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马booktok全貌／01】散播读瘾、让Z世代嗑书的魔咒：booktok

那是一本长长厚厚的英文奇幻小说，访谈期间问她这本书是关于什么，“天啊，这真的太好看！基本上在说两个移民小孩，有点像《哈利波特》，他们有自己的学院，学习炼金术，像是秘密组织。”喜爱不只体现在语气表情，书里有她在字里行间划线标注。她翻开故事第一章，“而且我很喜欢故事开端的写法——‘第一件亚力留意到关于珊的事’，他甚至都不认识她，作者却这么写；这句话一下子就把我抓住。如果你有mommy issue，我想你会喜欢珊，等一会，”Dayana再次翻弄书页，想要找出打中她的段落，父亲在旁轻轻说，书里每页女儿都记得；“找到了，”Dayana把书里段落完整念出来，“‘努力奋斗，追逐星光——这是一位母亲的话，她希望女儿能够摆脱这种生活。这也是一个经历黑暗岁月，并试图追随光明的人所给予的忠告。只有这些是重要的：学校、文凭、工作、金钱、自由。永远永远都会有希望，只要你努力奋斗，追逐星光。’”她解释这段文字承载的重量，“珊的母亲生活贫困，所以珊必须拼了命地学习，而且母亲其实不懂英文，这些话是她用母语说的，但她唯一明白的英文是这句‘work hard，reach for the stars’，读到这里我哭惨了，大哭。”

半夜在房里拍影片

犹如刷到一支现场版的booktok短影片。有情节简介，也有真性情在倾泻。

Dayana父亲想起，有年大众书局举办书展，邀请女儿担任主持兼书评人，“她必须在一个夜晚看完一本很厚的书，隔天她在现场分享读后感，”那是她第一次公开演讲，没有手机屏幕隔在之间，“那本书当场售罄。售罄。”

并不难以理解。就像刚才短短两分钟的分享，可以感受到Dayana对这本小说真切的喜爱，喜爱的锚点不会锈腐，都是落到细致之处。当一个人谈论自己的喜好，往往情绪渲染大于理性辩证，好坏与否是一回事，而销量印证它确实奏效。

多快可以看完一本书？

父亲摇头笑说，你问错问题了。25岁的Z世代，Dayana回答，“每年我会读85本书，今年1月读了6本，2月让自己歇息，现在重返轨道，目前读着5本书。”

阅读爱好是爷爷宠溺出来的。Dayana是家中长孙，常常被爷爷“绑票”，强迫阅读《新海峡时报》、《读者文摘》，“如果我要去书店，爷爷从不会拒绝。”父亲插嘴，“她会‘敲诈’爷爷买很贵的书。”买书习惯维持至今，每月花销约800令吉，倾洒在亚马逊。

很自然的，她把阅读热忱分享在Instagram账号，照片搭配图说，“那时还没有短影片。”2020年4月有了TikTok账号，“我的演算法大多跟书有关，所以看到很多人会做booktok内容，在这之前我没想过可以这样呈现。第一支影片我做了book haul（薅书／图书开箱），用我自己的方式，像个傻瓜在跳舞，你知道的，delulu（幻想），在卧室里用LED灯和器材录下来，不知怎么它就火了。”

Dayana成了本地最早一批booktoker，TikTok账号累积24.6万追随者。

2｜Booktok为何崛起？具体带来多少效益？

Booktok，是在TikTok平台孵化的hashtag标签，爱书人由此相认，凝成一个社群。

它的蹿红始于2020年全球坠入冠病疫情的隔离日常，年轻世代把阅读化作影音内容，拍片推荐自己喜欢的书。大家各有方式。比如16岁英国少女Kate Wilson上传系列引用《简爱》、《双城记》金句的TikTok短影片，影片短短数十秒，成功勾起年轻世代对古典文学的好奇，攒积百万浏览量。阅读重新成为一种流行，在Z世代掀起旋风。

风过有痕。

根据Circana BookScan（美国出版数据统计机构）调查，80名受到booktok社群追捧的作者著作，2021年销量是2020年的两倍，从900万跃升至2000万。有趣的是，纵览#booktok推荐书单，绝大多数已是出版多年的旧书。

约访连锁书店BookXcess创办人黄丽英，事前她已从书架上挑选一堆书高高叠在桌上，都是booktoker争相推荐的小说，“你看，其实这些都不是非常知名的作家，也不在畅销榜里面，可是因为booktok的推广，变成有销路。”

书堆里少不了美国爱情小说作家Colleen Hoover的名字。旋风刮起初期，青少女纷纷录下自己一边阅读Colleen Hoover小说一边痛哭流泪的过程，把脆弱混乱的模样裸在陌生网友面前，影片同样拥有百万次浏览。据华盛顿邮报报道，2021年该作者的小说总销量，比前一年增长693%；其中2016年出版的《It Ends With Us》，更在2021年卖出76万本，是2020年销量的18倍数。

