责任感,继续履行人民所赋予的使命。
一方面,安华必须应对美国与以色列攻击伊朗后,未来数月可能浮现的经济连锁冲击;另一方面,团结政府内外不断涌现要求提前举行全国大选的声音,加上柔佛州国阵巫统突然“下车”选择单飞、拉菲兹与聂阿兹米退党并接管同心党,以及民主行动党定于7月12日召开的代表大会所可能引发的政治震荡,皆对安华带来巨大压力。
同心党普遍被视为将在来届大选,稀释希盟在城市及周边地区的华裔与印裔基本票源,进而直接冲击公正党与行动党的胜选空间。
在多重变数交织之下,公正党的相对疲弱使希盟整体形象更显苍白,也令外界开始思考,安华是否仍具备率领希盟迎战来届大选的能力。
安华所领导的公正党,其内部状态已难以用“完整”或“团结”来形容;而无论安华是否自认有其正当理由,未能全面兑现希盟部分承诺与竞选宣言,导致不少昔日支持者黯然离去,已是不争的事实。
希盟,尤其是公正党,费尽心思讨好马来选民却事与愿违,马来社会与希盟之间的距离,依旧那么近、却又那么远;与此同时,不少印裔与华裔支持者对“说好的改革”逐渐失去信心,热情明显降温。希盟正陷入“两头不到岸”的政治困境。
有一句马来谚语这么说:yang dikejar tak dapat, yang dikendung keciciran,意思是:追逐的得不到,原本握在手里的也会失去。
坦白说,希盟若试图以“不投希盟,绿潮上台”的政治话语,对华、印裔选民进行情感勒索,恐怕难以奏效。因为,越来越多人已明确表示,这一次可能选择不出来投票。然而,不投票的心态,本身就是一种政治不正确,同时也极具风险的选择。
近期,安华在统考课题上回应了行动党的核心诉求。尽管结果未必尽如人意,但至少让行动党能在7月12日的代表大会上有所交代。然而,该党的另外两项诉求,即要求政府公布反贪污委员会前主席阿占巴基涉嫌超额持股事件,以及“企业黑手党”调查报告,至今仍未见明确进展。
安华或许另有考量,甚至存在难以言明的政治权衡,但对行动党来说,未能争取到公布这两份报告,将使该党陷入不安的政治交代压力。
面对基层支持者的焦虑与外界的猛烈攻击,行动党原本希望透过7月12日的代表大会,凝聚党内共识、交代改革节奏,并审慎管理支持者的期待。然而,若前首相纳吉在大会前获准出狱,被视为已触碰红线的火箭领导层与代表们,是否会作出“翻桌”的激烈决定,即选择退出团结政府,或在大选来临时单飞参选,仍存在高度变数,擦枪走火的风险不容低估。
至于国盟,目前与希盟、国阵形成三强鼎立之势;然而,国盟自身同样深陷内耗与分裂的泥淖。
针对伊党主席哈迪阿旺近日对土团党的步步进逼,外界普遍看不清伊党的真正盘算:既已掌握国盟主席之位,为何仍持续向慕尤丁施压,甚至不惜将土团党逼出国盟?
所谓“一山不能容二虎”。羽翼渐丰的伊党,显然已将来届大选视为入主布城、问鼎相位的黄金契机。
接近慕尤丁的人士透露,伊党认为国盟在下届大选中有望赢得足够议席执政,因此意图预先扫除慕尤丁这名潜在的首相竞争对手。
此外,伊党也评估,若继续让慕尤丁留在国盟,在议席分配上恐难与这位强势且经验老到的政治人物抗衡,于是转而暗中扶持曾是土团“老二”的韩沙。其核心目标,无非是想竞逐更多席位,通过胜选提升伊党成为全国最大党的可能性。
然而,慕尤丁并非省油的灯,他不可能自行退出国盟,更何况国盟本就是由土团党一手创建。因此,哈芝节后召开的国盟最高理事会会议,是否会上演“踢走土团党”的戏码,很快就会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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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倒是慕尤丁身边的人士,更关注同为成员党的民政党届时将作何抉择。国盟另一成员党,则是代表印裔社群的马来西亚印度人民党(MIPP)。
韩沙已放弃原本计划接管的泛马来西亚伊斯兰阵线(BERJASA)。目前,伊党正积极推动预计于6月中宣布成立(或接管)新党的韩沙,携其所宣称的逾10名国会议员、20名州议员及12万名基层党员的声势,尽快“入盟”。如果不成功,伊党离开国盟与韩沙筹组新联盟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目前只要慕尤丁仍在国盟,又踢不走土团,哈迪阿旺的如意算盘便难以奏效。此前,慕尤丁已通过国盟最高理事会会议,否决接纳新政党加入的决定,明确规定只接受成为选举伙伴,而非成员党;此举也直接切断了韩沙试图通过“后门”进入国盟的政治路径,使其布局受挫。
慕尤丁亦对多项决定屡遭哈迪阿旺否决深感不满。作为国盟主席的阿末山苏里在把会议决议带回伊党后,相关决定往往被未出席会议的哈迪阿旺推翻。这是否意味着,倘若阿末山苏里一旦有机会出任首相,内阁所作出的决定仍须回到党主席及长老会复核与批准,否则将难以落实?
