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佚／李逸“可爱的马”：一路从日本骑到马来西亚的神驹

二战结束后，随着日本签署投降书后，任何在明治维新时期建立的，包含马政在内的军国主义体制被彻底废除。台湾也动荡不安，原本兴盛的赛马事业因为战争的情势紧张而逐渐没落，然而，日本政府为了奖励马产、鼓励民众继续培育高品种的马匹，但依旧没有使得赛马产业再次复兴，于1944年，日治时期的台湾赛马产业正式落幕。日本因战争时期物资与饲料匮乏，马匹被征调至前线支援，赛马活动已无法维持，绝大多数马场被关闭，部分马场改为农场，甚至成为军事营地。

大约1950年后，随着日本经济起飞，赛马活动重新崛起，成为合法投注活动之一，为国家带来可观的税收。由于〈达者でナ〉的发表时间是在二战之后，所以叙事者的马很大可能会投入赛马行业，而且栗色马在赛马中常被誉为是幸运的象征，著名代表包括名驹“栗籐”和“杏目”。

历年来〈达者でナ〉被翻唱的次数非常多，比如矢野顕子在1976年把这首歌改编成爵士版，好听极了。1979年，日本吉他手寺内武重新诠释原版，搭上迪斯科的鼓击、电吉他、弦乐和女声，形塑出前卫的崭新面貌，趣味十足。这首歌传到了台湾，叶俊麟重新填写了台语词，歌名是〈可爱的马〉，最早演唱的歌手是林春福，后来接连被好几位台湾歌手翻唱，最出名的是郭金发、陈一郎、俞隆华，而我个人最喜欢的是伍佰和陈升的摇滚版。年轻时的伍佰喜欢实验改编老台语歌，经常把它们玩成摇滚，比如〈秋风夜雨〉、〈墓仔埔也敢去〉等等。对于〈可爱的马〉，伍佰设想的编曲布局比原版更快，却一下被陈升推翻。

啊／爱马呀／你着时常这温顺

爱马呀／你着时常思念阮

啊／时常思念阮／原谅阮为着生活／卖你来换饭吞

台语版〈可爱的马〉把卖马的原因交代得清楚，因叙事者面临生活拮据，不得已卖掉相处多年的马，写出不舍与无奈，只能默默在心中祝福马儿获得新主人的疼惜。此外，这首歌词也网上也出现另一个解读，有人表示这是一首“卖小孩”的歌。马儿暗指孩子。歌词中提到希望马儿（小孩）到别人家后，乖乖听话，这样，人家（养父母）才会疼你，疼惜你。此外，若仔细听林春福版本，听众不会在各段歌词中听到“可爱的马”，实际唱作“爱马（ài-má）你着……”，应为歌本误植，或受其他翻唱版本影响。编曲也是另一个值得关注的方向。在陈一郎版本中，我们听到非常突出的合音的女生歌声。在郭金发版本，编曲则用小号模拟马嘶声，效果很是澎湃。

一路循线追索〈达者でナ〉的传播，发现这首歌被李逸翻唱前，先来到了柬埔寨，被Sinn Sisamouth唱成柬语迷幻摇滚版，也被Chuon Amrith唱成抒情版，好听极了。由于赤柬恐怖统治时期导致资料不全，加上语言障碍，我利用谷歌翻译，发现歌名不是〈可爱的马〉，而是〈亲爱的女朋友〉或〈亲爱的朋友〉。再将歌词逐句翻译后，才赫然发现原来朋友已过世了。

马儿马儿／你不是害怕

希望不久能够再相见

啊／能够再相见

那个时候有了金钱／接你接你回家园

〈可爱的马〉也有中文版。填词人是慎芝。歌词跟日语、台语版不同，虽然同样是描述主人和马难分难舍的心情，但歌词在尾段迎来转机，原来主人打算暂时送给别人来照顾，等有了金钱再把马接回家园。〈可爱的马〉还有另一个更洒狗血的中文版歌词，竟趁那匹马还没来到马来西亚就先将他赐死了！这首歌翻唱至今，歌声从哀怨凄厉到壮烈激情，编曲则从乐器模仿到真实马嘶声（李逸版），却已无法让那只马匹复活。

啊／你是我旅途的老友／你是我终生的伴侣

未来路途多遥远／你竟走向黄泉去／我永远都在怀念你

“马政计划”，不仅是军事或农业，还衍生到政治、经济、文化等多领域。从明治天皇的命令到今时今日，可以发现，“马”这一种动物，可以让读者了解近代日本和殖民地的关系史，也仿佛看见一只马从“生”到“死”的生命历程，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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