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健伟/旅行继续,译意随行


4年的时间,被切割成一周一周的篇幅,有时是翻译工作中听到的悲苦人生,有时是采访工作里的一则趣闻;有时写旅途中探访的一家酒店,有时写宅居养猫、养植物的日常。如今停笔,仿佛也替那段不断移动、不断翻译、不断书写的岁月,轻轻画下了一个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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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在Newswire检索后发现,本专栏【一人之境】的第一篇〈译者的隐身〉发表于2022年3月30日。过去这4年里,我每周固定推出一篇文章,共写下200篇。若以每篇1000字计算,这意味着我已经写了整整20万字。
当初开始写这系列,是想记录那些旅居曼谷时的生活点滴——那时我在驻曼谷联合国难民署担任口译员。陌生的城市节奏、充满挑战的工作任务,让彼时的我经历了各种冲击与成长。结束工作回国后,那些曾在泰国留下足迹的地方、因缘际会遇见的人,以及在工作中日积月累沉淀下来的故事,回望时,总带着几分近乎不可思议的奇妙意味。明明是真真切切走过的路、亲身经历的片段,却在记忆里慢慢蒙上一层光晕,仿佛某部电影里的场景,既熟悉又疏离。
我知道,唯有通过书写,我才能把那些几近消散的片段一一打捞上岸,让它们在文字里安顿下来。唯有写下,我才能记得。
于是我开始写——从在曼谷担任难民署口译员的日子,一直写到回国后从事远端医疗口译的种种经验;从游走泰国的海岛,到踏上京都、土耳其、巴塞罗那等城市的街头。
但未曾料到,书写原来也是一种解脱,或者更像一场温柔的告别。那些曾经让我感动、介怀或不安的人和事,借由书写被唤醒。我耗尽全力回溯,在脑海中拼凑它们的轮廓,再将它们交付给文字。没想到,我的脑袋竟然自动进入近藤麻理惠的“断舍离”模式,让记忆腾出空间,为下一段人生体验留出余地。
写下的那一刻,记忆鲜明炽热;然而过了一段时日,无论如何努力回想,却只剩零星碎片。所幸,这个世界有文字;所幸,我把它们写了下来。
只要读回自己写过的,记忆便瞬间复活。像按下播放键的老电影,画面忽然有了声音与色彩。那些原本沉睡的名字、街道两旁的树、某人说话的语气、曾入口的当地滋味,都会从字里行间缓缓走出,带着温度与气息,再次在我眼前成形。
4年的时间,被切割成一周一周的篇幅,在不知不觉间陪伴我走过生活的迁徙与心境的转折。有时是翻译工作中听到的悲苦人生,有时是采访工作里的一则趣闻;有时写旅途中探访的一家酒店,有时写宅居养猫、养植物的日常。如今停笔,仿佛也替那段不断移动、不断翻译、不断书写的岁月,轻轻画下了一个逗号。
是逗号,不是句号。说是结束,其实更像一种转换。旅行从不停止,翻译未必停歇,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那些城市的街角、那些在语言之间穿梭的瞬间,早已沉淀成身体的一部分,不必时时提起,也不会真正离开。
专栏告一段落,但书写仍在。(完结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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