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一般服装／01】舞台服装 越bling bling越美？

这支舞蹈的灵感来自黄祥志的妹妹。当时妹妹出现幻听症状，他看在眼里十分心疼，于是将妹妹的病情与挣扎编成舞蹈。构思服装时，他认为必须使用深沉的颜色，而他想到最“暗”的颜色就是黑色，水袖则象征一种控诉与呐喊。

舞蹈接近尾声时，舞者卸下水袖，露出的手臂在舞台中央缓缓升起，象征人在黑暗之中依然保有希望。那套服装虽然简单，却也恰恰说明了一件事：舞台服装未必需要耀眼夺目，才称得上优秀。

边编舞，边设计服装

《暗涌》只是黄祥志众多作品之一。1979年，他加入琼联剧社合唱团舞蹈组，起先是舞蹈员，后来开始编舞和亲自设计舞台服装。渐渐的，其他舞蹈团也会找他帮忙设计服装。

2005年，他创立吉隆坡汉风舞蹈团，主要推广华族民间舞蹈。他也长年在雪隆多所中小学担任舞蹈教练，所以长期一边教课、一边编舞、一边设计服装。

他之所以跨足舞台服装设计，起因于一支名为《风筝舞》的舞蹈。原来的服装受限于袖子的设计，舞者连抬手都困难，他于是尝试重新裁剪服装。

年轻时曾在洋服店当过学徒的他，具备基本的裁剪功底，但洋服和舞台服装终究是两码事。他说：“洋服要很fit（合身），不能有多余布料的感觉，而舞台服装则要自然，不能影响舞蹈动作。”因此，尽管他懂得基本的裁剪，但舞台服装设计这门学问，他还是得靠自己一点一点地摸索。

从他对布料的执著，能看出他对舞台服装的讲究。曾经有一次，他在吉隆坡始终找不到想要的一款印花布，后来听朋友说芙蓉的某家布庄还有存货，他便特地搭火车前往芙蓉，只为了寻找那款布料。

“其实常常都是这样。有时走了一整天都找不到合适的布料，第二天继续找。”他说：“不过坦白讲，我算挺幸运的，通常当我需要某种布料时，跑来跑去最后还是会被我找到。”

同行江湖救急情永铭在心

从1980年代开始执教以来，他每年平均都会设计一两套表演服装，有几年甚至一年内为大约7支舞蹈打造造型，每一套都各具特色。

以他如此丰富的资历，他实在有太多与舞台服装有关的故事可以分享。例如有一次，他带团到马六甲参加舞蹈比赛，彩排结束后才猛然想起，有3件极为重要的民初风格外套忘了带。

那支舞蹈名为《框》。按照编排，3名舞者需趁空隙迅速脱下外套，再重新登场表演，因此那3件外套必须是方便快速穿脱的。当他发现疏漏后，便立刻四处打电话求助，无奈朋友都已经在吉隆坡前往马六甲的路上，实在帮不上忙。

最后，他向马六甲的舞蹈界朋友张广权求助，对方爽快答应借出3件外套。然而，他又提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过分”的要求——由于其中一件外套太合身，不利于舞者在极短时间内脱下，因此他询问对方，是否允许他把外套剪开，他会赔偿服装费用。结果对方说了一句“没关系，你剪吧！”这份江湖救急的情义，他始终铭记于心。

也因为这次经历，他后来养成了一个习惯，即每次出门前一定要仔细检查服装，确保没有遗漏。他笑说：“我也会提醒学生，一定要多检查两次，不要像我这么乌龙。”

服装契合主题最重要，作品国外得奖

若要说舞台服装代表作，他特别提到《仕女图》。这支舞蹈的服装灵感就来自唐代仕女图，领舞者有一件相当厚重的外套，由饰演婢女的舞者在台上给她穿上，呈现出君临天下的霸气。

《仕女图》获得2010年全国华族舞蹈公开赛特优奨，后来赴香港参加紫荆杯国际舞蹈邀请赛，又夺得最佳服装奖及优秀女演员奖。为了设计这支舞蹈的服装，他曾翻看一些资料，但并不刻意完全还原唐代服饰。比起服装，他更重视舞蹈动作本身。单是“走路”这个动作，舞蹈员就练习了整整一年。

