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佚／搭上火车，回味人生的主题曲

随着岁月递嬗，现代化导致城乡经济发展不平衡，工作收入和生活素质的差距持续扩大，乡民最终选择到城市谋生。人口流动与铁路发展形成密不可分的关系，与火车相关的流行歌在市场暴增，比如黄西田的〈田庄兄哥〉（1964），描述了农村青年搭火车去台北找工作的历程；由新宝岛康乐队发表的〈一百万〉（1992），内容以台湾经济快速发展时期为背景，讲述主角从小镇到繁华之地开创事业，为博出一个出头天选择铤而走险，最终误入歧途而可能赔上性命。

讲到火车，情节并不限于离乡打拼的故事，还包括情侣送行，情感层面以伤感者居多。举几个例子，方瑞娥的〈最后的火车站〉（1968），歌词写着“夜快车载阮离开着郎君／儜车内孤单心头乱纷纷”；张秀卿的经典名曲〈车站〉（1992）出现“看人欢喜来接亲人／阮是伤心来相送”；陈奕迅的〈人来人往〉（2002），歌词写着“感激车站里／尚有月台能让我们满足到落泪”，火车歌谣一直流行到千禧年代，离别人的惆怅始终没完没了，连“列车停止在第五街”时都显得很有戏。车厢里的人毕竟是有方向的，偶尔会东张西望，也有时候是会偷看车上的漂亮女生。美黛的〈飞快车小姐〉，是主角把目光放在当时北高飞快车的随车服务人员；叶启田的〈车顶水姑娘〉，讲的是被车上的美女迷到恍神的男乘客。

一些创作人为了在歌中添加戏剧感，会融入火车汽笛声，也有用细碎的鼓声、低音喇叭等乐器为节奏，来模仿火车启动的行进声，让听众感觉自己好像跟歌词中的主角一起搭上同一辆人生列车。黄西田的〈田庄兄哥〉中的“售售埔埔售埔埔”仿佛模仿车轮机械声；罗大佑的〈火车〉以节奏强烈反复的鼓声贯穿全曲，仿佛火车停不下来，只能奋发前行；罗竑武将火车在铁轨上的铿锵节奏编进林强的〈向前走〉；Beyond乐团的〈早班火车〉，歌曲前端鼓击和贝斯架起了整首歌的节奏，仿佛为整首歌填满燃料，准备向前冲刺。其余的如张秀卿的〈车站〉、周杰伦的〈火车叨位去〉和〈四季列车〉、叶启田的〈车顶水姑娘〉等等都有火车汽笛声，或者铁轮滚动声作为开头。

〈丢丢铜〉沿着时代轨迹传到了马来西亚。2016年，罗忆诗将之编唱成新年歌，以细碎层叠的鼓声开场，唱完主歌后还穿插一段饶舌歌词：

没有另一半／回来吃年夜饭

没有年终奖／可以讲讲讲

生活不容易／何必等着看人难堪

拜托亲戚朋友别再问长问短

火车已到站。叙事者回到家，面对亲戚朋友的问题，内心的小剧场正式上演。后来，人生列车又过了几个站，罗忆诗已经结婚了，现在需要面对的大概是“什么时候会生小孩”诸如此类的问题吧？

铁轨上的时代回声

火车，不仅仅触动了许多生命悲欢离合，也见证了现代文明的发展、经济转型以及城乡差距的变化。潘越云的〈纯情青春梦〉，歌词中的女主角历经情人的分别与等待之后，决心不再受情感牵绊，要为自己而活。确实“时代已经不同”，当歌手唱到“查某人嘛有自己的想法”和“查某人嘛有自己的愿望”时，似乎可以听见女性要自强的声音，勇敢寻觅自己的天空。再说，这首歌词一洗台语歌中“女性总是扮演苦命角色，不是等待着出外的丈夫回家，就是在异乡遭到情人抛弃的酒家女”的刻板印象。林俊杰的〈子弹列车〉，体现火车的演变史，从蒸汽火车、柴油火车至磁浮列车，是动力来源与技术的进步。为了克服城市发展空间不足，消除地面平交道阻隔与提升运输效率，铁路高架化与地下化变成趋势，流行歌出现了“地下铁”、“捷运”、“地铁”等字眼，编曲也从〈田庄兄哥〉中的火车汽笛声，变成陈绮贞〈偶然与巧合〉中，在歌曲开头出现台北捷运大安森林公园站现场环境声音。

在马来西亚，以“火车”为题的中文歌很少，找到的例子有李逸的〈夜行列车〉和张少林的〈捷运MRT〉。此外，马来西亚音乐人曾合力发行《全民老街‧百年专辑 Rasa Sayang Jalan Sultan》概念专辑，谈的是面对经济效益和社会发展时，如何保存文化遗产与维护老旧建筑的议题。这场捷运风波始于2011年，当时共达三十多个业主收到土地局信函，要求征地发展捷运，引起社会关注。如今，捷运站的Pintu A写着“Jalan Sultan／Jalan Panggong”。这里是捷运计划初期，争议最大的地方，转眼15年。概念专辑收录的歌曲，记录了对即将消失的街景的不满与怀念，比如〈老街，好Sayang〉：“点解我们要用繁荣来交换苏丹街／无错MRT好伟大／无错地铁站好澎湃／但是历史文化用金钱是实在好难买”；由黄威尔和管启源创作的〈走过〉，歌词写着：“今天明天都变成昨天／沿着回到起点的路线／我怕我找不到／镶嵌了黄金的岁月”。另一首值得参考的歌曲，是欣彦唱的〈苏丹街〉（王修捷词）：“他说老店裁过首相的衣服／却再也裁不出时代的关注／一把捆金的剪刀／一疋上好的布料／怎逼它地铁改道”。

这辆火车载了好多人体验新奇，饱览各地风光，花了好大的篇幅才抵达今天，也让更多创作人投入，创作更多质量俱佳的作品，再过十年二十年，关于火车的歌还会诞生，听众依然会听得津津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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