情绪价值带来庞大商机

情绪涌动之后，带来的庞大效益是如此实实在在。

业者及时张手拥抱商机。比如美国书店会设置#booktok专区，方便读者快速寻获热门书籍。比如欧美出版社开始跟booktoker合作，也开设TikTok官方账号接触年轻人。

回看国内，马来西亚也有自己的booktok社群。2023年5月，#booktokmalaysia总共积累1.734亿次浏览量，同年的吉隆坡国际书展（PBAKL）开始举办#booktokmalaysia网络研讨会和有奖竞赛，主动走近这群内容创作者。

BookXcess也是大野狼书展的推手，黄丽英说，近两年#booktok书籍已在书展垦出一座独立之岛；入场处架设的畅销榜单，在儿童书、虚构与非虚构的传统类别以外，也已增设10大booktok榜单，给迷茫群众指引择书方向。“我们去采购时，如果有看到booktok社群介绍的书，比较有曝光率的，供应商也能提供好价位的，我们一定会进货。”

浏览各书店官网，包括Kinokuniya和MPH在内，网页书籍分类早已增设“#booktok”栏目，聚焦青少年小说，有爱情有奇幻也有惊悚。

马来西亚最大出版集团Karangkraf很早察觉风向，首席执行官Firdaus Hussamuddin说，“我们所有TikTok账号总共拥有将近10万追随者，使用#booktok标签，确实帮助我们提升小说销量。”她以宗教历史小说《Alfu Sanatin》为例，“当我们跟booktoker合作，这本书卖出15万本。”

每每提及这些数字，不管是书籍销量，还是自家女儿阅读数量，X世代包括Firdaus和Dayana父亲都会露出同一种神情——很难相信吧，Z世代是如此踊跃看书；等着你惊讶。

3｜社群力量——实现心愿的希望之湖

有意识的，访谈中会约束自己别把人划分出XYZ甚至Alpha，不将它描绘成世代差距的课题。可谈论TikTok与booktok，受访者都会主动把自己与他人归类在相应的位置。于是也有各自从误解到理解的过程。

像是Dayana父亲起初也曾有过担心。改变发生在2020年疫情袭来之后，夜半两三点，女儿卧房突然传来阵阵笑声，“她跟我说她在做TikTok，我吓到，因为当时TikTok有很多……你知道的，”青少年曾发起各种危害自身的挑战风潮，“而她在凌晨做内容，我心想，她到底在干嘛？”后来当然有了理解。“几个月后，她开始天天哭，因为要学各种技术，怎么剪片，相机怎么抓角度。”

疫情打乱Dayana升学计划，中学毕业后没受过高等教育，父母倒无所谓，“我们跟她说，去找些事情做，做些可以启发世界的事。”Dayana记得夜里坐在床上，望着房里书架思考，自己可以做些什么，给世界带来好影响，“念头自然而然形成。”

没按计划成为大学生，倒是率先成了一名创业者。成为booktoker两年后，国际出版集团HarperCollins向她走来，提供赞助，“我们知道女儿16岁已有开咖啡馆的梦想，”加上父母支持，Dayana抓住机会在2023年开了Orchids Library Cafe，以图书馆的概念经营咖啡馆。TikTok追随者成了咖啡馆忠实顾客，周末偶有粉丝光顾，Dayana也会定期举办读书会。

没有名气资源，也能被看到

社交媒体是一面湖，人们把心愿之币投入湖底，梦想有了实现的可能。

来自槟城的青少年小说作家李立颜（Lilian Li；28岁），在2019年出版《House of Koi》探讨身分认同，书里写有多语国度带来的混淆，有孙女对婆婆的情感，也有青春爱情故事。

发行合约终止后，书店将没卖完的书寄回给她。本想将它们存放暗室，随手拍照在社媒向读者宣告，书店不再售卖自己的书，“大家的反应让我惊讶，他们说要直接向我购买，”那些书于是有了读者。也曾有读者通过#BookTokMalaysia认识她，主动到书店搜寻她的书。“看到这么多人支持我这个小作者，感到很窝心。”

这件事让她看到，本地读者都很渴望阅读，也愿意支持马来西亚故事。2023年出版《Duet Me Not》，是她写给小时候参与的运动——花式游泳的一封情书，“同时提醒自己，不要让完美主义定义自己的价值。”

前一本书获得支持，如何影响她在booktok社群推广下一本书？

“我不会说这段经历改变我经营booktok的方式，但当我变得更活跃，我逐渐了解什么内容有好的效果，也学会在这些内容里加入自己的风格，所以我开始享受各种实验，比如让读者抢先预览，希望大家有兴趣继续阅读我的其他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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