在他看来，一套优秀的舞台服装，最重要是贴合舞蹈主题，理解作品究竟想表达什么。

然而他观察到，如今不少舞团不管主题为何，只管拼命往服装上加亮片。例如，他曾看过一支关于洗琉琅的舞蹈，由于他母亲和姐姐以前就是洗琉琅的，因此他很清楚琉琅女的一般穿着都是粗衣麻布。可是舞台上，舞者的服装由缎面光滑的色丁布料制成，还添加了许多亮片。他当时一边看一边想：亮片代表雍容华贵，你都那么有钱了，还需要做这种工吗？

他并不反对亮片，只是认为一切装饰必须用得恰到好处。比如以捕鱼为主题的舞蹈，他认为在渔网或裤脚点缀一些亮片并无不可，因为亮片能够象征在阳光下闪烁的水珠。可是如果毫无节制地堆砌装饰，反而会显得浮夸而失真。

选择面料如数家珍

除了契合主题，他认为舞台服装还需有弹性，方便舞蹈员活动，而这就要讲到面料的选择。

他对各种面料特性十分熟悉。早期，他多使用具有弹性的泽西布料（又称汗布）；后来，随着弹性更佳的莱卡逐渐普遍，他便更多地采用莱卡，只是莱卡的价格往往比泽西布更高。

如果想营造飘逸效果，他早期多使用乔其纱，但后来觉得乔其纱仍不够飘逸，便逐渐改用雪纺。总之，关于面料的特性，他总能滔滔不绝，甚至至今仍然清楚记得，哪一支舞蹈使用过哪一种布料。

舞台灯光效果也纳入设计考量

有时候，他会因为一个造型或一首音乐而编排一支舞蹈；有时候，他则一边编舞，一边思考服装该如何设计；也有一些作品，是舞蹈编好了后，他才开始构思服装。

例如《气节》这支舞蹈，他曾犹豫究竟要搭配裤装还是裙装。于是等整支舞蹈编好，他确定动作会有怎样的张力后，才决定采用裤子。

设计服装时，他也会把舞台灯光效果也纳入考量。比如，如果混合太多深色，在舞台灯光照射下其实会变成一团黑。当他替别人设计服装时，总会先问对方：“你想表达什么？你想呈现什么情绪？”再提出建议。

如今淘宝货当道

相较于过去，如今他已很少亲自为舞蹈设计服装，主要因为许多学校基于经费考量，选择上淘宝购买现成服装。

他曾经在同一个舞台上，看见3个不同舞团“撞衫”，只是颜色不同，宛如淘宝的服装展示会。但这也不能怪舞团，毕竟淘宝服装确实便宜许多，他说：“我们自己做一套衣服，大约需要两三百令吉；但淘宝一件可能只要人民币50元，差不多30令吉。如果我只有150令吉，就可以买三四件了。”

至于淘宝服装的品质，他认为还是得看价格。他有朋友买过一套便宜的表演服，结果拉链一拉就裂开。

“还有一种情况，有些舞蹈的旋转动作要搭配圆裙才好看。但有人买了便宜裙子，旋转时裙子像个水桶一样，那就不好看了。”

不过实话实说，他也曾花两百多令吉在淘宝买过舞蹈服装，成品效果很好，细节也颇精致，只能说“一分钱一分货”。

bling bling就是美？

比起编导工作，他认为设计舞蹈服装相对轻松一些，因为回家后还能慢慢构思。编导工作则比较让他头疼，“因为还要根据演员的能力做些调整。”

如今在本地，仍然从事舞蹈服装设计，并且坚持亲手缝制的人越来越少。COVID-19疫情之后，他也逐渐放慢脚步，其中一个原因是想让自己好好休息。

设计舞蹈服装没有公式可循，但他始终坚持一个理念：“未必bling bling的，就一定是美的。”

唯有真正契合舞蹈主题的服装，才算得上是为作品量身定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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