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弦尉/追悼海马

她离去时，脑海那匹
游弋在潮汐之间的奇兽
早已转头消失多时。

凡她熬煮的，均带点传说——
龙骨能止泻，燕窝可通肺，
海马增强记忆亦可治痈肿疔疮。

“听话，一切会好起来的。”
那年遍体疔疮的你6岁，
一脸厌世一口吞下一只海马
连同药材熬煮出来的腥味汤。

多年后，轮到你带她看医生，
她重复了人们一生中的追问，
“你是谁？”
“你做什么带我来这里？”

她的世界变成了几道重复的问题，
像海浪把同一块岩石反复冲上沙滩，
像一个溺水的人误以为自己在游泳。
拒绝吃药，轮到你安慰她：
听话，一切会好起来的。

偶尔她会频频点头却突然静默，
像海底那只抬头后转身消失的海马，
你知道那不是她不说话，
是脑海中那匹奇兽
已经游得太远，回不来了。
医生说海马负责记忆，
其实也负责爱。
负责在忘了你是谁的时候，
还会替你偷偷摇头3秒。

然而一切都没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