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0月，特朗普飞抵马来西亚参加东盟峰会，并成为自1960年以来第三位访马的美国总统。
下机后，特朗普因受到传统舞者的感染而即兴起舞，引起现场欢呼声。许多网友转发评论特朗普跟随舞者举着拳头跳舞的视频，而首相的官方社交媒体团队没有选择美式流行乐，而是直接献出极具本土特色的歌曲〈Dikir Puteri〉，成功借势特朗普的庞大流量，一来完成了高质量的文化输出，二是巧妙淡化政治张力，落实软实力外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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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kir Puteri〉是歌手Noraniza Idris的代表作之一。歌词中的副歌段落“mari adik mari abang”，在我国官方语境下仿佛形容“美国”或“特朗普”在国际政坛的地位；“walau jauh walau dekat”暗指两国距离虽然相距遥远，都希望透过东盟会恢复马美关系的战略纵深，也重振民众对双边关系的支持，实实在在地达成“sama-sama muafakat”。
“Dikir”一字源自阿拉伯语“Zikr／Dhikr”，字根是“dh-k-r”，原意是“记忆”、“回想”。随着伊斯兰教在马来群岛取得立足点后，马来语大量地吸收阿拉伯语借词，而“Zikr／Dhikr”字在过程中面临质变。“Zikr／Dhikr”的第一个字母是“dhal”，发音是齿间浊擦音（类似英语中的“the”或“this”的发音），可是在东南亚马来语的语音系统中并没有这个发音，于是本地马来社群只能从发音习惯寻找“听起来相似”或“发音部位最接近”的替代音，因此“dhal”顺理成章地被同化成“z”音。此外，尾音“-kr”对马来语的发音结构较为困难，因此在中间混入了“i”音，使“Zikr／Dhikr”变成了“Zikir”。
根据资料，“Zikir”传到北马和泰南之后，随着当地的马来方言口音，逐渐被定型为“Dikir”。“Zikr／Dhikr”指的是赞念真主、铭记圣神的宗教功修方式。从“Zikr／Dhikr”演变成“Zikir”，马来社群保留了宗教核心，却以多元化形式呈现，例如庆祝先知诞辰（Maulidur Rasul）时，大家会聚在一起，配合节奏摇晃身体、集体合唱赞美诗。另一个是在清真寺里的宗教念诵。虽然是宗教活动，但已经开始发展出两个很重要的元素：“集体性”与“音乐性”。在吉兰丹和泰南边境，当地村民将集体念诵的形式搬到清真寺外，借用了宗教合唱中“一人领唱、众人齐和”和“身体有节奏晃动”的形式，转化为“排坐合唱、对答说唱”的形式，彻底完成了从“宗教修持”到“民间说唱艺术”的蜕变。这项活动就是名扬国际的马来传统艺术——Dikir Barat。
表演形式与角色分工
很多人误以为“Barat”指的是西方国家，但在吉兰丹的地理视角中，“Barat”其实是泰南区的西北部，因此，这类型的艺术形式很有可能起源于泰南马来社区的农民，被称为“Dikir Karut”。资料显示，Pak Leh Tapang是奠定现代“Dikir Barat”基础的核心人物。他将只有歌声与打击乐的形式，融入了即兴诗词（pantun）和说唱（karut）元素。“Dikir Barat”是10至15人的表演组合，成员呈半圆形或多排横列盘腿坐下。角色包括Tok Juara（合唱领导人）、Tukang Karut（即兴发挥者）和Awok-awok（合唱者）。Tok Juara负责开场，唱腔通常较慢且带有较多装饰音，唱功实力和稳定性极佳。Tukang Karut须具备极强的临场反应，不只是即兴创作幽默、讽刺或针砭时弊的歌词，也需要与观众互动或在比赛中反击对手，是整个演出的灵魂人物。Awok-awok坐在后方，负责复诵Tukang Karut的歌词，拍手与坐姿舞动给演出提供了视觉效果。打击乐器组一般被安置在舞台左侧或最后方。
“Dikir Barat”传入吉兰丹后，历经了几个关键历史转折点：由于批判性太重，于1960-70年代被吉兰丹政府短暂禁止，却在1980年代随着商业录音带的崛起而回到公众视野。1990年，马来西亚广播电视台RTM举办“Kebangsaan Dikir Barat”，让吉兰丹表演艺术走向全国化。此外，吉兰丹受父权体系和伊斯兰教义影响深远，因此男性常被视为决策者和领导者，而强调女性应以家庭为重，并限制其在公共娱乐场合露面，导致表演者主要以男性为主。然而，随着传统艺术的都市化、教育普及和现代媒体推广下，一种名为“Dikir Puteri”的新型表演形式于1980-1990年开始应运而生。随着女性社会地位提高，原本属于男性的公共娱乐空间逐渐向女性开放。城市化的团体不再严格遵循乡村的传统性别隔离规范，更多女性希望透过表演展现自己的才华与身分认同。RTM举办的比赛开始设立女性组别，透过电视直播提升了女性表演者的知名度与社会接受度。相比Dikir Barat，Dikir Puteri的动作更趋向优美舞姿，通常伴随身体的摇摆，手臂动作，舞者可能手持围巾或手帕，动作协调，统一，轻快，并使用Srikandi坐姿，以符合女性形象。我猜，“Dikir Puteri”是在这样的趋势下诞生，不只是在歌曲中融入“Dikir Barat”的元素，也彻底改变“女性不能领唱”的旧时代思想。
从“Dhikr”到“Dikir”，这个字见证了外来宗教文化如何被马来群岛的先民吸收、消化，最终开出一朵完全属于本土民间的艺术之花，美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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