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票/吕振丰(吉隆坡)


阳历新年一过,农历新年的跫声便近了许多。街上和商场开始出现红灯笼与年饼,报喜的风让空气多了一层即将过年的气息。弃旧迎新的大扫除是一年一度的例常活动,太太一再催促我整理书房,语气由提醒转为命令,最后几乎成了善意的警告。
我打开书橱的玻璃门,迎面扑来的是纸张特有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樟脑香。望着满橱的书本,我的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滑过,每一本书都承载着记忆,要我筛选并丢弃,如何下得了手呢?只好做个样子,搬出一些书本,掸去上面的灰尘,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排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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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翻动书本的间隙,我发现夹杂其间的两本集邮簿。它们并不起眼,封面虽然有些陈旧,但是那熟悉的图案瞬间将我拉回遥远的童年岁月。原来小学时代留下的五六本集邮簿,经辗转搬家与流失之后,如今只剩下这两本了。它们就像是被时光筛选后留下的珍珠!
我坐下来,轻轻翻开。那一刻,仿佛打开了一只尘封多年的记忆匣子。
我记忆犹新,其中一本是我童年时省吃俭用买下来的第一本集邮簿。那时候,只有上学的日子,爷爷才会发零用钱,每天两角钱。不上课的日子,我便跑到园丘里捡椰子、养猪和采杨桃等,借机攒点零用钱。我多管齐下存钱,目标就是要买到那本梦寐以求的集邮簿。
记得存钱期间,文具店老板告诉我集邮簿涨价至3块8角了,比原先贵3角钱。我在店里和老板软磨硬泡,最后减下1角钱。后来同学们听说这件事,笑着调侃我,说在我眼里,不论5分钱还是一角钱,都像“牛车轮”一样大。
我只是笑笑,没有辩解,因为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在我心目中它确实值那个分量。
用旧邮票寄新年祝福
翻看集邮簿,前面几页贴着零零星星的旧邮票,多半是当年费尽心思与同学交换而来。再往后翻看,却夹着不少近十多年的邮票,有完整20张一版的,也有100张整版未拆的,还有用剩下的三五张,全都是崭新、未曾贴用过的。
仔细思量邮票的用途,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一直维持着寄贺年卡的习惯,尤其是寄给一年也见不上几次面的亲人和朋友。寄贺年卡,对我来说并非例行公事,而是一种传统的问候。我有个小小的偏好:喜欢用几年前的邮票来寄贺年卡。
每当新年来临,我都会在抽屉里翻找那些“库存”的邮票,颜色略旧,题材早已退场。这样寄出的贺年卡,总觉得多了一种遥远而怀旧的感觉,仿佛是光阴流逝在信封上留下的足迹。因此我年年买邮票,却并不急着使用。今年买的邮票,往往要等到后年,甚至大后年才派上用场。由于寄出的贺年卡上总是贴着更早以前的邮票,就这样形成了一个持续性的循环。
近十多年来,社交媒体愈发发达,讯息流通非常迅速,邮寄贺年卡这件事,似乎正一步步走向历史。然而每逢年关,收到亲友的手写贺年卡,我总能清楚地感受到那一份祝福与问候的温度,这不免唤醒了四十多年前等待海外笔友回信的记忆。
那时没有已读不回,同时也没有秒回。所有回复都需要时间,也需要期待,而每一次等待都充满甜蜜的煎熬!

更让我意外的是,有些亲人朋友在偶然相遇时,即便距离农历新年已经过去一段日子,仍会在寒暄中提起那张贺年卡,顺口道一声“谢谢”。短短一句话,却让我觉得慰藉,至少知晓那些投进邮筒的祝福都有收到,没有遗失。
从前车马很慢,书信很远,等待很长。或许正因为对这句话的印象过于深刻,我才会在不经意间,又一次“偷用”木心的诗句。只是如今这个时代,不知道还有没有人会像我这样,一看到邮票,眼睛就不自觉地亮起来。
我也常常自问:像我这样,一版一版买邮票,收着几年之后再用,这样的人,究竟算不算集邮?或许答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邮票并非被珍藏在抽屉深处,而是在适当的时候被任命,完成它们原本的使命:承载着我的祝福,穿越时间与距离,送达收信人的手中。
阅读时,我们总爱在停顿的地方或重要的书页放上书签作为标记,而邮票就像时间的书签,为我们标记一些重要且有纪念价值的事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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