土团党与伊党的冲突,关键人物始终绕不开韩沙与哈迪阿旺。
慕尤丁自认长期在党内提携韩沙上位,岂料对方却反过来与伊党联手倒他。老慕对韩沙的不满,还包括后者未经同意,于去年12月在曼谷与巫统主席扎希、伊党总秘书达基尤丁等人展开所谓的“曼谷行动”,私下探讨政治结盟与权力重组。
因此,对于外界盛传他曾私下会晤安华,慕尤丁的人直指有关说法纯属诽谤,并强调真正与巫统接触的人是韩沙,而非他本人。
说实话,对这些政党而言,背叛与合作,不过是生存与权力算计下的选择;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听听就好,不必过于当真。国会解散后,若土团党真的与希盟合作,而伊党则与国阵在“民族之家”框架下相互拥抱,亦不足为奇。
与伊党相似,巫统同样看准希盟的疲态,认定来届大选是国阵重夺政权的最佳时机。
柔佛州国阵率先打响头阵,在未与希盟协调的情况下,宣布全面竞逐56个州议席,已引发希盟不满。作为州国阵主席的翁哈菲兹表示,有关决定事前获国阵高层同意。
作为国阵核心的巫统,不少领袖深信在“纳吉效应”带动下可重新崛起,并陷入一种迷思:认为无论华商或马来选民,仍怀念纳吉任相时期的经济表现,从而使国阵重获人民委托的机会大幅提高。
在此背景下,国阵视当前局势为重返布城的一个机会;而纳吉能否在短期内离开监狱,成为了各界高度关注的焦点。外界正观察,他究竟会获准居家服刑,抑或得到全面特赦。
无论结果如何,对行动党而言都难以接受,因为这已触及该党的政治红线。此事是否会成为火箭在7月12日代表大会上,决定离开希盟、单飞竞选的“最后一根稻草”,备受关注。
另一方面,更不应忽视司法界,尤其是法官与律师群体所承受的司法独立焦虑。他们担忧的并非一时的政局动荡,而是三权分立与君主立宪制若长期被政治角力所消耗,最终将陷入结构性的失衡。一旦司法独立受到质疑,受损的不只是法治权威,更是社会对国家制度的根本信任。
至于国阵中的马华,自上届大选以来未能提出足以打动华社的新政治主张与改革路线,错失了重新吸引华裔选民支持的机会。在政治选择日趋碎片化的今天,单纯依赖华裔选民对行动党的不满来支撑自身政治空间,并不足以让一个政党走得更远,走得更稳。
近来,王权角色明显上升,逐步走出敦马哈迪任相1.0时期相对低调的状态。当今国家元首与各州统治者,除依循君主立宪体制行使宪制权力外,亦频频就攸关民生的重大议题发声与谕示,逐渐形塑并撑起“人民保护伞”的话语权。
在政治失序与权力真空并存之际,王权的政治分量被重新确认,并非偶发,而是制度失衡下的必然产物,且早已埋下伏笔。
马来西亚的权力走向,正处于一个极为关键的十字路口。
未来若国阵、国盟与希盟之间的政治角力持续分化、内耗不止,国家政局恐将进一步陷入失衡;届时,伊党或将成为这场政治混战中的最大受益者。
一旦局势演变至此,马来西亚的政治版图势必迈向更深层的不确定与重组,王权亦将在三权失衡与政局动荡中,进一步凸显其稳定政局的关键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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